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敌我难分
作品:《阴湿小狗他又在装乖》 白落烟不明所以,蹙起眉头歪头看向他。
“不知好歹的东西。”郁安淮并没有为她解惑,却依旧攥着她的手,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他微微扬着头,傲慢道:“须知我夫人砸了这冰酥酪,可是救了你母子的贱命。”
“哎呦,陈公子!”李娘子一听郁安淮和她说话,也不管是好话坏话,脸都笑开了花。
她变脸如翻书,满是褶皱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哈腰,“您有何高见?”
郁安淮慢条斯理扫过那地上狼藉,眼底泛上些清淡的嘲讽,“人生来分三六九等,这身子骨也是有贵就有贱。”
“有些人生来是贱骨头,平日里没见过好东西,一旦有了身孕就恃宠生骄,牛乳鸡蛋甘腻厚味,什么荤腥就吃什么……”
白落烟一怔。
郁安淮虽然一向冷漠狂狷,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难听粗鄙的话。
她并非说郁安淮是什么好人。
但以她所见,郁安淮眼里,除却他二人与神女之外众生平等。
莫论他穷人富人,在他心中,天下众生皆有其恶,都杀了也罢,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如今他这言语间却满是对贫寒之人的傲慢和鄙夷,端得是不像他会讲出来的话。
他应付七曜白家这群人,上到家主下到家丁皆是挥洒自如,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应对。
这般刻薄话,他是在哪里学来的?又或者说,是谁在他面前讲过?
白落烟默默望向他那游刃有余的神情,说不上是怜悯还是什么别的。
郁安淮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可被她盯了半晌,到底是垂眸看过去,气息猝然一窒。
他逃似地别开目光,面上轻蔑之色不动,只顿了一顿就继续对李娘子道,“……可世家望族的少奶奶早就吃腻了山珍海味,千金之体被这腥膻之物冲撞,自然呕吐不止。”
“若是因此损了胎元伤了根本,那你们才是死到临头了。”
“这……怎么会……”李娘子听他这么说,脸上笑容僵住了。她再没有了和白落烟对峙之时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局促慌乱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怪不得……”郁安淮见她上钩,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他目光似有似无掠过李娘子身后那大汉,随即惋惜地摇摇头,“难怪他这般才俊,如今却还风吹日晒地守门呢。”
“还做着拿点蝇头小利便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呢?”郁安淮面上是虚假的同情,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字字句句尽是诛心,“这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不被主子一脚踢开那才是怪事了。”
“可惜了,若是当娘亲的通透机灵些,没断了他大好前程,他只怕早就当上贴身小厮了。”
“难道……”李娘子心神大乱,脸色煞白,低声嘟囔道,“难道……老婆子我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李娘子的儿子是个莽汉子,哪里懂得这种事,却被这一番话里“断了大好前程”,“被主子一脚踢开”这些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话可是狠狠戳了他的心窝子,他一把年纪还被娘把持着前程,显然早就多有微词。
不知是真信了“陈公子”的挑拨离间,还是借题发挥,他恶狠狠瞪着李娘子,将她往边上使劲一推。
“都怪你!”李娘子的儿子怒气冲冲道,“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整天就知道多事!”
“哎呦!”
李娘子年事已高,又瘦又矮,哪里禁得住壮汉这使劲一推。
她来不及反应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额头不偏不倚正好磕在玉阶边沿。血霎那间便从那花白的头发间漫出来,蜿蜒流了满地。
李娘子连声哎呦,身子有一下没一下抽搐着,半晌也没站起来,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郁安淮目不斜视,从荷包里取出一把金瓜子,看也不看便朝李娘子的儿子信手一抛,道,“你倒是个明白事的。”
点点金光散落满地,消失在没过小腿深的灵石仙雾中,随着雾气流转隐隐闪烁。
李娘子的儿子那浑浊直楞的眼睛立时间就被散落的金光死死抓住了。
“嘿……多谢陈公子赏!”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趴在地上伸长胳膊,贪婪又狼狈地将那些金瓜子搂进怀里。
他不停在地上摸索,唯恐遗落了一颗,对几步之外他那血流不止生死不明的老娘看都不看上一眼。
“都聋了吗!快让开!给陈公子和夫人让路!”他扯开破锣嗓子,大声命令着那些沉默围上来的魔物和仆从们,俨然是一副狗腿子的架势,“陈公子和夫人要拜会少奶奶!”
郁安淮对他的举动甚是满意,扬手又是一把金光散落满地。
魔物沉默退让开去,在二人面前让开一条通完深院的去路。
那血淋淋的玉阶顷刻间又被如梦如幻的仙气遮掩了,白落烟迟疑着不想走过去,不知哪一步就会踩到盘桓千年的陈年旧恨。
二彩麻木地站在他们身后,同样对李娘子视若无睹。
白落烟以目示意她进去找少奶奶带话,自己举目四顾扫过白家的仆从们,倒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些人一般,想把他们看得清分分明明。
那汉子只管埋头捡拾,对周围仆从的脸上那羡慕和怨恨的神情浑然不知。
今日富贵不可言又如何?看这架势,只怕过不了多久,他自会和他娘一样,成了这玉阶上的一汪血。
李娘子的儿子低着头只顾着捡金子,对那些恶意和怨恨浑然不知。
他谄媚叩头道,“嘿嘿……还请公子在少奶奶面前,帮小的美言几句呀。”
郁安淮淡笑一声,未置可否。
二彩在前开路,白落烟被郁安淮拉着往院落门口行去。
经过李娘子身侧时,那苦苦哀嚎气息渐弱的样子实在令她于心不忍,不由得脚步一停。
李娘子虽恶,到底是罪不至死吧。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还是弯下腰,想把李娘子从满地秽物中搀扶起来。
然而,就在她刚要碰到李娘子的刹那,李娘子忽然双目圆瞪,剧烈抽搐起来,仿佛什么在她体内剧烈交战。
潜藏在血脉之下的不知何物如脉络般蠕动起伏,甚是可怖。更邪门的是,那额头原本血流如注的伤口竟探出些殷红,将地面上大片残血倒吸回体内!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正如那几个神女庙的混混一般无二。
然而,她并没有如小混混一般死去,反而开口说话了!
“金子……金……子……嘿嘿……”
白落烟呼吸一顿,十恶之种,白家人被种下了十恶之种!
李娘子死后变成魔物了!
李娘子那被吸干的身体轻得如同一张宣纸,在风中摇摇晃晃。
令人毛骨悚然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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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强撑起上半身,扭曲着朝郁安淮慢慢爬过来。
“金子啊……金子……”李娘子扬起头,那干瘪得看不清神情的脸上,目光却随着郁安淮腰间的荷包上下移动。
她露出一个非人的狞笑,声音呕哑嘲哳不似人声,“公子阔绰,也赏老奴点吧……”
郁安淮袖袍轻拂,一道无形的禁制将李娘子禁锢在了方寸之内。
李娘子依旧嘟嘟囔囔着金子,在结界里打转。可不到几息之后,她那干瘪的身躯如同吹了气似地胀了起来,与生人一般无二。
她踉跄爬起来,一头扎进迷雾,与儿子一同捡金子去了。
亲眼目睹这般诡异的景象,那些活着的白家人却依旧被迷惑着,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的目光被地上的金子拽住了,对李娘子视而不见,如同他们根本闻不到高家魔物那腐烂尸臭一般。
白落烟心道不妙,怪不得这些日子不见红衣女魔开杀戒。
纵然陈怀晏天纵奇才,可单单竭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完全阻止这般强大的魔头!
原来,早就不知有多少魔物悄悄混在白家人当中了!
“怎么回事!你拦我……是因为这个……?”牙齿狠狠碾过唇瓣,白落烟顾不上其他,拉住郁安淮的衣袖急急问道,“难道说……白家人体内,都被种下了十恶之种?!”
“我也只是猜测,不知能不能做得真。”郁安淮摇摇头,“这些人殒命之前,谁也探不出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十恶之种。故此,十恶之种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一百个一千个,谁也说不准。”
“你自然可以把她用得顺手的魔物爪牙尽数诛灭。”郁安淮抿了抿薄唇,神色十分凝重,“可是,当她若无人可用之时,自然会有李娘子之流化为魔物,任她驱使。”
“故此,我方才拦上这一遭。”他望过来的样子三分小心翼翼,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琉璃一般,淡淡勾了勾唇角,“望小枝莫要怨我才好。”
白落烟沉吟,敌我难分,这可如何是好?
“小枝莫要急。”郁安淮话锋一转,温声安慰道,“兴许被种下了十恶之种的,只有这小院的仆人而已。”
“我要听最坏的终局。”白落烟一瞬不瞬盯着他,问道,“若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郁安淮眸子一颤,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他敛了淡笑,缓缓道,“若我是她……幻境之中,厉鬼总有穷尽之时。然而,人心恶念烧之不尽,风吹又生,那魔物自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魔物自然比厉鬼好用得多。”
“下一次变成魔物的,又会是哪几张看着你长大熟悉的面孔?若那魔物是你至亲之人,口口声声除魔卫道的你,能不能斩下那一刀呢?”
白落烟的唇猝然咬出血来。
“……心善如你,定然不想看到那地狱的。”郁安淮沉沉叹口气,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眸中细碎星屑黯淡无光,“若是撑不住,便交给我吧。”
白落烟识海一片煞白,她徒劳张张嘴,不知如何言语。
“不。”
她听见自己拒绝了郁安淮的好意。
“若有那一日……我会亲自动手。”
“吱嘎”
这当口,小院深处的门忽然打开了。
二彩面带喜色,急步走出来,报喜道。
“少奶奶答应了!小姐快来,少奶奶急着要见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