“剑势已成框架，引动范围也扩大了。”


    他开口点评，语气比昨日更从容，“但对‘势’的精细操控，还可以再下功夫。”


    “譬如方才第三式转第四式时，衔接处有刹那的滞涩，导致引动的风气散了三分。”


    江心雨收剑看他，清冷的眸子映着天光：“何处滞涩？”


    “神识与剑意的配合，慢了一瞬。”姜明泽并指凌空虚划，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显现，模拟着她方才剑路转折处，


    “势随剑走，亦随心走。心念未至，剑势先老，便会出现空隙。”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在姜家习剑时，关于神识与剑招同步的一些心得要诀，择其精要，缓缓道出。


    这些并非姜家不传之秘，却是无数前辈积累下的宝贵经验，往往能省去练剑者数年摸索之功。


    江心雨凝神静听，初时眼神清明，随着姜明泽讲述渐深，她眸中光彩逐渐凝聚，仿佛映出了某种不断演化的剑路轨迹。


    忽然，她周身气息一颤。


    那股初成的葬仙剑意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比方才练剑时更纯粹，更凝练！


    崖坪上的风骤然加剧，碎石凌空悬浮，草叶尽数倒伏向她！


    她握剑的手很稳，眼神却已放空，整个人沉浸在某种玄妙的感悟里。


    姜明泽话语顿住，愕然看着她周身节节攀升的气息，以及那不断凝实、甚至隐隐向他压迫而来的剑意。


    这......这是又顿悟了？


    没等他细想，江心雨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碎声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凝魂境大圆满的气息毫无阻滞地扩散开来，比之前雄厚了不止一筹！


    剑意随之收敛，一切异象平息。


    江心雨缓缓睁眼，眸光清澈锐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姜明泽，认真道：“多谢。”


    姜明泽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客气。”


    他心下震动。


    一日顿悟，当场破境，此等天赋，放在中州也足以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们抢破头。


    江凡这家伙，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些怪物？


    他摇摇头，压下感慨，正色道：“恭喜，不过破境之初，需稳固根基。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江心雨点头，还剑入鞘，没有多言，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姜明泽看着那道远去的清冷背影，伫立片刻，才转身朝主峰方向飞去。


    大敌当前，他得去找江凡，最后确认一下应对之策。


    白玉京主峰的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株虬枝盘曲的桃树。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粉白的桃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便有几瓣悠悠飘落。


    桃树下并排放着两张以桃木枝编成的摇椅。


    江凡占了一张，整个人陷在椅中，闭着眼，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旧书册，似乎睡着了。


    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他闭着眼，身体随着摇椅轻轻晃动，姿态慵懒惬意。


    很快，另一道素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张摇椅旁。


    洛云汐看了江凡一眼，并未言语，也轻轻躺下，闭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素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几缕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气息恬淡，仿佛只是来此小憩。


    阳光同样洒在她身上，驱散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她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落在书页上，长睫低垂，神色平静。


    姜明泽落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山雨欲来，这两人作为白玉京的宗主和大师姐，竟在此处晒太阳、看书？


    姜明泽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江兄，云汐姑娘，大敌当前，你们倒是好闲情逸致。”


    江凡闻声，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看清来人，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空处：“姜兄来了？坐。”


    他指了指中间那张空椅。


    姜明泽眉头微皱，没动：“江兄，明日便是......”


    “不急。”江凡打断他，拍了拍身旁的椅背，“先坐。这椅子不错，躺着舒服。”


    姜明泽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并非来自江凡或洛云汐，而是来自这株桃树，来自这摇椅，甚至来自这方寸之地流动的空气。


    这气息......是道蕴？！


    一种难以捕捉、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道蕴”，萦绕在桃树周围。


    呼吸间，心神似乎便宁静一分；


    姜明泽心中剧震。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对某个大道瓶颈的感悟，竟在这气息的浸润下，隐隐松动了一丝！


    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拭去了一角尘埃，眼前豁然开朗。


    他目光扫过桃树，树干纹理自然，并无符文刻印。


    椅子也只是寻常桃木枝编织。


    可这种潜移默化滋养神魂、辅助悟道的效果，却做不得假。


    这感觉来得突然，却无比真实。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那株看似普通的桃树，又看向依旧懒散的江凡和闭目养神的洛云汐。


    最终，他没有再拒绝，带着满腹的惊疑和一丝按捺不住的渴求，做了张摇椅上坐了下来。


    椅身微晃，贴合腰背，确实舒服。


    他靠上椅背，那丝清宁道蕴便更明显了些。


    “江兄，”姜明泽看向旁边又闭上眼睛的江凡，沉声问道，“各方联军明日便至，看你这般......似乎并不在意？”


    洛云汐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


    江凡仍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才慢悠悠道：“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意一翻，诛仙便出现在掌中。


    江凡的手指抚过剑脊，动作很轻。


    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


    那嗡鸣极短，却带着一股沉寂了太久、终得重见天日的饥渴与躁动，


    仿佛剑灵在沉眠万古后，只尝过一次合道境鲜血的滋味，远远不够。


    它期待着更多。


    姜明泽感受到那股一闪而逝的凶戾剑意，背脊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我倒是担心......他们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