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苏文卿
作品:《凤袍要加身》 她缓缓坐下。
御座宽大,对她而言甚至有些空旷。椅背坚硬而挺直,并不舒适;扶手冰凉光滑。但当她坐下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权力、如山责任、沉重宿命与孤独巅峰的感觉,从身下传来,瞬间席卷全身,深入骨髓。这不是舒适的龙椅,这是由荆棘、鲜血、责任与荣耀共同铸就的王座,坐上去,便意味着选择了与全天下为“敌”(统治者本质上是孤独的),也选择了为全天下负责。
内侍总管高无庸手持拂尘,立于御阶一侧,见陛下坐定,百官也已按班次站好,便上前一步,走到丹墀边缘,用他那特有的、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唱道:“陛下临朝,众臣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退朝”二字自然是虚言,新帝第一次大朝会,怎么可能无事。这不过是开启正式议事流程的固定套话。
短暂的静默。这静默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朝臣的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谁第一个开口?说什么?以何种姿态?是**,还是直陈时弊?是试探新帝,还是表明立场?这第一个发言者,往往能定下一定的基调,也会吸引最多的目光。
最终,是站在文官之首的、新任内阁首辅苏文卿,率先出列。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目光清正睿智,气质儒雅中透着刚直。他原是吏部尚书,是朝中少有的既精通政务、又品行端方、且对新政抱有务实支持态度的能臣。谢凤卿登基后,顺势将其擢升为内阁首辅,统领文官,主持日常政务。苏文卿手持玉笏,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臣,内阁首辅苏文卿,启奏陛下。”
“苏爱卿平身,讲。”谢凤卿的声音从高高的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如同从云端落下。
苏文卿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奏事,而是再次躬身,朗声道,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慨与对新朝的期望:“臣,恭贺陛下顺天应人,荣登大宝,改元凤翔!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便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这一带头,殿内其余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都必须跟上。这是新帝登基后,臣子在正式朝会上的第一次集体朝拜,象征着彻底的承认与臣服。呼啦啦一片衣袍摩擦声响,所有官员齐齐跪倒,以额触地,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恭贺陛下荣登大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高阔的大殿内激烈回荡,撞在梁柱墙壁上,激起隐隐回音,震得梁柱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殿顶的夜明珠光芒仿佛都随之晃动。
谢凤卿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地受了这一礼。这是她应得的,也是必要的仪式。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跪伏的、如同潮水般的群臣,待山呼声稍歇,才淡淡道:“众卿平身。朕初登大宝,于治国理政,尚有诸多需学习仰仗之处。日后朝政,尚需诸位臣工同心协力,直言进谏,共扶社稷。望诸位不负朕望,亦不负天下万民之望。”话语简洁,但其中的勉励与期许,以及隐含的“若是不然”的警告,清晰可辨。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忠尽智,辅佐陛下开创盛世!”百官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郑重与决心,这才纷纷起身,退回各自班列。
礼仪性的朝贺与表忠完毕,真正的朝会议事,正式拉开序幕。
苏文卿再次出列,这次,他手持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神情严肃,开始切入实质议题:“陛下,昨日登基大典,礼成于天,万民欢腾,四夷宾服,足见民心所向,天意昭昭,此乃大周之幸,苍生之福。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纲常法度。今陛下已正大位,天命所归,当颁明诏,以定国是,以安天下民心,以稳朝局社稷。臣以为,首当推行者,乃陛下于祭坛所言‘大赦天下’之仁政。此乃新朝之新气象,可收揽民心,彰显陛下浩荡仁德,亦可示天下以宽和怀柔,缓解新旧鼎革之交的紧张之气,使天下咸知陛下非以严刑峻法治国,而以仁德教化万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同僚,继续清晰而稳重地陈述:“然,大赦乃国之重典,关乎法度纲纪之尊严,社稷稳定之根基,不可不慎之又慎。赦免何人,赦至何罪,何时颁行,如何执行,地方如何接旨落实,皆需详加斟酌,订立明确条款,以免官吏曲解圣意,执行走样,或纵容罪恶,枉顾法纪,反损陛下圣德,动摇国本,辜负陛下爱民恤刑之本意。为此,臣已奉监国亲王殿下之命,于昨日大典后,连夜会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诸位大人,依据历代赦例与本朝律法,结合当下时情,初步议定大赦条款草案,恭请陛下御览圣裁。”说着,他双手将那份墨迹犹新的奏章高高举起,姿态恭敬。
高无庸立刻迈着小碎步上前,躬身接过奏章,然后双手捧着,低眉垂首,快步走到御阶下,再恭敬地登上御阶,将奏章呈到御案之上。
谢凤卿接过那份尚带着墨香的奏章,并未立刻翻开细看,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持笏而立的苏文卿,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苏爱卿所虑周详,思之深远。大赦天下,固本安民,确为当务之急。然,赦免之尺度分寸,需有法可依,有前例可循,更需结合当下时局与民间实情,不可泥古,亦不可草率。卿等所议草案,以何原则为准绳?”
苏文卿恭声答道,条理分明:“回陛下,臣等反复商议,所拟原则有三,敢为陛下陈之。其一,罪在不赦者,明确界限。除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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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恶重罪,以及贪墨军饷资敌、通敌叛国、屠戮百姓之首恶元凶外,其余各等罪愆,皆在酌情考量宽宥之列。此乃固守国法底线,不容撼动。”
“其二,优先宽宥者,体现仁政。凡因朝廷旧制不合时宜所累,或因天灾、战乱、饥荒、贫苦无依所迫,而犯窃盗、斗殴伤人、**避役等轻罪者,查明确系情有可原,并非本性凶顽,当优先予以宽宥,或减刑,或释放,给予其改过自新、重为良民之机。此乃陛下体恤民瘼,仁德及于囹圄之体现。”
“其三,清理积案,以示清明。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于大赦诏颁布之后,限一月之内,对各地在押待审、久拖不决之案犯,完成初步复核清理。确系**、错案、或情节轻微、可矜可悯者,即时释放,登记在册,地方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羁押。此举既可清理积弊,加速狱讼,亦显朝廷政令畅通,司法清明。”
他条理清晰,言简意赅,显然经过了充分准备与深思熟虑。殿内百官静静听着,不少官员微微点头。这三条原则,既体现了新朝的仁政与宽和,争取民心,也守住了法度的底线,尤其是将“十恶”和“贪墨军饷、通敌叛国、戕害百姓之首恶”明确排除在外,算是堵住了可能借此包庇真正罪大恶极者的口子,也安抚了那些担心“纵恶”而动摇统治根基的朝臣。
谢凤卿微微颔首,这才用修长的手指翻开奏章,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奏章写得很详尽,不仅列出了三大原则,还根据罪刑轻重、犯罪缘由、在押时间、有无前科、退赃情况等,分门别类拟定了不同的处理意见,如“杖责以下,查无不法前科,立即释放”“流刑以下,羁押超过三年,查无大恶,准予保释”“**减为流刑,流刑减为徒刑”等等,并附有简单的案例说明,可见苏文卿等人确实下了功夫,非敷衍之作。
她看完,合上奏章,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丹墀之下肃立的百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意味:“苏爱卿所拟三条原则,思虑周全,甚合朕意。大赦天下,非为滥施恩典,收买人心,乃为纠偏补弊,缓解民间积年之疾苦,给予偶入歧途者改过自新之机,使法度严明之中,亦存天理人情。然,具体条款细则,关乎千万人生死荣辱,朕尚有几处疑虑,需问分明。”
“陛下圣虑深远,臣等恭听圣训,必竭诚以对。”苏文卿躬身,姿态愈发恭敬。
“其一,”谢凤卿指尖在奏章上轻轻一点,目光锐利如刀,“关于‘因言获罪’者。草案中言及‘因旧制所累’,可包括因议论朝政得失、批评官吏不法、乃至非议朕躬、上书言事措辞激烈而获罪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