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保持
作品:《他有悔》 又要快到新年,十二月月底骨科科室忙碌得不停,许妍一连一天半都没时间回家,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加。
平安夜当天,管家老爷子拉着斯越去超市采购。
斯越抱着妈妈会喜欢的包菜、薯片、还有各种小面包往购物车里放。
又拿了管家爷爷爱喝的藕粉和黑芝麻糊。
一圈下来,老爷子问:“斯越想吃什么呀?”
斯越思索了很久,说:“斯越想吃一颗巧克力。”
最近斯越正在换牙期,摄入糖分很少,但是他也从来不会提自己想吃什么,这还是老爷子第一次从斯越口中听到想吃什么,忙说:“斯越想吃什么样的?”
巧克力大柜台离前面不远处的结账柜台有点远。
“爷爷去排队,斯越自己去拿!”
他小跑着一路过去,羽绒服都从肩膀一侧滑落,漏出里面的校服褂子。
他站在柜台前挑了一盒看上去最漂亮的爱心巧克力,又单独拿了一块巧克力,这才往结账的地方走。
结完账,这颗巧克力被放在塑料购物袋最上层。
老爷子站在门口的位置打车,手指不小心拨了下购物袋,那颗圆圆的巧克力也因此从里面滚了出来,斯越连忙去追。
“咕噜噜……”
巧克力最后停在了台阶旁,斯越抓起来的时候,抬头看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离自己很近,却又好像很远。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又要像忍者一样消失。
斯越忽然有点慌,因为他出现的频率不固定,上次看到他都已经是好久之前了,不知道再看到会是什么时候。
他急急地冲着那个方向喊:“我今天很乖,没有偷吃巧克力!”
“期末考试今天考完了,我放假了!”
斯越想了想再说什么,吸吸鼻子又用力喊道:“数学考试的时候有个题失误了,但是语文和英语都发挥得很好,斯越这次应该还是第一名!”
老爷子那边刚打到车,扭回头,就看见远处的斯越冲着一个空方向不知道再喊什么。耳朵有点聋,听不清,只能喊:“走了斯越,早点回家先做上饭,等你妈妈回来就可以吃了。”
“来了!”
斯越冲爷爷边跑,边依旧不知道再冲谁喊:“我们今晚的食谱是肥牛金针菇!还有炒土豆丝,还有樱桃肉!斯越今晚有满满一整盘土豆丝!”
老爷子困惑眯了眯眼,不明所以。
周围路人看起来也是这样的。
但斯越却莫名其妙很高兴,笑着喘气,握住老爷子年迈的手,跟他说:“爷爷,斯越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斯越说了很多很多话!”
“回去,斯越还要跟妈妈也说很多很多话,这样斯越今天就圆满啦!”
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通宵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许妍刚回到家,在沙发上躺尸,旁边多了个小唠叨鬼,轻轻扯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悄声说:“妈妈,我今天很乖哦,没有偷吃巧克力。”
“嗯……”许妍困顿轻声道,“宝宝真棒。”
“数学考试的时候有个题失误了,但是语文和英语都发挥得很好,斯越这次应该还是第一名!”
许妍闭眼轻笑了下,“那也很厉害,斯越怎样都超厉害,是第一名也厉害,不是第一名,也是妈妈心里的第一名。”
斯越大概是觉得有点开心,自己趴起来像个小海豹似的浅浅笑着害羞了下,又趴下,双手肘着沙发,撑着脸颊继续道。
“我们今晚的食谱是肥牛金针菇,还有炒土豆丝,还有樱桃肉,斯越今晚有满满一整盘土豆丝要吃……”
许妍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困得轻轻点了点头,又慢慢说:“不对。”
“什么不对,妈妈?”斯越小小的脑袋靠近,认真听妈妈讲。
“不是有一整盘,是有两整盘。”许妍缓缓伸出一个“二”的手势来,强撑着精神慢慢道,“为了庆祝我们斯越再一次荣获第一名,妈妈决定等下进去再给你炒一盘土豆丝。”
斯越托着腮又笑了,笑得傻里傻气,虎牙都漏出来。
“不要啦妈妈,这样就浪费了。”
许妍将口袋里的那个红苹果拿了出来,困得又忍不住开始半闭起眼来:“平安夜快乐,崽儿……”
同样的红苹果,别墅门外也有几筐。
……
同样的几筐红苹果,那狭窄逼仄的房间里也有一筐。
邱明磊开了门,将那筐苹果撂在桌子上,看着漆黑无比的房间,轻啧了声:“项易霖你他爹的真成吸血鬼了啊。”
他抬手就要开灯,被一道冷淡的声音呵斥住。
“别开。”
项易霖在这样的黑暗光感下习惯了,邱明磊可不是,走进来这几步碰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的东西。
邱明磊也对他没招,摸索着在他的沙发上躺下,二郎腿一翘,手臂一环。
“这苹果刚才已经给我们妍妍和斯越送去了,看你一个人孤家寡人的,也给你送一筐来,别太感谢我。”
他坐在那办公桌前,脸上泛着冷白的光感,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阴鸷,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从前就够凶够吓人浴血黑帮了。
现在眼角有了道疤,小拇指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真像刀疤。
反正是更吓人了。
他亲戚家的小孩那次见到项易霖甚至都给吓哭了。
“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藏着,算是个事儿吗。”
项易霖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好好,知道你不是藏,你就是在离他们远一点,但你就打算这么下去一辈子,在这犄角旮旯里干你的活,偶尔当个老鼠去默默窥一下你儿子前妻的生活。”
“妍妍要是知道你现在病没好,天天窝在家里不开灯是为了想能看到她的幻觉,得恶心死你。”
邱明磊想想都忍不住啧声,一个纠缠了半辈子的前夫,好不容易离了,结果偷偷在角落里搞这种事。依照妍妍的性格,是真的会觉得膈应。
项易霖:“不会让她知道。”
“不会让她知道什么?你偶尔偷偷跟着她和斯越?还是不会让她知道你乱吃药,这半年为了那张狗脸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就想把疤消了,结果半点用没有,有几次药量过重还差点把自己吃死,折腾老子大半夜给你带到医院洗胃。你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得来给我打工还债,还得养你那张该死的脸。”
窗外有些许高楼大厦的射灯投了进来,项易霖的侧脸忽明忽暗。
“都与她无关。”
他会离她远的。
远远地,保持着距离,不打扰。
但那个叫杜航的,也不配。
邱明磊不置可否笑一声,看着他那堆药瓶:“你就作吧项易霖,迟早把自己作死了,咱们谁都清净。最先清净的肯定是妍妍,再就是我。也就斯越会心疼心疼你了。”
说着,邱明磊突然开始高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嗡嗡……”
项易霖手臂上的手表又在响了。
“心情提示异常,压力过载,建议快冷静下来,消消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你烦躁无语的事情,你的情绪波动起伏很大……查找到距离您最近的一家医院,三公里之外的雁城五院,系统可以为您预约明日9点的血压检测,请问您需要吗?”
邱明磊:“……”
也许是邱明磊恶搞他,也许是真的有合作,隔天项易霖作为团队的总工程师,到那个地方开会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旁边,不近不远的,站着一个杜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