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隼人带着翼枝走来走去把房屋上下楼转了几圈，各个角落和窗户都看了一遍，果然和以前毫无区别，毕竟在翼枝看来，其实他离开这个家也没有多久。


    可以说唯独变了的是狱寺隼人，不，翼枝也算是变了。


    一个长大了，变成大人，一个缩小了，变成玩偶，四舍五入也是他们都没有变。


    两人在杂物室的门前停了几秒，这个距离翼枝根本推不到门，狱寺隼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站着，说：“你应该知道山本做的事了吧。他把你的武器带走，到现在还不归还。”


    翼枝当然明白山本武为什么不把刀还回来，就像斯库瓦罗对剑特攻，知道一些养护刀剑的专业技能一样，山本武也对刀特攻。狱寺隼人不了解刀剑也不知道怎么长久地保持这些冷兵器的优秀状态。


    可翼枝也明白，狱寺隼人其实清楚这点。他只是爱心知肚明地嘴硬一两句。


    “不过保养刀剑是他擅长的事情。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我勉强还能忍耐他。”


    狱寺隼人又开始发表他的拽言拽语，好像还是以前那个吵吵囔囔的少年人。这些话听了就听了，翼枝完全没有放进耳朵。


    能看的地方都看完了，包括已经几年没有运行工作的电脑。


    他们一起下楼，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打开了很久没有进去过的游戏平台。按理说早应该不知道倒闭到哪去了，狱寺隼人没想到居然还在运营，看起来UI也有了些变化，蒸蒸日上啊。


    翼枝以为是狱寺隼人自己想玩游戏，但狱寺隼人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他没想打游戏。


    现在已经不是能轻易把山本武和沢田纲吉一起喊到家里来打游戏的情况了。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是狱寺隼人，也是赶完工作挤出的空闲。


    游戏的选项变得很少，翻到第二页就没了。还没包括以前玩过的那几个。


    狱寺隼人索然无味地一眼扫过游戏目录，什么《种月亮》、《是男人就心跳求生一万天》、《超刺激！永生者的秘密对决》、《莫比乌斯环的我》、《杀死一只天使鸟》，年纪轻轻的他早已经过了对游戏充满精力的年龄，尚且还对世界未知之谜拥有一点兴趣。翼枝问他玩什么，他就眼睛不眨随意地点取了一个。


    小枝的手根本不好操作，只好看着狱寺隼人玩。


    他盘着腿，把翼枝放到自己怀里，开始操作手柄。


    ——《莫比乌斯环的我》。


    一排鲜明的大字浮现出来。


    封面刀剑枪炮又是蘑菇云又是天火，可谓是十分刺激。虽然打架的还是棉花糖团子……上一次棉花糖团子大作战还是在上一次，算了，狱寺隼人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这是个21+恋爱剧情游戏，粗略一看画风比较像素，还以为是策略冒险呢。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废土还是废墟呢，这种地方上不认真生存，反而谈恋爱，也算是苦中作乐——起初他是这样想的，狱寺隼人不怎么能够理解游戏里过于情感丰富的文字，但选项很多，完全没有手速和反应以及智慧的用武之地，他没把棉花糖团子们的对白放在心上，反而时不时走神看几眼怀里的玩偶，于是很快，狱寺隼人就打出了第一个结局。


    【BE1：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


    开玩笑，这游戏里有人吗？根本没有！只有两只棉花糖团子！一个还是人造的！既然没有人，那哪来的人造呢？狱寺隼人在走神，也不免觉得这游戏细思极恐。


    不过他没把这种想法说出来，毕竟狱寺隼人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算是以前，他也不会轻易说出这种感受。


    开局王炸，玩家可控主角是至高无上的棉花糖团子“神”。其实也就是一个有点异常能力的不是普通棉花糖的团子，但是恋爱脑。


    【BE5：无法改变之心】


    有这能力干什么不好，一定要得到另外一只人造棉花糖团子的爱。不行了，狱寺隼人感觉这种文本描述有点诡异。


    哪个棉花糖团子不是人造的！认真思考，也许也算是机械造？


    狱寺隼人忍不住说：“是不是哪里不对？”


    翼枝没有回答他。


    狱寺隼人埋下头去看他，倒栽着脑袋，可玩偶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异样，就像是游戏里面的棉花糖团子。


    狱寺隼人再一次感受到了不方便。


    “小枝？”


    小枝的豆豆眼才缓慢眨了眨，从--变成ll：“能打出好结局吗？”


    “……让这种人渣棉花糖打出好结局？”


    狱寺隼人说：“杀了它应该是一种好结局吧。这是什么恋爱剧情向游戏啊……”


    他完全理解不了，仔细想想，玩家应该代入的角色就是这个白得发光的棉花糖团子，难不成会是另外一个倒霉蛋红色棉花糖？


    谁会有这种特殊爱好。


    日本人吧。


    【BE43：虚情假意】


    说这主角恋爱脑，可他想得到心上棉花糖团子的方法又很神经。


    【BE7：错误代码】


    【BE6352：生命火焰】


    【BE56：实验失败】


    每一次失败重开，主角棉花糖都尝试把红色的心上团子的记忆刷掉，未果，就只能上一把又一把锁。


    要知道最初主角的性格在旁白的描述里可是无比傲慢，说是喜欢说是感兴趣，看起来也非常虚假，让狱寺隼人一度吐槽：“什么东西都能来当被玩家操控的角色了吗？！这些日本人怎么回事？！”


    翼枝也在他怀里点头，伸手按他的手背，催他继续玩。


    狱寺隼人撇撇嘴，继续过剧情。


    【BE989：第零核心定律】


    比起心上人这个委婉一点的形容词，主角这只邪恶白色棉花糖团子更像是想要玩弄被标记为心上棉花糖团子的可怜棉花糖团子。但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进去了，没想到吧，它又是装的！


    【BE47826：骗过自己的恶作剧】


    主角白色棉花糖团子的心声在带有腐蚀性的酸雨中疯狂大笑的时候，又癫癫地呆住了。


    这玩意看着挺白的，里面绝对是黑心的。


    它的行为让人无法理解，反复无常，莫名其妙。


    狱寺隼人也呆住了，因为他根本没得选，到了这里，他终于发现一个事实。与其说这是个游戏，不如说这是个伪装成游戏的轻小说，主角不仅非人，还是神经病的那种。


    还有那些数字……制作组到底做了多少种BE结局啊！没必要在这方面有追求，做点其他的不行吗？


    【BE101010101：从始至终】


    无论主角怎么破防，心上团子的反应自始至终都很平淡，平淡地厌恶、平淡地欣赏、平淡地漠视。到最后，平淡地失望。


    【BE100100100：纠缠不休】


    棉花糖团子们肯定看不出来那么多表情，还是旁白在努力表现氛围。这个游戏里的棉花糖团子甚至连表现细微情绪变动的眼睛都没有！狱寺自然隼人完全代入不了。


    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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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游戏玩吧。


    他却说不出口这种简单的拒绝。


    怀里的小枝还饶有趣味地看着游戏剧情。狱寺隼人不明白这游戏哪里有意思了，可能是因为主角和心上人都是棉花糖团子，看起来还算可爱。


    【BE88888888：你该承认了，你没有获得想要的胜利】


    这是在嘲讽谁啊混蛋？！


    新的一回目开始了，又要开始演“心上人”了。狱寺隼人毫无情绪波动地点满了伪装和理智，还是那句话，他没有选择，他只是个看客，无法左右主角的想法与行为。


    然后主角就装了一回目，他装到死！虽然是英年早逝的死亡，但至少在刷新的“心上人”的记忆里留下了一点影响。


    【BE233323332：过早死亡的独角戏】


    这时狱寺隼人还没意识到问题，新开的回目仍然承接上个结局继续发展，画面却突然分为两块，主角居然开始双开了。


    双开的主角还能吵架。狱寺隼人逐渐无法理解一切。这不是你自己吗？


    分裂的棉花糖！


    【BE100001100001：我与我与……我的矛盾】


    三开、四开五开……它不做人了！不，棉花糖团子本来就不是人。


    源源不断的棉花糖团子大军逐渐出现了。


    游戏剧情一度冲着一群邪恶白棉花糖团子演变成生物入侵整颗星球的邪门方向发展。


    接下来要做什么，操控这个白色棉花糖团子强制心上人谈恋爱之余统一全宇宙？


    【BE1000：世界之外的白太阳】


    那根本不是太阳，那是另外一只白色的棉花糖！


    就这样，白色棉花糖们的内讧开始了。巨大的仿佛太阳一样的棉花糖每一次掠过这颗星球都能带走、带来一些东西。总之，它带来的不会是阳光。


    狱寺隼人失语。半晌，他说：“你是不是想吃棉花糖了。”


    但他肯定不想吃这玩意儿。


    【BE66666：谁杀死了我】


    这次他被“自己”背刺了。虽然又在完成目标互相矛盾的计划，但狱寺隼人没想到会被另外一个白色棉花糖刺杀。


    他看着“自己”把白色棉花糖埋了，顺手抱起任务道具，转头就去敲心上人的门。


    狱寺隼人很郁闷。


    “很眼熟。”翼枝说。


    “何止是眼熟。”狱寺隼人已经觉得快认不出来棉花糖团子这种东西。


    作为心上人设定的红色棉花糖大概还没有发现什么，但狱寺隼人着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觉得精神有点萎靡不振。


    受到这种魔性剧情的冲击，很难不起一点毁灭世界报复人类的心思。


    【BE1010010001：窥视我和他的我】


    阴暗至极的视角，藏身于阴影里看着它们的另外一个白色棉花糖团子。


    狱寺隼人松了松有些僵硬的手指。


    “我不想玩了。”他终于说，“可以换一个游戏吧，小枝。”


    嘴上说着，他已经飞速退出了游戏，但刚刚到了游戏平台的页面，画面就突然崩了，变成一片黑屏。


    狱寺隼人愣了几秒。


    好在两人面前的屏幕坚持亮了起来，恢复到游戏平台的UI页面。刚才玩的那个猎奇游戏也还在，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其实他已经不想玩了，不只指不想玩这个棉花糖团子的游戏，也指的是狱寺隼人的精神状态已经被怪游戏捶打得失去了任何玩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