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老臣……老臣只是尽提醒之责

作品:《凤袍要加身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因言获罪,历朝历代皆有,尤其是在君王昏庸、朝**败、党争激烈之时。先帝晚年,猜忌日重,便曾因此兴起数起**,牵连甚广,许多耿直之士或贬或囚,朝堂噤若寒蝉。谢凤卿执政后,虽有意缓和,**了一些**,但并未明文废止相关苛律,只是较少动用。如今新帝登基,首次大朝会,便主动提及此等敏感尖锐之事,其意何在?是真正要广开言路,还是又一次试探?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曾因言事得罪过先帝或被政敌构陷的御史、翰林们,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


    苏文卿也是心中一凛,但久经官场,他很快镇定下来,谨慎措辞答道:“回陛下,臣等草案中,对此类情形确有所考虑,但因其情形复杂,善恶难辨,故未单列,而归入‘因旧制所累’之范畴,由三法司复核时,根据具体案情、言辞内容、造成影响,仔细甄别。若确系忠直谏言、忧国忧民而蒙冤者,或言辞虽有过激,然本心为公,且未造成严重后果者,自当予以赦免,乃至**;若实属恶意攻讦、散布谣言、惑乱人心、危害社稷安定者,则不在赦免之列,当维持原判,以正视听。”


    这个回答很稳妥,很符合官场中庸之道,既给了**的可能,也堵住了借机为真正煽动颠覆者开脱的漏洞,将皮球踢给了“三法司复核时仔细甄别”。


    然而,谢凤卿却未置可否,她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尤其在几位以耿直敢谏、甚至有些迂腐闻名、也曾因此吃过亏的御史和翰林脸上稍作停留,然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苏爱卿思虑周全,老成谋国。然,朕以为,言论之罪,最易冤滥,亦最易堵塞言路,蒙蔽圣听。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为君者,当有纳百川之胸襟,容逆耳之雅量。若只因言语不合上意,或批评官吏政绩不佳,或指陈朝政弊病,便罗织罪名,下狱问罪,非但堵塞天下言路,使朕成为聋瞽之人,更令忠直之士寒心远遁,使阿谀逢迎之徒得势猖獗,于国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长此以往,朝廷如何得知民间疾苦?政令如何避免失误?贪腐如何得以遏制?”


    她顿了顿,目光更加清明坚定:“朕既以‘事在人为’自勉,欲开创盛世,自当广开言路,察纳雅言,闻过则喜。故,朕意已决,此次大赦,凡因议论国事、批评官吏、指陈时弊、乃至对朕施政有所规劝或非议而获罪者,只要非蓄意造谣诽谤、捏造事实,非暗通敌国、泄露机密,非煽动叛乱、颠覆朝廷,无论其原先所定罪名轻重,言辞是否激烈,一律赦免,既往不咎!其案卷,由都察院牵头,刑部、大理寺配合,重新复核。确系**者,予以**昭雪,酌情补偿,恢复名誉;罪证确凿但情有可原、其心可悯者,赦免其罪,削职或降级,以观后效。日后,朕当明谕天下,并着刑部、都察院详议,修订律例,非谋逆、谤讪君亲、煽动叛乱等确凿重罪,不得以言入罪,不得因文字构陷!”


    这番话,清晰、明确、斩钉截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千斤巨石,瞬间激起千层巨浪,冲击着在场每一位官员的心神!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曾因上书言事触怒先帝、或被政敌以“诽谤”“大不敬”等罪名构陷下狱、贬谪的官员,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甚至有人身体微微颤抖,热泪盈眶!赦免因言获罪者,甚至要“明定律例”限制以言入罪,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开明之举!是真正的“圣主明君”气象!这意味着,只要不触及真正的底线,他们日后在朝堂上说话、上书言事,可以少许多顾忌,多几分底气,可以真正为百姓、为社稷发声!这对于整顿吏治、监督百官、促进朝政清明、防止君王独断专行,意义之重大,难以估量!一些年轻气盛、满怀理想的官员,更是感觉热血上涌,看向御座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炽热。


    当然,也有保守的、习惯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强调绝对权威的官员面露忧色,眉头紧锁。礼部尚书、一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臣王守仁,颤巍巍出列,他手持玉笏,因年迈而微微佝偻着身子,但神情肃穆,躬身道:“陛下,老臣斗胆,有言启奏。陛下虚怀若谷,广开言路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共昭。然,老臣愚见,凡事需有度,过犹不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固是古训,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全然放开言禁,不设藩篱,恐使小人辈借机逞其口舌之利,肆意攻讦大臣,诽谤君上,诋毁朝政,致使朝堂之上终日纷争不断,纲纪松弛,威信扫地,有损陛下天威,亦动摇国本啊!且悠悠众口,最难驾驭,一旦形成流言蜚语,蛊惑民心,恐生不测之祸。昔日汉末党锢之祸,前朝言官攻讦之弊,不可不察。还请陛下三思,于开言路之时,亦需立规矩,明界限,方为长治久安之道。”王守仁是朝中有名的理学大家,最重纲常礼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秩序高于一切。他能说出这番话,引经据典,实是出于维护朝廷纲常稳定的拳拳之心,并非刻意反对。


    谢凤卿看向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目光平静,并未动怒,反而带着一丝对老臣尽责的尊重,但她的语气依旧坚定,不容置疑:“王老尚书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不无道理。朕亦知,水无常态,言无定形。然,民言确如水,堵之愈急,其溃愈烈;疏之导之,使之归于江河,方能灌溉田地,滋养万物。朕不惧批评,不避指责,只怕听不到真话,看不到实情。若因几句批评、几声非议,便能动摇国本,损及天威,那这国本,未免也太脆弱了些,这天威,也未免太倚仗于缄口不言了。真正的国本,在于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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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于吏治,在于仓廪实、武备修;真正的天威,在于陛下明断,在于执法公正,在于赏罚分明。”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冷,带着森然寒意:“至于小人借机攻讦,诽谤君上,诋毁朝政,乃至煽动民变,”“自有国法纲纪在!朕方才已言明,蓄意造谣诽谤、暗通敌国、煽动叛乱者,不在赦免之列,日后亦当严惩不贷!朝廷设都察院、设言官、设律法,正是为了甄别忠奸,惩治不法。但,不能因噎废食,因惧怕一二小人,便堵了天下万千忠直之士的嘴,冷了报国之心。朕要的,是一个既能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又遵纪守法、有序论政的朝堂,而不是一个万马齐喑、唯唯诺诺、只见谀辞、不闻诤言的朝廷!那非朝廷之福,实乃社稷之祸!”


    她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洞察历史的清醒与开创未来的魄力。王守仁张了张嘴,花白的胡须颤抖着,还想再劝,但看到御座上那双平静却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悉一切利弊、已然下定决心的眼眸,又看到丹墀下萧御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争的眼神(萧御深知谢凤卿心意之决,且此事从长远看,利远大于弊,是奠定开明政局的关键一步),终究是长叹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忧虑,也有一丝隐隐的、对这位年轻女帝魄力的叹服。他退了回去,垂下眼帘,喃喃低语道,声音不大,但前排几人可闻:“陛下圣明烛照,乾纲独断,老臣……老臣只是尽提醒之责,惟愿陛下永持此心,善辨忠奸,则社稷幸甚。”这几乎算是变相的认可了。


    谢凤卿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肃立的苏文卿,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苏爱卿,将朕方才所言,明确加入大赦条款。单列一条:赦免因言获罪者。具体如何界定‘蓄意造谣诽谤’、‘暗通敌国’、‘煽动叛乱’等除外情形,由内阁会同刑部、都察院,于三日内拟出详细实施细则,务必清晰明确,避免歧义,报朕御览后,明发天下。”


    “臣,遵旨!”苏文卿深吸一口气,躬身应道,心中对这位年轻女帝的魄力、见识与敢于打破陈规的勇气,又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能如此果断、清晰地迈出这开明而关键的一步,非大智慧、大勇气、大格局的雄主不能为。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的朝堂气象正在徐徐展开。


    “其二,”谢凤卿继续道,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如同冬日寒泉,“关于贪墨之罪。草案中言,贪墨军饷、戕害百姓之首恶不赦。然,寻常贪墨,尤其是地方州县官吏,借征收税赋、摊派劳役、审理词讼、管理市场之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者,或许单起数额不大,但积少成多,为祸甚烈,直接侵害黎民切身利益,动摇朝廷在地方的统治根基,败坏官府信誉。此类蠹虫,数量众多,是否也在赦免酌情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