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人人自危

作品:《凤袍要加身

    这个问题更为尖锐,直指吏治核心顽疾。贪墨是历朝历代难以根治的痼疾,牵涉官员众多,上至中枢,下至胥吏,盘根错节,利益勾连。若在此次大赦中一概不赦,恐牵扯太广,引起整个官僚体系的剧烈震荡,甚至可能迫使某些人狗急跳墙,串联生事,影响地方稳定;若轻易赦免,又何以平民愤、正纲纪、树新风?何以体现新朝反贪决心?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极为考验**智慧。


    苏文卿额角微微见汗,这个问题他们内阁商议时分歧最大,争论激烈。他谨慎答道,字斟句酌:“陛下明鉴,洞悉时弊。贪墨之害,确如陛下所言,如附骨之疽,侵蚀国脉。然,此类案件往往数量庞大,情形复杂。有主动索贿、敲骨吸髓者;有被迫**、同流合污者;有数额巨大、民愤沸腾者;也有情节相对轻微、且事后有所悔改者。且地方贪墨,往往与当地豪强、上级官员、乃至京中权贵有所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一概不赦,恐……”他迟疑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恐涉及官员过众,影响地方政务正常运转,亦可能迫使某些人铤而走险,隐匿罪证,对抗朝廷,甚至酿成地方祸端。草案所议,是采取分化策略,除首恶元凶及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民愤极大者外,其余可视其情节轻重、退赃是否积极彻底、有无检举揭发他人立功表现、平日官声如何等,酌情处理。或可免其刑责,但需追缴全部赃款赃物,并削去官职,革去功名,永不叙用,子孙亦不得科考为官。”


    这个处理方案,算是典型的折中之策,既给了大部分中下层贪官一条“生路”(免于牢狱之灾或杀头之罪),又剥夺了他们的**生命和非法所得,算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也给了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退赃、检举),意图在维持稳定的前提下,逐步肃清贪腐。


    谢凤卿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微声响。殿内落针可闻,所有官员,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地方官在京代表、以及与地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京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渗出冷汗。许多人的目光偷偷瞟向丹墀下的萧御,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但萧御只是垂眸静立,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贪墨之害,甚于洪水猛兽,甚于外敌入侵。”谢凤卿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数九寒冰,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憎恶,“虎狼食人,血肉可见,可防可避;贪墨蚀国,无形无声,却能蛀空江山根基,使民心离散,使政令不通,使忠良寒心,使国库空虚。此乃**之兆,朕深恶之!”


    她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一张张或紧张、或惶恐、或故作镇定的面孔,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朕知水至清则无鱼,亦知积弊如山,非一日可平,需徐徐图之。然,新政欲行,盛世欲开,必先立威于天下!立威之道,在于严惩贪墨,以儆效尤!若连贪墨都不能痛下决心整治,何谈其他改革?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这‘凤翔’新朝?”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带着迫人的压力:“传朕旨意:此次大赦,凡贪墨之罪,无论中枢部院,还是地方州县,无论官职高低,俸禄厚薄,除有确凿证据证明系被上官或豪强胁迫、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并能主动检举揭发更大贪墨案件、有重大立功表现者外,一律不在赦免之列!已定罪者,按律执行,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该问斩问斩,绝不姑息!未定罪但已掌握确凿证据者,由三法司、监察司严查速审,限期结案!所有赃款赃物,务必全力追缴,充实国库,或返还受害百姓,一文钱也不得流失!”


    “陛下!”这次,不仅王守仁脸色发白,连户部右侍郎(并非已升任内阁次辅的张庭筠)也忍不住出列,他是具体管钱粮度支的,深知地方税收的种种猫腻与其中牵扯利益之深之广,声音带着焦急:“陛下,贪墨虽可恨,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处置过急过严,不分轻重,恐令地方州县官员人人自危,束手束脚,政令不敢推行,差事不敢承办,反而不利于新政推行,不利于地方安定啊!且追缴赃款,牵连甚广,耗时费力,容易激起反复,恐生变乱,请陛下三思!”


    “人人自危?”谢凤卿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若为官清廉,秉公执法,一心为民,自可安枕无忧,何惧之有?若心中有鬼,手脚不净,那便该惧!该怕!新政要的,是清廉自守、能干实事、一心为公的官,不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只顾中饱私囊的蠹虫!政令不通?”她语气更厉,“朕倒要看看,是朕的旨意不通,还是那些贪官污吏自己定的‘规矩’不通!从今日起,凡有借故拖延、阻挠新政、或消极怠工者,御史台、监察司可即刻**,查实后,以抗旨论处!”


    “至于追缴赃款耗时费力,容易生变,”她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难,也要做!再险,也要行!那是民脂民膏,是国库税收,是前线将士的饷银,是灾荒之年的救命粮!岂容这些宵小肆意侵吞,挥霍享乐?着刑部、户部、监察司,即日起抽调精干得力人手,成立‘清账司’,专司督办各地贪墨案件之赃款追缴事宜!赐王命旗牌,遇有地方官员阻挠、包庇、或贪墨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恶劣、涉及高位者,无论其有何背景,有何靠山,‘清账司’主事可持王命旗牌,有先斩后奏之权,事后报备即可!若遇疑难,或涉及宗室勋贵,可直接报朕,或报监国亲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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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接点了萧御的名,将最大的支持与尚方宝剑赋予了他。萧御立刻出列,躬身肃然,声音沉凝有力,如同金铁交鸣:“臣,领旨。必当恪尽职守,严查督办,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徇私,绝不姑息,定将贪墨之流,彻底肃清,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女帝态度如此强硬决绝,连监国亲王都明确表态支持,并赋予了“清账司”先斩后奏的极大权柄,那些还想求情或辩解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再多言一字。许多心中有愧、或与地方有不清不楚联系的官员,更是如坠冰窟,知道这次新帝是动了真格,要拿吏治贪墨这个最顽固的堡垒开刀,为新政扫清道路了。这不仅仅是惩处几个贪官,更是一场席卷整个官僚体系的风暴前兆。一些原本存着观望、甚至侥幸心理,认为新帝或许会“新官上任三把火”然后慢慢偃旗息鼓的官员,此刻也彻底清醒,这位女帝,绝非心慈手软、易于糊弄之辈,她的决心与手腕,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可怕。


    苏文卿心中暗叹,知道陛下这是要借大赦定调之机,行雷霆万钧之势,为新政的推行祭旗立威了。反贪,无疑是凝聚民心、树立威信、打击旧既得利益集团最直接有效的突破口。他不再犹豫,躬身道:“臣,遵旨。即刻修改草案,明确贪墨之罪原则上不赦,并拟定‘清账司’之职权、章程与人选,报陛下陛下圣裁。”他知道,从此刻起,一场席卷大周官场的反贪风暴,将正式拉开序幕,而他和他的同僚,将被推至风口浪尖。


    “其三,”谢凤卿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冷静,带着对具体事务的审慎,“关于各地在押待审案犯的复核清理。草案定下一月之期,限期完成,以免拖延。然,一月之期,对于全国数以万计的案件而言,是否足够?三法司现有得力人手可足?朕要的,是实质的公正,是冤屈得以昭雪,是积案得以清理,而非仅仅追求速度,敷衍了事。若有**错案,因赶时间而未能详查,草率维持原判,或仓促释放真凶,岂非违背朕大赦天下、体恤民情、彰显司法公正之本意?此非施恩,实为造孽。”


    她考虑问题确实深入,不仅关注结果,也关注过程与可能出现的弊端。苏文卿闻言,心中更是凛然,忙回道:“陛下所虑极是,臣等亦曾反复商议此事。一月之期,是限期,亦是督促,意在改变以往狱讼拖沓、经年不决的积弊。三法司现有专职人手确实不足,臣已初步协调,可从各省按察使司、刑名经验丰富的老吏中临时抽调精干者入京协助,并请都察院派员分赴各地,监督复核过程,防止地方官敷衍塞责。然,正如陛下所言,天下刑狱案牍浩如烟海,一月之内欲悉数复核清楚,确有力有未逮,强行为之,恐生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