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作品:《女扮男装,掰弯敌国太子

    史青醒来,金乌已西斜了。


    骤风吹落了满地树叶,史青发上的钗环不知何时被卸下。习惯了一根簪子束起长发,当宫人为史青梳妆,史青坚定地拒绝她们给她添各种各样的发饰。


    旧衣染有酒气,史青换了新衣,绕出珠帘。秦渊正跪坐在长案一侧,手中把玩着一盏流光溢彩的青玉杯。


    他以目相示,史青便在长案另一侧落座,不咸不淡地对他颔首。


    秦渊道:“传人来。”


    潦收应是,趋至殿门,卫容等早已候在殿外的臣子便郑重起来,敛容整衣,恭恭敬敬入内。


    大殿至深至高处,秦渊冷硬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神色莫辨。来时众臣从未预料到此行还有女子,故而看到史青轮廓的瞬间,便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拘谨地半垂着头。


    就是与史青相熟的卫容也毫不例外。


    而史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陷入微微的失神。


    兜鍪金甲,意气风发。白石也是如此么?


    卫容徐徐道:“王上,此次攻城,我军大捷,损耗在数月来可称之为最少,府库中金帛、谷物不可胜数。在籍人口,新郑十八万、宜阳十万、阳翟五万、颍阳三万……此番历经丧乱,殁者不知其数。敬禀我王,可要重索貌阅?”


    秦渊颔首:“可。待玄灞先生至,由他代领此事。另,山川湖泊、渊渟沟壑,亦当遣人巡视。”


    逃民大多遁入山林,散乱不已,追究起来未免得不偿失。但与史青交谈还是警醒了秦渊。秦渊得天下,要的自然是长久之治,而非飞蛾扑火轰轰烈烈后便化作飞灰。如此,战后重新统计人口,让百姓安居乐业,在可控范围内最大程度减少人口流动,既有利于秦渊稳定新郡县局势,也便于一统天下后的重索貌阅、休养生息。


    此事翻一篇章,卫容又论及赏罚。他官职最高,成名多年,又是本次主帅,由他领衔,众将都无不甘,“王上,此次攻韩,韩人战降乃至不战而降者甚多。我军斩敌首逾十万,以人头多寡为序,常明将军、杨道胜将军、齐开岚将军、白石将军、宋褚将军、石捱将军、楚雄将军……斩首皆在万数之上。此外,还有出奇策者、改进兵器者、献米粮者、捐金器者若干。臣等均已条列,敬呈君前。”


    兵卒的战绩会被计入将军名下。白石在攻韩之战中崭露头角,步步攀登,虽比不过这些根深蒂固的老将,但名下亦有万数人头。这已是一个十分不错的结局。


    秦渊早便看过,此刻只从手边找出这份公文,推给史青过目。史青压着惊讶看完。


    秦渊曲指轻叩长案,“韩王首级,为何人所得?”


    寂静的宫殿里,众将面面相觑。


    最终,卫容道:“韩王首级,非我军将士所得,乃是青羽所献。青羽并非我军将士,实乃山中逃民后裔,又是一女子,臣等……尚不明如何行赏。”


    若此人是男儿,封侯封将也有例可循。可偏偏此人是女子。自古以来,岂有给女人封侯封将的呢?


    可若不封赏,也不是个理。


    秦渊道:“依你之见,又待如何?”


    卫容拱手:“臣以为,不如按王女的标准分封食邑给青羽,以示我王惜才之心。”


    楚雄听了,沉吟道:“王上,臣有话要说。”


    秦渊长眉微不可察地一蹙,示意楚雄发言。


    楚雄双目炯炯,满是火热:“当今之计,莫若将青羽许配给犬子。犬子代领军功,青羽可同享荣华富贵。”


    “如此,既不妨碍对有功者封侯封将,又不会因青羽是女子引发争议。”


    他话音方落,一块墨锭就破空而来,砸得他头破血流。


    楚雄低头。墨锭从上方飞来,他只以为是秦渊所掷,咬牙不敢泄出一丝声音。


    卫容等人却看得清楚,出手的是史青。除了深明内情的卫容,余者皆怒目圆睁。


    秦王的威严不容冒犯,岂有人敢质问秦渊?但众臣都是在现场上浴血奋战的猛将,乍见一同冲锋陷阵的同袍遭受史青羞辱,便将怒气转向潦收:“大人,不知王上身旁是何许人也?我等再不济,也为大秦基业抛头颅洒热血。今日能以墨锭掷我等,来日岂不是要拿利剑刺我等?”


    卫容接收到他们求助的目光,淡淡移开视线,并不搭腔。


    “急成这样,难不成我砸的不是楚雄,是你们?”史青冷笑:“楚将军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你儿子配得上青羽吗?无怪乎你门庭冷落家族式微,原来都是一群汲汲营营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儿!”


    “你!”楚雄震怒,抬头见是曾将他关入大牢的史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你这无知庸人,岂知我家族经营至此的艰辛与辉煌。数百食邑和封侯封将,天堑之别,偏你这有眼无珠的蠢物看不分明!是你夺了青羽封侯列将的战功!”


    史青神色冰冷,懒得扯笑,嗤道:“凡是打着侵吞青羽功劳主意的,来一个我杀一个。不怕绝种,尽管来。”


    “毒妇!本将军要你……”楚雄双目充血,蓦得被卫容一拍肩膀,惊觉秦渊一双凤目正黑沉沉地凝视着他,如无底深渊。他莫名一寒,下意识住嘴。


    在楚雄看来,史青根基浅薄,哪里能威胁得到他?反而是他被史青激怒,在秦渊面前失态更让他恐惧。


    楚雄跪地:“王上息怒,臣失言了。”


    秦渊淡淡瞥他一眼,“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虽为古语,然历久弥坚,你当谨记于心。”


    楚雄适才松了口气,便听秦渊冷声道:“另外,寡人竟不知,寡人的王后志洁行芳、德才出众,更兼蕙质兰心目光如炬,何时竟成了你口中的‘无知庸人’‘蠢物’‘毒妇’?”


    “臣……”楚雄语塞,出了满头大汗。他从没想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上竟然还会明目张胆地偏袒史青。那山野女子配他楚雄之子,难不成还委屈了她不成?史青可是大放厥词要杀他儿子,王上竟都不置一词。


    “臣笨口拙舌、有眼无珠,冒犯夫人,甘愿领罚。”楚雄不得不服软,但心有不甘,“只是不知,依夫人高见,该如何封赏青羽?夫人应当明白,封侯封将必不可能,食邑数百,想来便是王上厚爱。”


    史青道:“这就无需你费心了。昔日秦韩边境有座城池,名曰卫城,背靠大山,现已荒废。山中有不少野人,虽不出于同一个部落,但彼此之间依旧有相通之处。若真要封赏,不如就将卫城赐予青羽做食邑,命她代理卫城三年,既不必封侯列将,又配得上青羽的功劳。且青羽与野人最相熟,还能助朝廷教化野人。”


    楚雄已吃了亏,不再出头,只用一双含怨带怒的眼死死瞪着史青。


    然此举亦触怒旁人。


    石捱皱眉:“虽说是代理卫城,但这与封官无异,不过是有实无名罢了。开此先例,必对后世有影响。至于是福泽还是祸患……恕臣难以恭维。”


    秦渊捏捏眉心,看看冷然的史青,又淡扫寸步不让的众将,眼风使向潦收。


    潦收圆滑地递上台阶,“诸位大人议事辛苦,偏殿已备下食水,不妨移步小憩。”


    众臣惴惴不安出了大殿,在偏殿里如坐针毡,求助地看向卫容。卫容视若无睹。他们


    他们只得求助潦收:“大人,王上还会再见我等么?”


    潦收笑道:“这是自然。莫说事还没议完,就是议完了事,凭诸位大人的精明强干,王上也会召见诸位大人。”


    至于人选嘛……潦收唇边笑意渐隐。楚雄绝不可能再出现在殿前。


    ——


    殿内,史青与秦渊相对无言。


    初秋将至,晚间沁着凉意。史青轻薄的夏衫被晚风拂起,不时掠过脸颊。


    在寒意沁骨前,秦渊为史青披上青绿云纹披风,状似无意道:“你提议由青羽代理卫城,可是认真的?”


    史青颔首,“当然。韩王的人头是青羽砍掉的,也是她献上的。不过是在区区废城代理三年,哪里配得上青羽的功劳?”


    她的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但秦渊盯视着,还是在史青那双眼眸里寻到了坚定。


    秦渊胸中忽有烈火灼烧:“你这是何苦?为青羽周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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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多,得罪许多人,到头来,你却得不到什么好处。何必呢?”


    凭什么这个被史青真心实意对待的人不是他!


    无论白石还是青羽,谁都不能带给史青比他更多的庇护。他们都是史青的拖累,可偏偏这两个拖累却能成为史青的软肋。


    简直嫉妒得发狂!


    秦渊道:“你睁眼看看,你做的这些可否值得?”


    史青望了秦渊:“我愿意做,那就值得。”


    秦渊冷哼,广袖在案面上拂过,一只天青色茶盏骨碌碌滚下长案。他抬眸看史青。


    史青坐姿笔直端正,神情淡然无波,只面容清减,唇色泛白,恍惚苍白了些。身后那只仙鹤铜炉里,正插着根线香,青烟极细一缕,无风也颤颤巍巍地往上升、往史青身上靠。


    好一副任人欺压的模样。


    秦渊恍惚间又冒出史青醉后无声淌泪的情形,密密匝匝泛疼,绷着声道:“你该多为自个着想。”


    史青眼波微动,看向秦渊。


    秦渊道:“男儿当自强。楚雄所提甚是荒谬,寡人绝不姑息放任。青羽的功劳,只会是她的,这点你大可安心。”


    话落,秦渊一双凤目便紧紧盯着史青。他为史青解决了青羽这个后顾之忧,史青总该轻松些许。若能借此缓和他与史青的关系,更是再好不过。


    史青嗓音幽凉:“青羽得到的赏赐,也与她功劳大小般配么?”


    秦渊拧眉,“代理卫城或有些艰难,但食邑与王女同,足以保她荣华富贵地位显赫。”


    史青道:“但她不需要这些。就像你给我的锦衣华服、金玉珠玑,还有你的后位,虽然都显赫珍贵,但于我却无益。”


    秦渊默然。史青所念,不过是守藏室。可维系守藏室的花费,史青不入咸阳都能挣到。


    从前,为了医治白石的嗓子,史青极爱财。如今,白石早已痊愈。史青就是得了再多的珠宝,也无处可用。


    然……秦渊看看史青,缓声道:“只因为青羽想要,你就同楚雄闹掰,也同寡人僵着?”


    史青道:“首先呢,这是青羽应得的功劳,楚雄不过是个妄图谋利的小人。就算我不认得青羽,遇见这事,我依旧会和楚雄闹起来。其次,”她扬扬眉毛,两掌摊开,“我可没有针对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秦渊问:“此事再无商议的余地?”


    史青答得斩钉截铁:“绝没有。”


    秦渊没有再坚持和史青谈话,而是垂首沉思。史青看他态度隐隐不似先前强硬,试探着喊来潦收,让潦收找人陪她在宫里转转。秦渊并未阻止,只是对潦收道:“这边用不上你。你亲自带人随夫人出门。”


    潦收开心:“是!”


    他和史青许久未见,早就迫不及待地要叙旧。有了现成的机会,又怎会错过,潦收当即点了几个侍卫,殷勤地问史青:“咱们去哪儿?”


    彼时几人已出了大殿,天边飞彩凝辉。史青笑笑,随手指道:“转转便是。听说咸阳在建造瑶台?”


    说起这个,潦收怨念地望着史青,“可不是嘛。直到现在,我都还在为瑶台发愁呢。那账本送来,我夜夜不得安眠。”


    史青轻嗤,“又不是我让你建的。”


    潦收道:“可这不是建给你的嘛。”


    史青道:“我也没说要啊。不带强买强卖的。”


    潦收:“……算了。”他压低声,神神秘秘道:“韩国善产强弓、劲弩、利剑,我们入了新郑,除却与齐王会盟外,还想寻一寻韩国锻造武器的秘法。可惜,韩王死前就下令将参与武器制造的工匠全部处死,我们终究是来晚一步。”


    他看看史青,幽幽叹息,“我知道你想帮青羽,可青羽的事,着实是个大麻烦。莫说你,连王上都要头疼。依我看,有食邑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就收手吧。除非你有锻造秘法,这件事或许有转圜的余地。可懂得锻造的工匠都死光光了,谁还能找到秘法呢?”


    史青只是默然听着,一双眼睛平静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白石和青羽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