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柳暗花明

作品:《骨醉

    春意渐浓,竹安巷内的玉兰已绽出满树芳华,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芬芳。


    清懿书院内,黎清雨独坐灯下,面前摊开着新修订的章程。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陆今野那夜的话语犹在耳畔,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她几近干涸的心田。


    “既不能立时改变世人的观念,那便先从解决她们最实际的困境入手。”她轻声自语,执笔在纸上添上几行清秀的小字:“凡入学者,每日供应午膳一顿;可携年幼弟妹同来,由书院专人照料;另设绣工、算学等实用课程,学成后可助家计。”


    写至此处,她笔尖微顿。这些举措虽好,却意味着更多的开支。她沉吟片刻,起身走向内室,取出妆匣最底层的一个紫檀木小盒。


    盒中静静躺着母亲留下的一对白玉镯、一对珍珠耳珰,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契——这是她最后的倚仗。


    指尖轻轻抚过那对温润的白玉镯,她仿佛又看见母亲慈爱的面容。


    “娘,”她低声呢喃,“您常说女子也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今女儿正要践行您的教诲。”


    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豆蔻,”她唤来丫鬟,“明日你去寻个可靠的牙人,将西郊那处小田庄处置了。”


    “姑娘!”豆蔻惊呼,“前些时日,你不是提到,那可是老爷夫人留下的产业,您……”


    “无妨。”黎清雨神色平静如水,“若是父母在天有灵,定会明白我的苦心。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若能用在正途,反倒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豆蔻还要再劝,可见她目光坚定,只得应下。


    次日,黎清雨又取出部分积蓄,亲自往市集采买。她精打细算,购置了足够的米粮、绣线、算盘等物,另在巷子里请了一位善烹饪的刘婆子和一个照看孩童的张妇人。


    书院的开销顿时大增,账面上的数字让她暗自心惊,但她眉宇间却不见愁容,反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这日午后,她正在院中清点新到的《千字文》《女儿经》等启蒙书籍,忽闻门外车马辚辚。


    却见陆府的车驾停在巷口,老夫人由二夫人搀扶着下了车,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黎清雨忙迎上前去,搀住老夫人的另一侧。


    老夫人打量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落,见庭院中的白玉兰已发新枝,墙角新植的翠竹亭亭玉立,满意地点点头。


    “今野那孩子都与我说了。你既有这般志向,祖母自然要来看看。”她走进讲堂,抚过整齐的书案,又看了看新添的书仪,“布置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示意丫鬟将锦盒放在案上:“这些笔墨纸砚,给你添置用。既然要办学,总不能亏了孩子们了。”


    黎清雨心头一暖,正要道谢,却听老夫人又道:“明日安国公府设赏花宴,你随我同去。”


    “这……”黎清雨微微一怔。她如今已不是陆府的女先生,这般场合……


    “怎么?”老夫人挑眉,“觉得身份不便?”


    “清雨不敢。”她垂首道,“只是……”


    “没有什么不便的。”老夫人语气笃定,“你是我陆府看重的人,这就够了。”


    更让黎清雨意外的是,自那日后,老夫人竟开始在外出走动时,有意无意地提起清懿书院。


    在安国公府的赏花宴上,老夫人与几位老诰命坐在水榭中品茶。安国公夫人笑道:“听说府上那位女先生自立门户去了?倒是好胆识。”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那孩子确实不错。静姝她们跟着学了半年,如今诗词歌赋都颇有进益,连账目都看得明白了。要我说啊,女子读书明理,未必不是好事。”


    永宁侯夫人好奇道:“听说她开的书院,专收女学生?”


    “正是。”老夫人颔首,“束脩也定得公道。最难得的是,除了经史子集,还教绣工、算学这些实用之学。要我说,这才是真正为女子着想。”


    这话在贵妇圈中传开,顿时引起不少人的好奇。毕竟陆府老夫人的眼光向来挑剔,能得她如此夸赞,想必是真有几分本事。


    与此同时,陆府的几位小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先生造势。


    这日,陆静瑶在闺秀们的诗会上,以“春晓”为题即兴赋诗一首:“晨光透帘栊,莺啼翠柳中。推窗纳新气,满院落花风。”格律工整,意境清雅,引得众人称赞。


    她落落大方地道:“这都是黎先生教导有方。先生常说,诗以言志,不为卖弄,但求抒写性灵。作诗如做人,贵在真诚。”


    陆静姝则在一次家宴上,当着众位长辈的面,将一本账册算得清清楚楚。


    她稚声稚气地说:“先生教我们,女子也要懂得持家之道,这才叫真正的闺秀。光会吟诗作对,却连家中用度都理不清,那才是真真的不妥。”


    陆静怡更是细心,特意将黎清雨平日教导的诗文整理成册,借给相熟的姐妹传阅。那清丽脱俗的文笔、独到的见解,让不少闺秀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先生心生向往。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正在外查案的陆今野耳中。这日他特意绕道竹安巷,见黎清雨正在院中教导新来的刘婆子如何准备学童的膳食。


    “米粥要熬得稠些,这些孩子在家未必能吃饱。”黎清雨轻声嘱咐,“午膳至少要一荤一素,分量要足。”


    “看来黎先生已经准备妥当了。”陆今野倚在门边,唇角带笑。


    黎清雨闻声回头,见他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想必又是为赤沙案奔波了整夜。她心中一暖,轻声道:“二公子费心了。”


    “我不过是随口提了几句,真正费心的是你。”他走进院中,目光扫过新添的物什,“若是银钱上有什么难处……”


    “不必。”黎清雨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清雨还能应付。”


    陆今野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只道:“明日我要离京几日,你若有事,可去寻观墨。”


    “二公子要离京?”黎清雨下意识问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补充道,“我是想说……路上小心。”


    陆今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放心,不过是些寻常公务。”


    他顿了顿,又道,“书院的事,祖母和妹妹们都会继续帮衬。你……不必太过忧心。”


    送走陆今野后,黎清雨带着新修订的章程,再次踏上招生的路途。


    这一次,她特意换上了一身较为朴素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既端庄又不失亲和。


    在城西的绣坊外,她遇到一位正在接绣活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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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妇人手指粗糙,面色憔悴,身边还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这位大嫂,”黎清雨温声上前,“我是清懿书院的先生,想与您说说孩子读书的事。”


    那妇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穷苦人家,读不起书。”


    “书院束脩很便宜,一个月只要十文钱。”黎清雨耐心解释,“而且每日供应午膳,孩子可以吃饱再来上学。若是您愿意,还可以把小的这个也带来,书院有人专门照看。”


    妇人闻言,神色微动:“真的?还能省一顿饭?”


    “不仅如此,”黎清雨趁热打铁,“书院还教绣工。若是学好了,以后接活计能多挣不少钱呢。”


    妇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收下了招生启事:“等我当家的回来,我与他商量商量。”


    在另一条巷子里,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听说书院可以照看幼童,还能省下一顿午饭,眼中顿时燃起希望:“若是真能这样……我家大丫头就能去识几个字了……总好过整日在家饿肚子……”


    当然,质疑与嘲讽依然不少。


    “女子读书?真是笑话!”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嗤笑道,“相夫教子才是本分,读那么多书,难不成还想考状元?”


    黎清雨不卑不亢地回道:“读书明理,与相夫教子并不相悖。正因要相夫教子,才更该知书达理。难道这位公子觉得,目不识丁之人更能教养出优秀的子女?”


    那书生被她驳得哑口无言,悻悻而去。


    还有个老妇人直接朝她吐口水:“伤风败俗!女子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黎清雨默默擦去裙角的污渍,继续向前走去。这样的羞辱,她早已学会淡然处之。


    日头西斜时,黎清雨清点着今日的成果:共送出二十三份招生启事,有五位妇人明确表示会认真考虑,还有三位约好明日要来书院看看环境。虽然离预期的目标还很远,但比起上一次的全军覆没,这已经是难得的进步。


    回到书院时,暮色已深。豆蔻点亮灯笼,小柳儿端来热茶,赵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膳。主仆四人围坐在小花厅里,气氛比往日轻松了许多。


    “姑娘,今日可还顺利?”豆蔻关切地问。


    黎清雨轻轻点头,唇角泛起一丝浅笑:“总算有人愿意认真听我们说话了。虽然还是困难重重,但至少……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院中的玉兰在暮色中静静绽放,洁白的花瓣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质疑之声不会轻易消散,但至少,她已经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明日还要继续。”她轻声说,既是对丫鬟们说,也是对自己说。


    夜深人静时,她取出那枚白玉平安扣,在灯下端详。玉质温润,仿佛还带着赠玉之人的温度。


    她想起陆今野临行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老夫人不遗余力的提携,想起学生们真诚的帮助……


    原来她并非孤身一人。


    黎清雨吹熄灯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前路依然艰难,但她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至少此刻,她看见了第一缕曙光。而这曙光,正随着春日的脚步,一点点地照亮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