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秘密

作品:《他有悔

    四月过去了快一半,雁城爆出一个大消息。


    ——许氏,自主宣告破产。


    此消息一出,不光是雁城内部,连带着网上也议论纷纷。


    许氏夫妻的那些案子还没厘清判定,后脚许氏竟然也破产了,曾经扛起雁城医疗半边天的集团好像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但又好像,早有预兆。


    破产是项易霖计划中的一部分,这样谋财害命的集团,从根底里都发烂发臭了,也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最后一次以许氏集团代表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即是宣告破产的消息。


    好像只过了一年。


    但和曾经在众人视野之中,那个从容镇定的项易霖截然不同,依旧是那件深棕色的大衣,身影凝重深沉,却没了往日的气定神闲,带着一种沉重的压抑。


    青色的胡茬,一单一双的褶皱眼皮,神情深重寂然。


    而且——


    他瘸了。


    很多媒体一开始都没想到,只是看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许怪异,直到他上了台,才彻底发现。


    项易霖的声音带着些哑意,言简意赅做了最后一段陈述的述词。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说纷纭,部分人认为是许氏垮台,他也跟着垮了。


    也有人说,这些年他跟着许氏也做了不少恶事,如今临了报应遭头,被仇家报复,瘸了一条腿。


    但具体是如何,无人知晓。


    “那还能是因为啥原因啊,情仇呗。”散播出去第三种假消息的邱明磊在酒吧和那群人分享着。


    “情仇?什么情仇?许岚动的手啊。”有个男的笑,“不会是许岚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千金身份又没了,给了项易霖一刀吧。”


    “不过我之前就瞧不上他,什么东西,从小就是个穷酸货,许家的一条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主人了。现在许氏垮台,他这条狗连主人都没了,还不知道要去哪流浪呢哈哈哈哈……”


    “啪——”


    熟悉的疼痛,男人被生硬冰冷的烟灰缸砸在了额头上,立马流出了一道血痕,整个人狼狈栽在地上。


    男人都没反应过来,疼得奄奄一息,玻璃渣进了眼珠里,根本睁不开眼:“明磊哥……”


    邱明磊慢悠悠叹了口气,脚踩在他的背上,“谁倒台你骂谁,骂你是狗,都脏了人类的好朋友。”


    他掸了掸烟灰,往那人头顶那个头发旋上按,头皮烧焦的味道浓烈,痛苦的闷声响起。


    “你现在是不是也很恨我,特希望我倒台,然后让我也成你嘴里的‘狗’。”邱明磊用自己的皮鞋往他脸上碾踩,“可惜了,我家往上富了十几代,就是你孙子死了,也看不到我倒台。”


    “啧。”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把烟头一撂,走了出去。


    项易霖不知道死哪去了,好几天也没人影。


    上次在医院楼下吃的那个东西还挺好吃,叫什么来着?板面?


    邱明磊忽然有点想叫着陈政一起去吃了,虽然那孩子胆怂了点,话密了点,但至少真诚。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陈政却把他拒绝了。


    “邱总,我这边有事……”


    有事?什么事。


    在做项斯越小少爷的亲子关系证明。由领养改为夫妻双方户口下亲生子关系。


    至于其他的事,一步步来。


    邱明磊听了之后,愣了一会儿:“项易霖这是想要干什么,他不会是想好了,打算……”


    那两个字,邱明磊一时没能说出口。


    但两个人好像都已经预料到。


    挂了电话后,陈政继续去办,这件事办完,他大概就会被先生辞退。


    陈政深深吸了口气。


    ……


    刚从医院出来,许妍顺道去了趟菜市场。


    老板正在嗑瓜子,给她称斤两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跟鬼似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老板这时候才觉出来不对味,嘴边还叼着瓜子皮,好事儿眯了眯眼:“姑娘,那男的是你老公啊?”


    许妍付了账:“不是。”


    这几天,项易霖时不时会站在不远处跟着她,没靠近过,只是隔着很远在看。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从菜市场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哎呀——”


    “小伙子,你怎么走路不看路。”老爷子气愤难当,看着从推车里滚到地上的白菜。


    项易霖沉默几秒,“抱歉。”


    他扫了码,给对方赔了一笔钱。


    老爷子看他扫的有点多,给了他两颗白菜。


    项易霖没接。老爷子硬要给:“拿着吧,年轻人得会过日子,花了这么多钱回家什么也没拿,怎么交差。”


    然后,项易霖就手里提着两颗白菜,抬起头,许妍已经不见了。


    他神情不辨。


    在路口的拐角处,看到了许妍。


    许妍安静地站立,发丝柔顺清丽,就那么看着他。


    项易霖停在原地。


    “我应该说过,让你离我远一点。”许妍说,“如果你听得懂人话,就该知道什么叫‘远’。”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妍的话停下来,看了他的脸,又看向他的腿,有些刻薄地再次开口,“怎么?只是瘸了一条腿而已,耳朵也聋掉了吗?”


    项易霖依旧看着她。


    看着她很久,才终于开口道,“没有。”


    他声线平淡,脸上的情绪看不出什么,“许妍。”


    只是这样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许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看向他。


    她好像对他真的没有感情了,又或者说,很早就没有了。


    项易霖沉默很久,“对不起。”


    一句没什么意味的对不起,放在这里甚至有些可笑,许妍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拧了拧眉。


    正要开口,项易霖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我想看一眼斯越。”


    许妍安静几秒:“斯越是你的孩子,在你名下,我只暂留。更何况,我没有这个权利替斯越答应或者拒绝,他已经八岁,有自主接受或者拒绝的权利。”


    许妍转身就走,身后的项易霖又再次开了口。


    “许妍。”


    她这次却没回头,也没有停留,更没有再停下来继续听项易霖说话的必要性。


    因此也不会在乎,身后那个人,究竟站在那里又呆了多久。


    回到别墅,斯越已经放学了,把书包乖乖放在柜子上,坐在沙发里等她。


    许妍正在换拖鞋,还没来得及开口,斯越就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阿姨,我父亲回来了是吗?”


    许妍看向他。


    斯越指着电视机,温声解释道:“刚刚有看到新闻,我父亲在上面发言。”


    大概是宣告许氏破产那一段。


    许妍没打算要瞒斯越,只是管家老爷子觉得最近事太多,觉得小少爷待在母亲这是最幸福的,就自作主张对他模糊了项易霖回来的时间。


    斯越跟着母亲很高兴,很开心。


    但其实许妍偶尔也会看到他打开电话手表,低头去看那个没给他发过消息的联系人。


    项易霖大概都忘了还有微聊这个软件。


    父子两人的交流都是靠管家老爷子的视频通话。


    现在管家爷爷不在身边,斯越也没有知道父亲去向的方法。而且,他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其实也有在刻意地不去母亲面前提起。


    但是他刚刚看到了,看到了父亲的现状。


    父亲看上去有点不好。


    大概斯越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小眉头有点微微皱起,是担忧的状态。


    “嗯,他回来了。”许妍将菜放下,拿起旁边斯越的外套,轻声道,“你想见他,我送你回家好吗?”


    斯越从那边起身,来到玄关。


    斯越心底有渴望,如果能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就好了,但是斯越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这么说只会给母亲带来困扰,让父亲更难受。


    所以他避而不谈,被许妍套上外套后,忽然主动伸手,抱住了许妍。


    母亲。


    斯越在心里这么叫了声。


    声音钝钝温温的,“谢谢阿姨这几天的照顾。”


    许妍听他这么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沉默很久,也轻轻环抱住他,“斯越是不是在这里呆的不习惯?”


    “……没、没有。”斯越生怕许妍误会,连忙小声否认,“很习惯,很好,都很好。是我不好一直麻烦阿姨。”


    斯越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能来这里会是什么时候,毕竟这次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机会来之不易,下次就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他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回去看看父亲。


    毕竟也不好再待在这里,久了会讨母亲嫌的。


    “不是麻烦。”


    头顶忽然被覆上温暖,那道声音轻轻的,“斯越不是麻烦。”


    “你现在应该很想见到他,所以我先送你回去,明天中午,斯越依旧可以来医院午休。到时候,阿姨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