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八十、夜惊心

作品:《琵琶弦上

    马车到达黄河岸边时,正值夕阳西下,满目凄艳的红落满大河之上,滚滚向着远处绵延无尽。河边尽是芦苇,苍苍有一人高,寒风吹彻,簌簌作响。


    贺兰停下马车,驻足而望。


    眼前的风景壮阔无匹,却让人不觉有些怆然,仿佛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们几个人,孤零零地奔向未知的远方。


    “过了河,便是雍州。”驾车的常九年逾五旬,却武艺高强,是贺兰夫人的心腹。听说当年是个流寇,摩罗可汗征吐谷浑时顺路收服的,从那以后便一直带在身边。摩罗可汗故去时,不放心贺兰夫人,给了很多心腹到她身边,其中一个便是常九。


    他生得高大粗犷,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睛又大又圆,十足十的杀神模样,但说起话来声音却低缓温柔。知道阿荻的情况,他驾车稳当又徐缓,哪怕阿荻催促,也只是笑一笑,并不听她的。


    “约莫三日便到阜城了,殿下莫要心急。大王做事最喜欢未雨绸缪,觉不会火烧眉毛了才想办法。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误不了什么的。”


    “常伯倒是了解他。”阿荻百无聊赖,便闲聊起来,“不知他儿时是何模样,性子与现在一样么?”


    常伯将脑袋埋在厚重的衣服里,声音有些发闷:“大王呀,小时候可比六郎君顽皮多了,才六岁就敢去私自去骑先可汗的烈马,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先可汗生气,打了他几鞭子,没想到他半点记性也不长,第二天又去骑。先可汗将他带到夫人面前,让夫人管教,他仍不服,梗着脖子说:‘连烈马都征服不了,他将来如何征服草原’。”


    说到这里,常九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都是慈爱。


    贺兰也忍不住莞尔,都说她是犟种,看来独孤策也不遑多让。也是,若不犟,为什么一直不肯放手,非要和她纠葛着。


    寒风呼啸过茫茫旷野,天色昏暗起来,远处仍是看不到尽头的芦苇,凌厉的风混着苇絮,在冷空气中打着旋儿,落在岸边,积起薄薄一层白。


    贺兰递了酒壶给常九,他灌了几口下去,身体暖和了些,话也多了起来,絮絮说着旧事:“大王的乳名殿下可听过?其实在鲜卑话里就是狼的意思。先可汗总是,他这个儿子胆子大,心思却缜密,有血性,有魄力,将来必会振兴部落。可不给他说着了么?如今代国大不一样了……”


    “先可汗就大王一个儿子,历练是历练,却也宠得没边。走哪里都带着,还不到十二岁就让他掌了兵,让那些首领们宣布效忠于他。”


    “可惜啊,先可汗走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安排后事。那些狼心狗肺的的东西便欺负起了孤儿寡母,跟着逆贼犯上作乱。可怜大王小小年纪,被迫逃亡,回来后整个人都转了性子,以前多活泼,无忧无虑的……”


    阿荻听着,不由觉得酸楚,胸口像是被风灌进去了一般,寒津津的,搅得一阵难受。那样张扬恣意的他,她没有见过,第一次见他便是坐在篝火旁,不言不语,愁绪满怀,带着高傲的悲伤。


    想起初见,不由感慨万千。若是没有那样的变故,他们也许永无见面的可能。人生如参商,一错过也许就是一辈子。可惜那时,都经历过最不堪的流亡,他们谁都无法给谁一个幸福。


    马车徐徐停在岸边一处避风的地方,常九安排护卫原地驻扎,对阿荻道:“天色不早,苇草太高,或有危险,今夜便在此处将就一晚吧。”


    阿荻望着河上寂然升起的月,点了点头。明月清朗,他此时又在做什么?会不会在忙碌中偶尔想起她呢?


    阿荻想到这里,低下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困于这样的小儿女心思,还真是越来越不像她了。过去心里只有仇恨,反而没有这么多愁绪,可现在却时时患得患失,总是为情所扰。这样真的好么?


    阿荻一向浅眠,又结着许多心事,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辗转了半宿,勉强刚刚睡去,忽然听到风里传来几丝异样的声响,穿透了黄河的涛声与苇荡的萧瑟。


    那不是风卷苇叶的轻响,也不是冰裂的脆声,而是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枯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她猛然睁眼,却见环夫人已经握刀而起,此时正一动不动,戒备地看着外面。


    外面的宿卫穿着甲胄,并未睡着,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


    “有敌情!戒备!”一人猛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急促。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有数支火箭从苇丛中斜飞而出。火焰倏然划破夜空,带着灼热的气息,直直向军帐扑来。


    贺兰受惊,仓皇中握住了独孤策留给她的那把佩刀。


    “莫怕,人不多,当是流寇。”环夫人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立刻就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你就在帐中,不要出来。”


    她嘱咐了一声,提刀而出。


    片刻后,外面的厮杀声便响了起来,金属声、惨叫声、嘶吼声、喝骂声,刹那交织,混在了一处。


    太多可怕的记忆纷至沓来,恐惧如一层一层的巨浪,席卷着她的理智,搅扰地她坐立难安。她这次带得虽各个都是高手,但人不算多,听声音对方却有不少人,这么缠斗下去,胜负难说……


    她忍不住走了出去,想要勘察一下情况。


    火光与刀光缭乱,她找不到环夫人和常九,心里越发焦急,手里的刀握得越发紧了。


    忽然,面前窜来一个人影,一股大力将她扯住,不顾她的反抗,猛地将她拽起身,粗鲁地甩到自己的马背上。


    “放开我!”贺兰挣扎着抬头,见对方正狞笑着看着她,那模样果然是环夫人所说的流寇无疑。


    她惊慌之下,对着那人又踢又打,想要挣扎逃脱。可这样的挣扎落在对方眼里不过蚍蜉撼树。那人抬起手,不由分说便是一个巴掌落下。


    “死贱人,再敢动我杀了你!”那人凶狠道,一手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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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住缰绳,一手按住她的后背,挥鞭便往苇丛深处冲去。


    马蹄踏碎残雪与枯苇,发出急促的声响,阿荻头晕目眩,耳鸣阵阵,被按得动弹不得,耳边是呼啸的寒风、流寇的狞笑,还有远处隐约的厮杀声,身下的马匹颠簸不已……她便如被风摧折的苇草,随时都有被甩下去、摔在冰石上的危险。


    她不敢再挣扎,勉力捂着小腹。劲风如刀般割在脸上,疼得睁不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忽听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常九的声音回荡在芦苇丛的深处,带着独有的沙哑和粗粝。马蹄声竟是越来越近,贺兰见有了生机,不由欣喜抬头。


    不能坐以待毙!


    她趁那人不备,抽出发簪,狠狠发力,一通乱扎过去。


    那人受了疼,几乎连缰绳都无法握紧,奔马失了控制,开始乱奔乱扭,颠得阿荻一阵头晕目眩。


    “找死!”那人扯了阿荻的头发,就要将她丢下……


    正在这时,苇荡尽头,数十名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踏残雪,兵刃携冷光,转瞬便冲到面前。


    最前面的人手持长枪,不过一瞬,就刺穿流寇的胸膛。


    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阿荻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冻得发僵的脸,依稀有了知觉。


    阿荻怔怔然,落在了对方的马上,直到对方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时,她都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地诛杀,一个不留!”那人的声音年轻清朗,是上好的珠玉落在盘中的质感。


    流寇本就只是乌合之众,见援军到来,顿时乱了阵脚,凶狠劲儿褪去大半,有人转身便想往苇丛中逃窜,却被援军截住去路,一个个倒在刀剑之下。片刻之间便被击溃,残余几人狼狈逃窜,消失在茫茫苇荡与寒雾之中。


    变故便在旦夕,容不得人回想。阿荻在马蹄的达达声中,仓皇地望向对方,很遗憾却不是她期待的容颜。


    很年轻英武的一张脸,眉峰如刀,眼眸如星,似乎很熟悉,却显然并没有见过。


    “伊耆,你如何出现在了这里?”常九气喘吁吁地赶到,见阿荻无恙,瞬间松了口气,但一看到马上的年轻将领却又犯起了疑惑。


    大王出兵,特意留左营驻守抚远城,他不好好待在那里,怎么会到了此处。


    原来这就是伊耆,默啜的兄长,怪不得眉眼这么熟悉。


    阿荻知道了他的身份,微不可查地向前挪了挪,脸色有些尴尬。


    伊耆却没有松手将她放下马,反而露出一个漠然的表情。他看了看怀中的人,又看了看常九的身后。护卫损失惨重,活着的也落了伤,狼狈地散在各处。


    他忽低笑,指了指远处的山头,低头对阿荻道:“王后受了惊,先随臣下去军营那处妥善安置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并没有商量的余地,马头一调转,人已飞奔出去。常九忙策马去追,遥遥见山间有零星的光点,心里却泛出更浓的疑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