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是非

作品:《他有悔

    斯越的药换了两次,眼睛和手部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许妍照例将棉签丢掉,替他重新包扎好绷带。


    “好啦。”


    她很轻的声音落在斯越耳边,“斯越中午想吃什么?”


    斯越想了想,抬起手,许妍也很配合的摊开手心给他画。


    他在上面写下一个字,“面”。


    许妍弯了弯唇,“好,那还是吃昨天中午的那个?”


    斯越的小脑袋点了点。


    说完,许妍正要起身,斯越突然轻轻拽住了她的白大褂布料。


    许妍微顿,“啊,忘了。”


    然后轻轻俯身,给了斯越一个拥抱。


    斯越耳尖微微红着,有点小幸福,也有点小满足。


    当视线未知时,一些肢体的接触就更能感受到温暖。斯越甚至能在这个拥抱里感受到母……妈妈口袋里随身装着的药膏,是为他而装着的。


    其实已经两天过去了,但斯越还总是像做梦一样。


    也许也有眼睛没真切看到的缘故,总是感觉不真实。


    总像是幸福的一场梦。


    所以斯越只能等自己的眼睛快快好起来,然后亲眼证明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梦。


    许妍走后,斯越自己一个人坐在病房里。


    门外时不时有人声在聊,靠近又走远。


    斯越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手部已经拆掉大面积绷带,几根手指用小绷带缠绕着,所以可以抓握东西,他在空中试探着动了动,碰到那根冰冷的器物。


    是妈妈拿来给他的小盲杖。


    他扶着沙发站起来,再次试探性的在地面敲了敲。回想着之前来这家医院配父亲输液那几天,这种病房的构造,左敲敲右敲敲,一路敲敲走走,摸索到了门口。


    他尝试着推开门。


    左右不知道。


    斯越忍着痛扒开眼上的绷带,眼前依旧是白蒙蒙一片,只能靠着那一丁点的可视度去看脚下的地面。


    走走停停。


    有儿科医生看到了他独自一个人朝外走,过来问他:“斯越怎么了?找你妈妈吗……”


    斯越冲他摇摇头。


    儿科医生疑惑了下:“那找莹莹?”


    斯越摇摇头,沉默几秒,又点点头。


    用口型无声说着:“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我刚还看见她在楼下跟导诊台的护士唠嗑呢。”


    没过半分钟,隋莹莹就上来了,语气夸张、紧张得很:“诶呦,我的小宝贝,你一个人干嘛出来,万一摔个好歹可怎么办……”


    斯越冲她无声开口。


    隋莹莹皱眉,疑惑了好几秒都没看懂他在说什么。


    直到又认了几次口型,斯越喉咙干得都忍不住咳嗽,才意识到:“哦哦,你要见你爸是吧。”


    隋莹莹有点迟疑,毕竟项易霖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虽说各项生命体征是稳下来了,但到底能不能行还难说,让孩子见到不太好。更何况,项易霖和许妍的关系……


    斯越想解释自己没有想要干什么,只是想看一眼父亲。


    哪怕没办法亲眼看到,也想要看一眼。


    他想父亲的心情,和想母亲的心情是一样的,不是真的想要做什么。


    但是他解释不出来,也没法开口说这么多的话。


    隋莹莹迟疑几秒,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小脸,还是带他去了。


    “算了,你都自己走出来肯定是很想去看,我带你去吧,不然你没准儿自己一个人哪天偷偷去,更危险,不过不要跟你妈妈讲哦……”


    她拉着斯越的手往前走。


    斯越轻点点头。


    “瞧我,你也说不出话来,怎么跟你妈妈讲。”


    “……”


    斯越被一步步带到了病房前,隔着门口的玻璃,斯越眼前裹着绷带,在“看”病房里的项易霖。


    病房内,整个房间内只有心率监护仪在发出有频率的声音。


    斯越静静“看”了一会儿。


    轻握了握隋莹莹抓着自己的手,示意自己看好了。


    然后又仰起头,冲着隋莹莹无声说谢谢阿姨。


    他白白净净的,又很漂亮,戴着绷带衬得他五官更立体帅气,隋莹莹颜痴犯了,忍不住捏捏他的脸,“不客气,小斯越。”


    说完,隋莹莹打算拉着他回去上电梯。


    可刚转身,脚步突然一顿。


    斯越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些困惑的再次抬起头,望着她,无声地问怎么了。


    隋莹莹看着不远处的许妍。


    又或者说,不知跟了他们多久,又站在这里多久的许妍,有点傻眼。


    许妍将手指点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隋莹莹大松了一口气,堪比汉高祖刘邦大赦天下那种松了口气,跟斯越讲:“没事儿,脚麻了下。”


    然后牵着斯越往电梯的方向走。


    许妍沉默了片刻,走到那个病房外,看着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罩的那个男人。


    从前她总觉得人的一生很短。


    二十岁的年纪,父母健在,和青梅竹马的丈夫感情稳定,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一生都能看到头。


    但现在,她又忽然觉得人的一生好长。


    长到,是是非非,爱过、痛过、恨过,人生,甚至还没走到一半。


    ……


    许妍走后没多久,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出现在这个病房之外。


    穿着同样的病号服。


    看了很久,想要打开门进去,却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又只是那样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走开。


    走上电梯,走上楼。


    在另一个病房门口停下,看着斯越和许妍在里面吃饭。


    斯越因为眼睛看不见,张着嘴,许妍将面挑起晾凉喂给他吃。


    “今天的是不是比昨天味道淡?我没让师傅放很多盐。”


    斯越却举起两个大拇指,一边嚼,脸颊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很捧场的示意特别好吃。


    许妍轻轻笑了下。


    “请问您是需要帮助吗?”


    门外,身后有人传来问询。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却一下子躲开,摇着头,踉踉跄跄转身走回电梯。


    直到晚上,斯越洗漱好,躺在床上。


    听到病房门被打开,他以为是母……


    不对,又错了,是妈妈。


    他以为是妈妈来了。


    护工阿姨到点下班。


    这个点,只能是妈妈。毕竟这几天妈妈为了给他解乏,晚上几乎都会抽出时间来给他讲漫画书。


    但那个脚步声好像有些奇怪。


    不像妈妈……敏锐的斯越察觉到不对,微微皱起眉头。


    妈妈说过,如果感觉到不对,可以按手边的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