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似

作品:《他有悔

    隋莹莹不知道赵明亮为什么突然转身走了。


    但也来不及多想,急救铃再次响起,许妍嘴角刚才还挂着点的淡笑收起,正色。


    “走了。”


    她迅速套上白大褂,又仰头朝外喊,“赵明亮,别抑郁了,走了。”


    又是一轮漫长的战斗。


    等三人从手术室出来后,都是一副微死的状态。


    偏偏医院又突然要开会,许妍作为副主任不得不去参加,她疲惫叹息,靠着一副沙哑的嗓子叮嘱了赵明亮和隋莹莹患者的注意事项,才走去阶梯会议室。


    那场会议讲的内容很多,许妍坐在较前排的位置,没办法摸鱼。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身后碰了碰肩膀。


    她扭头,一张有一些熟悉的面庞出现在面前,许妍一时没认出来。


    “杜航。”对方似乎知道她事多可能把自己忘了,微微笑着,“还记得我吗许主任,居酒屋,乌冬面,斧头。”


    许妍皮笑肉不笑。


    “那确实记起来了。”


    不光记起来了,还很有印象。


    能抵半个斧头的男人。


    “……”杜航低声道,“那天的事抱歉,也为我朋友的冒昧替您道歉。”


    “不用了。道歉这种事也没有替的说法。”许妍淡淡礼貌点了个头便收回视线,将桌上的文件收拾,圆珠笔夹回大衣口袋上。


    结果没几天,又巧合的遇见了。


    冬天老人骨头脆,杜航母亲深夜在门口摆弄花草摔了一跤,直接起不来了,他打电话叫着司机开车来医院急救的时候慌得气都喘不上。


    毕竟还年轻,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先把气喘匀,然后把阿姨的具体情况说一下。”许妍半蹲下,试着检查了下老人的腿,对杜母语气是惯常的耐心低声,“阿姨别担心,没什么大事,腿先别用力。”


    然后站起来,平声冲杜航一个人道,“你去挂号,让跟你来的那位男士带着阿姨去楼上拍个片确认一下情况。别慌,如果你慌,阿姨会比你更慌。”


    拍片的结果的确是骨折。


    杜航母亲住院那些天,许妍查房时也是照例和对待所有患者一样温和询道:“最近吃的喝的都忌口吧阿姨。您身体好,病也养得快,儿子又孝顺经常陪着,放心,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杜航静静看着她。


    等许妍往外走时,那个杜航又叫住了她。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许主任。”


    许妍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杜航看着他,又道:“许主任,方便加个微信联系方式吗?”


    许妍看着他眼底有些不太可琢磨的情绪,忽然明白莹莹那招一招鲜吃遍天的技能了,打开网诊二维码给他扫。


    “反正你在医院,阿姨有任何情况可以直接呼铃,如果担心回去会有问题再挂这个网诊,不过咨询是收费的,真有问题还是建议你戴阿姨来线下,术后恢复的情况线下肉眼会比线上看得准。”


    “……”


    耳鼻喉科的郑医生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当天半个医院都传遍了。


    隋莹莹听到后哈哈大笑:“那杜航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啊主任。这杜航对你绝对是一见钟情了。”


    许妍喝着不养生的浓茶,淡道:“那还是希望他把这个有意思变成没意思吧。”


    许妍也不觉得见过一两面就能产生什么感情,一见钟情能钟什么呢,她值班熬大夜的颓靡表情?还是怼人时毒舌刻薄的毫不留情。


    她一个做医生的,治病救人是工作也是本能。


    如果这个也能让他产生好感,那她没话说了。


    许妍用勺子搅动了下浓茶上漂浮的沫,“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希望任何不确定性因素进入我的世界,无论对方有没有恶意。”


    隋莹莹品出点不一样:“这话好像不只是在单纯说杜航。”


    许妍平静地扫了眼放在办公桌脚下的,斯越的篮球包,上面那个工整的绣迹还留在上面。


    一些东西就像是一个回忆按钮,一出现,就会让人回忆起有关的片段。


    她总是用着用着就丢的笔袋,打工回来深夜靠着台灯给她在笔袋上缝名字的那个少年。偶尔被她发现,就会走过去,伏在他膝前趴着睡觉,嘴里还要迷迷糊糊说着,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幸福,能讨到这么贤惠的他。


    记忆真是个残酷的东西,让她永远忘不掉一些过去。无论是当时看来幸福的,还是如今看来痛苦的。


    她沉默地扯了下唇。


    ……


    隋莹莹男友为了缓和与隋莹莹的关系,邀请许妍和斯越一起出来打网球。


    因为许妍和隋莹莹的休假一直对不上,愣是一周之后才终于碰上了时间,在室内网球场。


    许妍将头发扎成高马尾,打算带斯越再次熟悉一下这项他没玩过太多次的项目。


    斯越正准备发球,却看向她身后,“妈妈,那边有个叔叔在看你。”


    许妍回头,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身运动装的杜航。


    杜航笑着冲她打招呼:“好巧,许主任。”


    许妍顿了顿,转去台阶上打开矿泉水喝了口,听见他跟过来的脚步声,道:“应该不太巧,杜先生。”她将瓶盖拧上,“如果让你产生什么错觉我很抱歉,如果是我想多了我也很抱歉,但我还是希望以后这种‘巧合’可以少一点。”


    杜航沉默几秒:“你没想多,但我也没有恶意。”


    许妍笑了下,“没有恶意的冒犯也是一种冒犯。”


    就像,没有恶意的伤害,也是一种伤害。


    杜航安静良久:“抱歉。”


    但那天来都来了,杜航也不想立马就走,留下教斯越打了会儿网球,他很有基本功,斯越也很聪明,被他带了一会儿很快上手,两人很快能打个两来两回,最后身上都出了汗。


    “妈妈,我刚才那下跟斧头叔叔打了三个回合!”


    斯越一笑起来,脸上的疏冷气质消散,眼睛一弯起来就很像许妍,柔和感很想让人亲近。


    许妍拿着毛巾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那你记得谢谢斧头叔叔这次的教课,等下请他吃东西。”


    有来有往,这次干净,就不会有下次了。


    杜航算是彻底明白,许妍对他毫无感觉。


    又或者说,她的身旁有着一条极其有界限的河流,不允许他跨过。


    杜航有点好奇,走到张铖旁边问了句:“许主任和之前的丈夫为什么离婚?”


    张铖叹息:“都跟你说过了,别对许主任有什么非分之想,你们俩没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杜航纳闷。


    “很多差距。”


    杜航说:“年龄差距不是问题,孩子也不是。”


    张铖看了他几秒,一副你太过自信的表情:“我是说你太年轻,一看就不是许主任会喜欢的款。再说人家都事业有成了,年纪轻轻就要直奔主任,什么都不不缺,孩子都那么大了,要真找早再找了,不找肯定是有原因。”


    “什么原因。”


    张铖说:“不清楚,莹莹没和我说过,这种隐私的事情但凡有点礼貌的也不会去问。”


    杜航却莫名想到某个夜晚,那个寒风中出现的人。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张脸?


    也许是他出现的时机很奇怪,也许是他的行为动机很奇怪。


    也许是……


    杜航扭过头,看向那边正在被许妍套着外套,小脸红扑扑,含着棒棒糖补充糖分,右脸颊鼓鼓的,正乖巧轻声问妈妈等下是不是要给爷爷和王奶奶带些膏药再回去的斯越。


    也许是,这张有些和那个男人神似的脸。


    刚好隔天,杜航就又跟那个团队见面,听会。


    他作为技术部的,坐在后排,听着他们的临床试验成果,愈发觉得许主任的儿子,长得和不远处那个男人有些像。


    蓦地想到那天许主任穿着运动服的样子,扎起的马尾顺丽,带着一种难以令人忽视的成熟魅力,随性又轻松。


    在医院,则更带着一种清冷的韧劲,对他妈说话时却带着格外的耐心温和。


    那样的人,和……


    对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视线抬了过来,眼神带着冷淡的戾,丝毫不掩饰那种莫名其妙的敌视,颇有冷面罗刹相。


    杜航皱了皱眉,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会议结束后,杜航走出会议室,看到了那个男人正站在窗台旁,他好像在静静地看着一个地方,没有目的性的看着。


    又或者说,是一个方向。


    那里恰好是五院,不远处,还有一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