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斯越

作品:《他有悔

    邱明磊打拳打习惯了,每次动手都让人很疼。


    记者紧紧抱着自己手上的摄影机才没让它摔碎,但下一秒那个摄像机的镜头就忽然被对准了自己。


    邱明磊手劲儿大,扳着那个镜头往他脸上怼着贴,声音里带着狠。


    “你说她有罪,你就没罪?”


    小记者刚出社会,人莽,迫不及待想出个爆新闻,此刻有点慌张,但强撑着道:“我有什么罪!”


    “你让老子生气了!老子本来能活一百的,被你今天这个傻逼一气,只能活到99岁三百六十四天了,少的那一天你赔给我啊!你不赔你不成杀人犯了。你这罪名可比帮凶严重多了。”


    “……你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你以为自己说得有多在理?”


    小记者嘴里一直念叨着胡说八道,最后被陈政带来的保镖和医院的安保给带了出去。


    邱明磊还在骂:“什么人都有,真服了。”


    他转头看向许妍,因为着急跑过来,还有点喘,眼里的关心清晰而明显:“没事儿吧,妍妍。”


    许妍走出去,将那个小记者拦住,冲他伸手。


    记者警惕:“你干嘛。”


    “删视频。”


    “我是记者,我有采访权和传播权!”记者紧紧抱着摄像机不撒手,眼瞧许妍抬手要打他,下意识低头,没想到那一脚踹到了下面。


    记者痛呼闷哼。


    这是医院,许妍没太用力,只是将摄像机拿了过来:“别侮辱记者了,采访和挑衅是有区别的。相机不是你的免死金牌,有点礼貌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许妍将摄像机里的东西删干净,重新挂回他身上。


    又走回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递给邱明磊。


    “你的,谢谢。”


    邱明磊一开始还没看清是什么,只是本能接过许妍的东西,握到手里看清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刚才不小心被摄像机划破的手指,顿了顿。


    “给我的啊妍妍。”


    “真给我的?”他乐不可支,高兴地不行,“你给我东西了。诶嘿,你居然肯跟我说话了。”


    等陈政进来,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高兴,还疑惑:“怎么了邱总。”


    “妍妍不仅跟我说话了,还送了我礼物。”邱明磊很高兴地冲他挑了挑眉。


    “……哦。”


    陈政的心思不太在这,只是着急想要进去看先生和小少爷的情况。


    但项易霖还在ICU,而且下午有手术,不能探视。


    陈政就去看了小少爷。


    进了病房,许妍刚好也在那里。


    斯越小小的一个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闭着双眼。


    他的身上没有几乎被烫伤的地方,像是被保护得很好,只有小脸上额角那块不可避免的被一点火星烫到,破了皮。


    但因为被烟熏了很长时间,还在昏迷状态,而且眼睛可能也会有一小段时间看不太清楚东西。


    许妍正在给他用湿巾擦小手和小脸。


    陈政将项易霖交代给他的文件拿了出来。


    “先生前几天就已经叮嘱我将小少爷的身份从领养认了回来,现在他算是你们二人共同名下的孩子。”


    沉默几秒,“其实先生……”


    “其实先生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一切,如果他死亡,离婚手续就不需要办了,婚姻关系也会自动解除,至于所有财产,都交付于您。”


    许妍安静的眼睫抬了下,像是要说什么。


    陈政已经再一次提前开了口,“您可以理解为是给小少爷的。在他十八岁之前,由您代为管理。先生说如果您不收,他死也要来梦里缠着您。”


    许妍还是抬起了眼,看他,把话说完:“难道我收了,他就不缠着我了。”


    “……”


    这话陈政没法答。


    “我会去问斯越,在十八岁成年之前更想跟着谁。”许妍安静几秒,“至于其他的,等一切都有结论的时候再说吧。”


    陈政一听这话,眼睛里好像亮了亮,“小姐,您这话是希望先生醒过来吗……”


    许妍闻言微顿了下,将头转过来看向他:“陈政,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是医生,不是天使,我指谁谁就醒。项易霖能不能醒要考虑很多因素,他的身体情况,还有所有医生的努力,而不是我个人愿不愿意让他醒。”


    “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情况不明朗,不易做决定,更何况是影响斯越一生的决定。”


    “所以希望你不要误解,认为我心软或是心疼他,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他就是真的死了,我们之间的那些恩怨也不会就此消失,我也不会突然原谅他,然后趴在他的床前哭着说来生还做他的妻子,你能明白吗?”


    “……”


    陈政被怼地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许妍逻辑又强得可怕,让他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


    下午有项易霖的手术。烧伤科和骨科联合手术。


    项易霖的腿属于在受伤后二次摔伤,粉碎性骨折,难度系数较大,许妍站到手术台上,在那天之后,再一次亲眼看到了项易霖。


    看到了手术台上,闭着双眼的项易霖。


    此刻被迫近距离看着,他的模样长相没有太多变化,和曾经那个少年没有很多差别,只是棱角更分明了些。


    然后,然后别的就看不出来了。


    项易霖从二楼跳下来,右小半张脸血肉模糊,还烧伤严重。


    颧骨到眼睛往上的那一片,恐怖地像是无数扭曲的线条在坑坑洼洼的堆积,狰狞到几乎面目全非,被烧得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是生,是死,是瘫痪,还是植物人,都未可知。到底要持续多久这样的状态,也未可知。


    耳边的吵闹好像也没有了。


    终于不会再有一个人很烦的一直跟着她,叫着她许妍。


    “许主任。”


    身边的医生开口,她应,“嗯,可以开始了。”


    双手习惯性的横放在无菌区,收回视线,看着助手替他盖上手术绿布。


    手术刀划开皮肤,项易霖的身体展露在许妍面前,她沉静低垂着眼,手稳如磐石,开始进行手术。


    “点式复位钳。”


    “克氏针、电钻。”


    许妍检查着骨折粉碎的程度和状态,声音埋在口罩里,清晰冷静,“L型支撑接骨板、钻头、测深器和螺钉。”


    手术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安静,只有器械发出的冰冷干脆声响和医护人员低声交流的声音。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九个小时过去,这场硬仗结束。


    从手术室出来之后,许妍去洗了把脸。


    脸上的水珠还挂着,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许主任?许主任在吗,儿科24号床的小病人醒了。”


    许妍搭在腿侧的手蜷了下。


    ……


    斯越眼睛蒙着纱布,喉咙也有些干。


    眼前黑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嗅到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斯越动了动手指,身边的医生轻摁住他,“小朋友,不要乱动,等下你的家长就会过来了。”


    家长……


    斯越想起母亲,又想起父亲。


    还有那些火……


    对……火!


    斯越都想起来了,他见到了母亲,但是还没见到父亲。母亲没事,但是父亲去哪了。斯越挣扎着要起身,被医生摁住,“诶诶诶,小朋友,怎么不听话,你现在还输着液不能乱动,赶紧躺下。”


    话音落下,斯越听到那个医生忽然将声音朝外,“来了。”


    然后熟悉的声音轻回了一声“嗯。”


    “斯越。”那道声音在慢慢向他走来,斯越听出来了,是母亲的声音。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疼的地方吗?眼睛疼不疼?”许妍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细微的紧张,放慢了语序,“如果看不清没关系,不要怕,会慢慢恢复的。这只是暂时的。”


    斯越张了张口,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刀割过一样。


    “阿……”


    阿姨那个字刚冒出第一个音节,下一秒,就听到不远处的医生说,“这是你儿子啊,长得跟你还挺像,好帅,随了你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