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苍山雪(一)
作品:《青崖怀雪(重生)》 窗外风雪簌簌,裴兰瑛陪着周涯,缩在并不算暖的房中。
或许是放下所有郁闷与戒备,裴兰瑛第一次在周涯面前,提起那段不容吐露的话。
“其实我曾妄想过救她。”
周涯怔住,只是片刻,便明白她口中的那个人,一瞬之间,如坐针毡。
“我知道,这个念头确实天真了些。”
而她也没有勇气,去做下这大逆不道的事。
她们之间从无恩情,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算不上熟悉,可是裴兰瑛还是从心底想要帮帮她。
她解释不清。
周涯说不出话来。
“所以后来我偷偷托人去找张问安,求他带一条兔绒毯。你放心,他不知道是我。”
周涯有些害怕,“大哥知道吗?”
“我和他说过,可是之后,他从未问过。”
关乎此事,裴兰瑛也疑惑。按裴今尘的性子,若是他知道她敢做这事,定会又气又怨。
她不能肯定,裴今尘猜到那条兔绒毯是送给邓姝的。
周涯放不下心,“裴兰瑛,你往后绝不能做这般傻事,连想都不要再想了。”
“冯四安叛国,他的妹妹行刺,你根本不知道陛下究竟有多恨他们。”
靖元帝命人去丹州,便有尽数斩杀冯四安亲族的密令,只是他家中早无一人,此事便不能成。
后来周涯听闻他曾有一门未成的亲事,那女子却不知所踪。他原以为她早听闻晦灵司前来的消息,害怕躲了起来,万没想到她竟身处京城,击鼓鸣冤,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从一开始,陛下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
雪下得紧。
“那曹明呢?”
裴兰瑛记得,邓姝生前曾告过此人,但之后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关了几月,前一阵子陛下放他回永州了。”
—
霍凌秋入京城时,大雪纷飞。
多日奔波,亦未修面,他下巴上生了些短胡,显得有些憔悴。他先回府上,待梳洗整理一番,才马不停蹄地赶往裴府。
院里的雪被扫得干净,因近春节,檐下还挂着几个红灯笼。
裴今尘恰从书房出来,远远看见霍凌秋走在院子里,不由得又惊又喜,快快跳下石阶,径直往他那边走去。
“你竟今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一样留在军营里。”
裴今尘走近,才发觉他下巴被刮得干净,身上更是有股淡淡熏香,心里起疑,又顾不上多在意。
霍凌秋没停步,“我说过,会回京的。”
“兰瑛以为你不回来了。”
裴今尘拽住他,“今日天寒,正愁没人陪我喝酒,走,和我去喝一壶热酒。”
霍凌秋将胳膊从他手里脱开,“我今日来,是来接我夫人回家的。”
“她现在不在府上。”
霍凌秋顿住,“那她在哪儿?”
“她一早就去了晦灵司,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匆匆转身,急不可待地走向府门,“明日再陪你喝一壶。”
裴今尘嘴角抖了抖,“呵……别的话,真是一句都不愿意多说。”
*
趁着雪停,裴兰瑛先行一步回府。
道上印迹被雪覆盖,天地似是一尘不染。她将系带紧了紧,好让毛领盖住脖子每一寸。
霍凌秋将至晦灵司时,便望见远处一点人影缓缓挪动,纵是未见面容,光凭她垂首仔细踩雪的动作,便能肯定她是裴兰瑛。
天地澄澈,唯见一人。
裴兰瑛忽地背身而行,看着一点一点被自己踩长的足迹,兴致愈高。
霍凌秋翻身下马,牵着马,步步走近。寒风入怀,他也不觉得冷。
直到最后,两条印迹交汇。
裴兰瑛被撞了一下,立时弹开,转身抬头正欲开口,视线陡然交汇。
胸怀之间,寒风好似化开。
比起她记忆里,霍凌秋瘦了许多,脸上也带着些多日奔波的疲惫。
裴兰瑛别开视线,“你来做什么?”
“来见你。”
她语气平平,看不出喜怒,“不是不回京了?”
霍凌秋松开缰绳,想起在雁南关时,韩望那句要向裴兰瑛好好赔罪的话。从启程回京之日他便想着,无论是怨是骂,他都要诚心诚意地受着。
“这些日子处处都在下雪,车马行不动,便耽搁了。”
他扭头看向身边一匹白马,“我记得我说过的话。”
裴兰瑛心像是被触动了一下,可想起魏希远的话,她瞬间将方才涌起的情绪压了回去。
“过这么久,我早就忘记了。”
既然讨厌,还记得那无足轻重的承诺有什么用?从一开始,便是裴兰瑛怨恨他,又说尽了排斥之词,他若是讨厌,才更好年后她开口和离,从此划清界限,成全彼此。
可她还是气。
气他明明讨厌,却还要请命赐婚,娶她进门。
霍凌秋察觉藏在毛领后的一抹红,知她气恼。反复思忖她将将的一句话,终于,落在她口中的“久”字上,他恍然大悟。
她到底还是怪他久不归京了。
他强压心里的一丝丝窃喜,正了正颜色,“我知道惹你不快了,你怎么怨我都成。”
裴兰瑛动容,想要听他亲口承认,“哪里惹我不快了?”
“……我不该这么久都不回来。”
裴兰瑛气得想笑,她就该明白,他不敢承认。
她索性不理,越过他急匆匆地往前走,恨不得将他甩个二里地。
霍凌秋牵马追上她,看她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笑。
裴兰瑛听见他鼻腔发出的一抹笑意,猛地停步。
“你讨厌我,便也觉得我这副样子很可笑是吗?”
霍凌秋蹙眉,“我何时讨厌你?”
“你,”裴兰瑛突然失去底气,声音也小起来,“你明明说过。”
霍凌秋走近,“我从未说过这句话,天地为鉴,我发誓。”
裴兰瑛一时乱了心神。
“到底是何人在你面前说过?”
即便她不回答,他心里也有了答案,忽然感觉极大的可笑。
“裴兰瑛,你信我,还是信他?”
她哑然,明明只是一个选择,可于她而言,格外难。
沉默思索时,曾耸立在她心里的一道墙,正裂开一条缝。
她不能相信,魏希远会欺骗她。
霍凌秋仍在等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
他心好似空了一下,却又试图安慰,至少她没有决绝地告诉他,要相信那个人。
他没再追问,将缰绳递到裴兰瑛面前,“我记得要教你驾马,若你还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她垂首凝视他手心之上的皮革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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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手缓缓从大氅里露出来,“我穿这一身,也可以么?”
“自然。”
接过被他温度暖过的缰绳,她心里仍旧忐忑,正要上前,白马倏尔转头向她,呼口重气。
心猛地紧锁,她连连后退,整个人都躺在霍凌秋怀里。
裴兰瑛起身,冷不防被他揽住,搭在她身上的胳膊缓缓收紧。
像是贪恋她身体上的暖,她的脸也被按在他胸膛上。
裴兰瑛挣扎一下,却被按住,将他胸腔里的跳动听得真切。
“你我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为夫者,该如此。”
他甚至要为自己找一个无可反驳的理由。
她不是没有被他抱过,更亲密的也曾有,只是此刻朗朗白日,被他不由分说地紧抱着,嗅见他身上淡香,她还是体会到不一样的滋味。
裴兰瑛嘴里咬着些毛,喘不上气,声音也闷闷的,“不是要教我驾马么?你这样,我动也动不了。”
霍凌秋下巴搭在她头顶,脖子被她的毛领蹭得发痒。
他松开她,低头见她唇上贴着绒毛,不假思索,抬手将它们都拨了去。
裴兰瑛一连咳了好几声,又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藏匿在毛领里。
“你不用怕它。”
她早已忘记方才被吓到的感受,却在面见这样一匹陌生的灵物上,不由得犯怵。
“你摸一摸它。”
“我不敢。”
霍凌秋笑道:“你既要学,却又怕,怎行?”
说着,他伸手探进大氅,去捉她生出薄汗的手。
常年握剑,他手心长出一层茧。手背掌心相贴时,裴兰瑛体会得格外明显。
“你摸一摸它,便不会怕了。而它熟悉你的气味,知道你的触感,便也不会怕你。”
裴兰瑛的手心搭在白色短毛上,顺着他的力去抚摸。
“它有名字吗?”
“踏雪,是我第一匹马所生。它性子烈,我也用了好长时间才与它熟悉。去年一战,它受了很重的伤,我以为它再跑不动,可它顽强得很,还能陪着我。”
裴兰瑛想起张翁翁的话,就算它们不会说话,却仍有灵性,与人一样有喜怒哀乐。
而踏雪生于疆场,亦是将士。
裴兰瑛坐在马上,垂首看着拉紧缰绳走在前面的人,心里的慌乱都淡去。
“我们去哪儿?”
“回家。”
裴兰瑛轻轻“哦”一声,“可我的衣裳、物件都带了回去。”
风缓缓掠过,吹得他心里发痒。
“明日我叫人去拿。”
*
裴兰瑛收到了霍凌秋请人做的刀。
关于生辰礼,她收过珠玉,收过字画,却从未有人送她短刀。
弯刀如月,做工精细,刀柄上还雕刻一朵小玉兰。
裴兰瑛捧着这把有分量的物件,仰面一笑,“为何是一把刀?”
他答得认真:“我虽希望这一世总有人护你,我却也想,你能护你自己。”
“甚至有一日,你也可以护住其他人。”
裴兰瑛耳朵发红,其实在问之前,她短暂猜测过。霍凌秋常年与刀剑相伴,定不知该送女子何物,因而可夺人性命的刀,成了他最熟悉也最先想到的物件。
终究是她想得太浅。
从不是随兴而起,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让她护住自己,乃至某日,护住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