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什么用

作品:《他有悔

    隋莹莹是第二天早上出门的。


    因为昨天旅游累了很久,上午还有半天的休假,她跟许妍在家点了早餐外卖。


    睡得早,醒的也早,六点多外卖就到了。


    外面突然一声被吓到的声音,然后才是敲门声,“外卖到了。”


    许妍正在让斯越看爱心鸡蛋是怎么煎成的。


    刷着牙的隋莹莹就去开门,一边开门一边嘟囔:“……外面怎么了。”


    一开门,看到不远处那个影子,也是“我靠”一声。


    外卖小哥跟她眼神一对,有种都被吓到过后的苦命感,小声道:“我刚才也以为那人死了呢。”


    隋莹莹拿了外卖,走出去,看到了在那的项易霖。


    ……简直是,有点让她没认出来。


    身上只穿了件衬衫,手臂袖子的布料上洇的满是血,低颓,狼狈,绷紧的西装裤上也满是血迹,旁边甚至放着把刀,至少刀是干净的,但大衣团着沾满了血,地面也有干涸的血迹,像是用大衣擦过地面,像案发现场。


    整个人甚至是,跪在地上的。


    隋莹莹大脑有点凌乱,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去年年底,她被老爹逼着去参加那个医疗会议,说是有很多行业先锋发言,她能学到知识。


    但隋莹莹因为前一晚参加许妍入职宴吃火锅吃到跑厕所迟到,进不去会场,被拦了。


    为了给她爹交差表示自己来过,隋莹莹试图去休息室拍几张照片。


    没想到那里面有人。


    结果一开门,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到。她本能咳着挥了挥,还没反应过来误闯了别人的地方,也是因此看到了烟雾里那个站在窗边的人。


    有些模糊,但穿着一丝不苟的板正西装,桌上的烟灰缸满了,还放着几个药瓶。他指节上夹着烟,自虐地往自己的指腹上按着,转头,看到她这个误闯进来的人,神情平静淡漠。


    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医院代表牌,摁着滚烫的烟,力道却不减反增。


    一个助理走过来礼貌地道歉,隋莹莹才反应过来,连连后退。


    隋莹莹很借势的找对方帮忙带进去,对方也答应了,带她进了现场。


    后来,倒数第二个压轴发言。


    隋莹莹抬头,看着那个人有点眼熟,但模样沉稳镇定从容,实在不像是有情绪问题的人。直到看到他发言完,抬手整理了下面前的话筒,看到手上被烫伤的痕迹,才确信是他。


    ……


    隋莹莹出于医生本能,打了120急救。


    120的救护车赶来的时候,许妍正和斯越一起盘腿坐在客厅的桌子旁,给她们这次出去玩拍下来的照片做剪裁。


    救护车的声音很大。


    许妍充耳不闻,斯越倒是抬起头了,但没看到什么,又看到母亲没什么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了头。


    直到隋莹莹踉跄着跑回来,拿了个外卖,表情像见鬼了一样。


    “完了主任!!完了完了玩!”


    “这下怨男……怨男真成鬼了!”


    许妍:“……”


    下午出门时,那个有血迹的地方被专门请来的保洁打扫洗涮了。


    那片地面整洁干净。


    看不见任何痕迹。


    仿佛,没人在那里跪过一整夜一样。


    其实跪了也没什么用,


    擦干净,站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许妍收回视线,一手牵着斯越,另一条手臂被隋莹莹抱着。


    -


    项易霖被送去医院急救,但是没打算治腿。


    陈政急得在旁边快转成个火箭筒飞起来了:“先生……怎么能不治呢,不治不就废了吗?!”


    邱明磊继续说风凉话:“没看出来吗,你家先生就是指着把腿废了去整呢。”


    患者自己放弃治疗,医院也只能按照有关规定让他签署了相关资料,然后给他做了止血消毒的处理。


    项易霖扎的是大腿,失血不少,此刻面部带着病态的苍白。


    但只是一条腿。


    更疼的可能是其他地方。


    邱明磊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昨天干嘛去了,毕竟现在能让项易霖疼,还自己下手的人,除了他妹子还能有谁。


    “你疼不疼,不疼我再给你说个更疼的事儿。”


    “陈政那时候怕你难受,没敢说,但我觉得你得知道,因为你就得疼,你不疼我心里不得劲。”


    陈政一听这个就着急了:“邱总……”


    “干嘛,你看他还差这点疼吗,嗑着瓜子就听了。”邱明磊淡淡一笑,“你不知道吧,妍妍前天去了趟美国。”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本来已经面如死寂,靠在病床上的项易霖像诈尸了一样,眉头又疼痛地再次紧皱了下。


    邱明磊刚刚那下笑是在嘲讽,这下纯粹是没憋住。


    陈政觉得自己完了。什么事都被邱总给说出来了。主要是邱总说话像捧哏,一问又问的,就莫名其妙全秃噜出来了。


    项易霖现在似乎没有关心他的忠诚,只是沉寂很久。


    “然后。”


    “什么然后。”


    “去了美国,然后。”项易霖安静几秒,声音低淡沙哑,“算了,别说了。”


    邱明磊也就真不说了,带着陈政出门。


    “走吧,让他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自己折磨自己一会儿吧,他应该的,也活该的。我可不活该,我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走了,出去吃顿香的,你也跟我一起,你遇上这么个有病老板辛苦了。”


    陈政感觉遇上良人,这些年的苦闷酸涩都疏通了,内心万分感动,临走前还得低声跟项易霖说:“先生,有事联系我,我不走远,我和邱总就在楼下吃。”


    “哎呀走了走。”


    邱明磊和陈政走后,项易霖一个人呆在病房里,闭着眼。


    睁开了眼,仍旧是满室的黑暗。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那条腿,有了试图抬起的冲动,却像是有一根绳子拖拽着那里,巨大的无力感让右腿仿佛失了灵,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没有反应。


    原来瘸了,是这样一种感受。


    原来这么疼,许妍。


    他甚至能够浅显的明白,许妍究竟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越来越恨他,又慢慢爱上那个人。


    “项易霖,靠近你,真的太疼了……”


    睁眼、闭眼,项易霖在无处遁形的黑暗中,乱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