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办学受阻
作品:《骨醉》 残雪消融,春风渐暖,柳梢头染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鹅黄。
竹安巷内,清懿书院的匾额在春日晴空下,显得愈发清雅。院墙内那几丛翠竹经过一冬的蛰伏,新生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院内,黎清雨正亲自安排着豆蔻与赵妈妈进行开课前的最后一次洒扫。
晨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讲堂内,十余张柏木书案整齐排列,每张案上都备好了笔墨纸砚。
东厢的书斋里,典籍分门别类地陈列在崭新的书架上,淡淡的墨香与院中初开的玉兰花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姑娘,您看这样布置可还妥当?”豆蔻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红晕。她还预备在每张书案上都放了一小枝含苞待放的玉兰,为这肃穆的学堂添了几分雅致。
黎清雨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掠过窗明几净的讲堂,落在庭院中那株已抽出新芽的白玉龙上。
她轻轻颔首,唇角泛起一丝浅笑:“很好,辛苦你们了。”
然而在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除了憧憬,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忧。她深知,在这世道,女子立世已属不易,欲以女子之身开设书院,广纳学生,尤其是面向贫寒之家的女童,更似逆水行舟。
“小柳儿,”她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柳儿道,“去将昨夜写好的招生启事取来,随我出去走走。”
柳儿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叠用工整小楷书写的启事回来。黎清雨接过,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启事上言明书院专为女子开蒙启智,除教授《女诫》《内训》等闺阁必备之书外,更侧重诗文鉴赏、算术理财等实用之学,束脩低廉,若实在家计艰难者,亦可酌情减免。
主仆二人踏出书院大门,春日暖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光晕。她们先是在竹安巷附近的街坊间询问。
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妇人探出头来。
听闻是女先生授课,她先是好奇地打量着黎清雨,待看清她年轻的面容,又听得主要教导诗文算数,脸色便淡了下去。
“姑娘家识得几个字便罢了,学那些劳什子作甚?”妇人倚着门框,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再说了,你这般年纪,能教些什么?莫不是借着办学的名头,行些不尴不尬的事?”
说罢,竟“嘭”地一声合上了门,那声响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刺耳。
黎清雨站在门外,那一声门响,如同敲在心坎上,微微发沉。
小柳儿气不过,低声道:“姑娘,这人好生无礼!”
黎清雨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涩意:“无妨,世人多有误解,我们再往别处问问。”
她们又转而去了西城更为清贫的一些巷弄。此处居住的多是些贩夫走卒、手艺人家。狭窄的巷道两旁,低矮的屋檐下挂着晾晒的衣物,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在泥地里追逐嬉戏。
一位正在井边打水的妇人见她们走来,警惕地直起身子。黎清雨上前,温声说明来意,将招生启事递了过去。
“识字?”妇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脸上写满困惑,“俺家丫头将来是要嫁人的,学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学些针线活计实在。”
另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不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将来怕是连婆家都难找。”
也有些做母亲的,听着黎清雨耐心解释识字明理的好处,眼中确曾闪过一瞬间的动容。
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怯生生地问:“真的只要十文钱一个月?”
“是,”黎清雨柔声道,“若家中实在困难,还可以缴纳粮食布匹。”
妇人回头瞅瞅自家破败的茅屋,看看怀中嗷嗷待哺的婴孩,想起婆婆可能会有的斥责,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便迅速熄灭了。
“还……还是算了吧,”她嗫嚅着,“丫头还得帮着带弟弟……”说罢,拉着一脸好奇中掺杂着渴望的孩子匆匆躲进了屋里。
接连数日,黎清雨带着柳儿早出晚归,足迹几乎踏遍了城西大小巷陌。然而,回应她们的,多是怀疑的目光、刻薄的嘲讽,或是无奈的叹息。
莫说是收学生,便是那厚厚一叠招生启事,也未能送出几张。人们见到她们,有时竟如避蛇蝎,仿佛她黎清雨是什么蛊惑人心、不守妇道的异类。
这日傍晚,主仆二人又是无功而返。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更添几分寂寥。书院门前那丛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似也带着愁绪。
黎清雨独自坐在书房内,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连日积累的挫败与丧气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案头那盏孤灯将她的身影投在粉墙上,显得格外单薄。她拿起一张空白的宣纸,想要拟写新的章程,笔尖却在半空中停滞,一滴墨汁悄然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灰暗的痕迹。
她想起自己当初立下办学宏愿时的满腔热忱,想起离开陆府时的那份决然,如今却连一个学生都招不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莫非真是她太过理想,不识时务?女子办学,当真就是这般痴心妄想么?
“叩叩……”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姑娘,二公子来了。”豆蔻在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黎清雨忙敛去眉宇间的郁色,将染了墨迹的宣纸团起,整理了一下衣裙,方道:“请进来。”
陆今野信步而入,今日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缀,衣袂间带着春日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他肩头的雪团儿一见黎清雨,便“喵”了一声,轻盈跃下,熟稔地蹭到她的脚边。
“黎先生。”他拱手为礼,目光却已敏锐地掠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虽见她强作镇定,又如何窥不破那眼底深藏的黯然?
书房内尚未收拾的笔墨,以及她指尖不经意沾染的墨渍,都在诉说着主人方才的心烦意乱。
“二公子请坐。”黎清雨勉强一笑,替他斟了杯热茶,“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陆今野在梨花木扶手椅上坐下,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只淡淡道:“听闻黎先生近日为书院招生之事奔波。”
他语气平常,如同闲话家常,“雪团儿这几日总往这边跑,我想着,也该来探望一下它的新主人。”
他肩头的猫儿适时地“喵呜”一声,碧绿的眼瞳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黎清雨闻言,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有劳二公子挂心,书院诸事……尚在筹措之中。”
陆今野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青瓷底托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目光如炬:“可还顺利?”
这一句寻常的问候,却似戳破了黎清雨强撑的伪装。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盏中清茶漾开圈圈涟漪。
她垂下眼睫,沉默片刻,终是未能忍住满腹的委屈与困惑,将连日来的遭遇,低声倾吐出来。
从那些直白的嘲讽,到那些隐含鄙夷的目光,再到那些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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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心动却无奈的现实困境,一一道来。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几分难以自抑的哽咽。
“……我原以为,束脩低廉,总有人愿意一试。却不想,阻碍并非全然在银钱。”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女子读书,在他们眼中,竟是如此无足轻重,甚至……是离经叛道之事么?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陆今野静静听着,面上并无讶异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会如此。
待她说完,他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世人困于成见,非一日之寒。你以一己之力,欲破此坚冰,受些挫折,实属寻常。”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继续道:“你可知,为何那些贫寒之家的母亲,即便心动,亦难决断?”
黎清雨抬眸望他,眼中带着询问。
“于她们而言,女儿留在家中,即便只是照料弟妹、拾柴烧火,亦是实实在在的劳力,能省却一份雇人的开销,或让母亲多得片刻闲暇以做活计贴补家用。”
陆今野剖析道,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而送来念书,非但要支出束脩,还需占用一个劳力,于捉襟见肘之家,确是两难。这并非她们不愿女儿上进,而是生计所迫,无可奈何。”
黎清雨闻言,恍若被点醒。她只虑及束脩低廉,却未曾深想这背后更现实的生计问题。是啊,那些母亲眼中的挣扎与无奈,原来并非全然因为不重视女儿的教养。
“那……依二公子之见,该当如何?”她不禁向前倾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
陆今野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眸中掠过一丝精光:“堵不如疏,或许,可另辟蹊径。”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若能在授课之余,提供些她们无法拒绝的‘好处’,或可破局。”
“好处?”黎清雨若有所思。
“譬如,”陆今野徐徐道来,显然对此已有深思,“每日提供一顿午膳。对那些食不果腹的家庭而言,这能省下一份口粮,便是极大的诱惑。或者,允她们将年幼的弟妹一同带来,由专人看顾。再者,除了诗书,还可教授些易于换钱的实用技艺,如更精进的绣工、或是简单的账目核算。让她们觉得,将女儿送来书院,非但不是损失,反是得益。”
黎清雨眼眸渐渐亮起,陆今野的话,如同在迷雾中为她点亮了一盏明灯。是啊,若不能立刻改变她们的观念,何不先解决她们最实际的困境?提供午膳、照看幼童、传授谋生之技……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或许真能打动那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庭。
“二公子一言,令清雨茅塞顿开。”她起身,郑重一福,裙裾在灯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陆今野虚扶一下,唇角微扬:“黎先生心怀大善,志存高远,今野不过略尽绵力,提供些市井俗见罢了。”
他目光落在她重新焕发光彩的脸上,语气温和而坚定,“凡事开头难,既已看清症结,徐徐图之,必有云开月明之时。”
此时,雪团儿跳上书案,用脑袋亲昵地蹭着黎清雨的手,又“喵”了一声,碧绿的眼瞳仿佛带着灵性,似在附和主人的话语。
黎清雨握住那温润的玉扣,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再看向眼前这个总是在她最需要时出现的男子,心中那因挫折而生的阴霾,竟悄然散去了大半。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书院庭院中,将那株白玉龙的新枝映照得如同琼枝玉叶。
前路虽阻,但似乎,也并非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