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结局上
作品:《他有悔》 那段时间,斯越靠着三篇作文,拿到了区里的第一名。
因为斯越拿到了奖,作为学校的优秀小标兵,穿上了熟悉的小黄马甲外套,戴着帽子,作为代表去给同岁的孤儿院的孩子们送新衣服和小礼物。
斯越长高了,也长大了,可以帮忙做很多事。
也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深夜山顶上哭了很久的妹妹,她的智力有些问题,所以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这次见她头发却好像没有那么乱,像是被人梳拢过,不太认真就是了。
斯越陪着那个妹妹画了一个下午的蜡笔画。
妹妹的头发散了,她突然撂下蜡笔,走向院里的方向,斯越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应该是找人给她梳头发去了。
小领班老师给了小黄马甲一人一箱橙子,让大家分发。
斯越抱着那沉甸甸的一大箱有点吃力,只能往兜里兜几个,然后往各个桌子上放一个。
孤儿院侧门口有个小门,里面应该是生活老师居住的地方,斯越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敢打扰,把一个橙子放在门口的小木凳子上。
里面说话的女人声音有点凶:“怎么又把头发弄散开了?”
声音有点熟悉,斯越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却意外看到了里面的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鲜艳亮丽的女人,穿着职业装,不像是会在这里生活的人,较好的面容,但手背上一块长长的烫伤疤,直接蔓延到了袖口里面。
“……”
斯越跟那女人对上视线,对方也顿了下。
斯越突然一路小跑了出去,连怀里的橙子都忘了抱住,滚落在在地上。
院长扶住他的小手臂,温声问:“怎么了?”
斯越呼吸不稳,轻喘着气,指指里面的人:“……奶奶,她是谁。”
院长隔着一段距离,望向那个方向,笑笑:“那是之前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的孩子,现在长大了,偶尔会回来帮我照顾这里的小孩。”
许岚……
居然是许岚。
斯越也回过头,定定望着那个方向。
那一整个下午,两人曾多次擦肩而过,但斯越没有主动冲她开过口,许岚也只是捡着地面上小孩遗落下的废纸团,一边语气不太好的说:“再乱扔,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小女孩挠挠脸,这一刻知道错了,下一秒就又忘记了。
院长说:“她也就是脾气差一些,没耐心一些,但是对这些孩子们很好。”
院长也没想到,那天许岚会突然回来。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好像在一家金融公司做理财。虽然跟之前她告诉院长的要管理公司不太一样,但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生活。
许岚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的爱太少,经历过大起大跌后,会下意识想要靠近那个曾经给予过自己温暖的人,即使是为数不多的温暖。
那时候孤儿院的孩子太多,院长做不到每个孩子都完全看顾,但她最小,所以院长也总会偷偷多留几块饼干给她。
大概是那几块饼干的恩情,大于了一切结束后,许岚心中的爱与恨,所以她选择偶尔回到这里。
斯越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橙子。
那晚那个小女孩又开始哭闹起来,许岚眉头皱起,聊了筷子,脾气比刚刚学校那群小孩们在的时候要大一些:“又哭什么。”
一边不耐烦的问,一边拿纸巾给她擦泪。
“要糖是吧,知道了,饭吃完就给你,一粒米也不能剩。”
小女孩不知跑去哪玩了,手很黑,许岚拿了快毛巾要出去打湿给她擦手,刚牵着女孩的手往外走,忽然看到了门口的小凳子上,多了一颗橙子。
……
斯越当晚回去,埋头扒了两碗的饭。
拿着老师给的六颗小星星,像是揣了什么宝贝,高兴地给了妈妈和爷爷一人两颗,然后揣着那两颗就小跑到了父亲那里。
他那个狭窄阴暗小房子还是暗不见光,斯越想问父亲什么时候能换一套大房子,但邱叔叔却说,等他爸什么时候把欠他的欠还完,就能换一套大房子了。
斯越又问,父亲还欠多少钱。
邱明磊笑了:“斯越别替他还,是个无底洞,你爸每天都还在欠我更多,估计要给我还一辈子债了。”
斯越不清楚父亲为什么会欠那么多钱,但在他的认知里,欠钱总是不好的,甚至会跟赌博挂钩。
“跟赌博没关系,不过他确实是在赌。”邱明磊静静想了想,感慨叹了口气,这么说,“……在赌,他那张脸能有一个好的机会。”
好了,也许就不会再被那么恶心。
但一个将会伴随终身的疤痕,又怎么能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执着,是固执,更是愚蠢。
而且相比于那张脸,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他的身体问题。
但项易霖还是对那张脸做更多,下更多功夫。他向来都是这么固执,从邱明磊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是这么的固执了。
所以邱明磊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他在实验室给自己赚来的钱变着法子的拿给许妍和斯越花。
也是那段时间,项易霖又住了两次院。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体愈发不如从前,也许真的是曾经伤害了最爱他的人,所以现在遭到了反噬,那种痛和报都一点点砸回在自己身上,锥心蚀骨。
药按规律吃过一段时间,然后又不吃了。
每次镇定剂和那些治疗的药物打下去的时候,项易霖的确有了片刻的喘息,大脑一片空白,心情诡异的平静下来,对恨,痛,病什么都淡了。
但那份病里,有悔、有情、有痴、有愧。
掺杂了许多。
药剂冲散了他的一切,却也冲散了他作为人的那唯一一部分。
他是想要为某些而活着,但绝不是这样的活着。
哪怕痛苦的短暂苟活着,也绝不能遗忘一切的度过后半生。
这比死还不如。
尝试过,挣扎过,所以项易霖还是决定不治了。
不再强行治疗。
任他的病,他的念,永存下去,与他伴生到死。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的痛苦,也不该再让任何人替他分担承受。
有些深夜,因为严重戒药反应而导致剧烈疼痛的时候,他都只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小小的沙发上,面对着一堆旧物,听着电视机里响起的熟悉声音,额头忍痛的青筋暴起,他强忍着不去做出伤害自己的反应。
强忍着,不再让如果再有许妍去触碰他手臂时,有更多的丑陋恶心的东西被她看到。
电视机里,屏幕在摇摇晃晃,像少女的心跳。
她镜头里的那个人,清俊、安静,沉默寡言。
在她的镜头下,有了她的影子。
她的温柔和纯真如浪潮,不加丝毫掩饰,带着最赤诚滚烫的真心,从屏幕里扑面而来,烫他的身,灼他的心。
反反复复,不断折磨,至死不休。
项易霖艰难地喘息着,在黑暗中大汗淋漓,痛苦不断。
那明明是那么阳光明媚的一天。
只要拉开遮光的窗帘,就能看见外面阳光布满的样子。
是他自己不肯。
一直都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这里而已。
始终告诫自己,不能忘,不要忘,不想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