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章台月(六)

作品:《青崖怀雪(重生)

    转眼入冬深。


    近春节的一段日子,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天地白茫,瓦檐积雪厚重,地上白雪层叠,几近漫过腿肚。


    裴兰瑛披着大氅,脸颊贴着蓬松毛领,好在她脖子纤长白净,并不显累赘,好似长于绿荷间的一朵芙蓉。


    春棠匆匆从房里出来,手上提着手炉。


    裴兰瑛接过手炉,掌心紧贴温暖,好一会儿才将冻得发僵的手捂暖,甚至有些烫。她眨着眼,脸颊被毛领磨得发痒,又忍不住笑。


    “春棠,快把这毛领卸下,它戳得我脸和脖子都痒痒的。”


    “不想它就好了,天这么冷,不戴着,风都钻到领子里去了。”


    裴兰瑛深吸口气,空气冷冽,她忙垂首,几乎下半张脸都藏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晶莹的眼睛。


    春棠说的倒还真是没错,忍一忍就好了。


    “等会儿别叫人备马车,我想走走。”


    “这哪儿成?还是坐马车过去才好。”


    “我不要,”裴兰瑛脸转到一边,“晦灵司又不算远,以前我也走过的。”


    春棠道:“那我也跟着过去。”


    “你就好好留在府上。”裴兰瑛朝她笑,顺着石阶踩上一堆雪,小心翼翼地挪到被铲干净雪的小道上。


    自周涯入晦灵司,裴兰瑛便常偷偷离家去晦灵司找他,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有好几个瞬间,她能找到小时瞒着裴今尘去练武场找周涯的乐趣。


    道上雪还算白净,一辆马车从远处走过,压出绵长的印迹。


    裴兰瑛踩着完好的白雪,一门心思地往前走,丝毫未察觉身后由远及近的踩雪声,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自己的名字,她才猛地顿住,愣愣回首。


    魏希远喘着气,脸边缭绕一团白雾,脸颊显出一抹薄红。


    他压着跑累后的喘气,庆幸而忍不住笑,“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为何……”


    裴兰瑛声音渐小,不得不明白原因。


    即便魏希远上次跳水救过她,裴今尘依旧对他没有好脸色,而府上人皆知那段不快的过往,不敢擅自让他入府。


    “你要见我做什么?”


    魏希远终于缓过气,“我今日要回梧州,母亲一人在家不便,我得回去。况且在京几年,已许久没过一次团圆年了。”


    “这次要走很久,所以想要见你一面。”


    裴兰瑛:“那要是见不到怎么办?”


    他沉默一会儿,“我来时并不求能见到你,就算见不到,知道你好足够了。”


    裴兰瑛有些慌乱,心里的滋味更是说不出口,甚至某些时候,她生出不希望他来找的想法。


    她解释不清,自以为是害怕被裴今尘发现,从而迁怒魏希远。


    “今年是在家中过年吗?”


    一句刚落,他也觉着此问有些荒唐模糊,像是一句废话。


    “应当是的。”


    他猜测出话里藏的意思,“霍将军不回京了?”


    裴兰瑛被问得些许心烦意乱,语气不好,“不回来就不回来了。”


    她动了怒,只是这份怒意没由来,也没有底气。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不快,甚至有一种羞愧,想到这儿,便更气恼。


    魏希远错愕,心像是空了一块,却努力安慰她:“或许边疆有更重要的事吧。”


    更重要的事……


    裴兰瑛细想,霍凌秋在边疆十年,在永州的日子怕是比京城还值得让他留恋。


    他在京无有亲人,根本没有回京的理由,而那要教她驾马的约定什么都不算上。


    他分明就是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裴兰瑛忆起邓姝对她说的话。


    “霍凌秋和你说过,他讨厌我吗?”


    魏希远笑僵在脸上,哑然无声。


    寒风如刃,无情地刮过脸庞,他凝着面前粉雕玉琢般的人儿,双眸被冻得生泪,视线亦不明晰。


    他从未如此觉得,彼此间的距离有天地之遥。


    过去,哪怕她已嫁作他人妻,他也知道,那颗心是给他的,无人可夺。


    可是现在,他不由得生出一种天然的恐惧,他害怕曾经独属于他的心,会被她亲手捧给别的男子。


    身份的卑微与尊贵他能够弥补,唯独情不能。


    一旦失去,便再也拿不回来。


    裴兰瑛等待许久,“你不要因为我会记恨他就不敢说了。”


    “他说过。”


    裴兰瑛凝神,呼吸都仿佛停住。


    “他害怕你知道,害怕你会记恨他,所以不敢告诉你。”


    “他是一个卑鄙的人。”


    魏希远察觉,有某样曾被牢牢守住的东西,从他筋骨里脱离了。可是他痛快,许久过后,又是一阵一阵的虚妄。


    *


    裴兰瑛一路走到了晦灵司,这一路心脑烦乱,让她忘却切肤之寒,甚至是燥热,脸颊恼得生出浅红。还未走进晦灵司,她便使劲扯开系带,解下大氅,潦草胡乱地抱在怀里。


    程丛撞见她,认出她就是先前在岳安书院冒死拦侍卫的女子,被吓了一跳,又见她脚步生风地往晦灵司里走,忙挡在她面前。


    他拧眉冷声,“你来这儿做什么?”


    裴兰瑛几乎没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便越过程丛头也不回往前走。


    他惊愕,杵在原地见她扬长而去,“你这女人……”


    不远处侍卫听到动静,见状上前。


    周涯望着她飘然的背影,“那女人是谁?”


    “是裴翰林的妹妹,过去她常来司署,你不知吗?”


    程丛还浸在被她厉声相待里,不知何处惹到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我如何知道!”


    侍卫忍笑,“也是,你来晦灵司才一年,恐怕没见过她。自从年初她与霍将军成婚,便不常过来了。”


    “她是霍将军的妻?”


    “是啊。”


    程丛捏拳,想气又不敢气,“她……居然凶我。”


    *


    隔了好一会儿,方才又喊过一声,裴兰瑛终于缓过来,正色敲响周涯房门。


    不多时,“进来吧。”


    裴兰瑛推门径直踏入,被冷得发抖,“你房中怎这般冷?”


    周涯闻声怔住,扭头见裴兰瑛抱着大氅,半张脸都没在里面。


    他忙挺背起身,尴尬地站在原处,又往前走了几步,“你今日来我都不知道。”


    “这月的柴炭银还未发下,司里的柴火也不多,所以白日不烧。”


    他又补了一句:“我夜里会烧的。”


    裴兰瑛犹豫片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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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炉递到周涯手里。


    她一面垂首系大氅,一面开口:“你的手真凉,拿着捂捂手。”


    周涯捧着手炉,裴兰瑛知道他又要推拒,先行道:“不准说自己不冷。”


    他这才百依百顺将手炉合在掌心。


    裴兰瑛将门合上,“都快要春节了,你要早些回家,爹爹说今年要一起好好过个年。”


    周涯捂着温暖的手炉,不仅手暖,心也暖了起来。


    看着她努力将门推得连一丝缝都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么?”


    裴兰瑛掌心贴着门,手像是被从外而来的寒风刺痛了一下。


    “自然是啊。”


    “到时我们一起守岁。”


    周涯想起什么,嘴角扬起浅浅弧度,“你以前总是熬不住,早早就睡了过去。”


    忽地被周涯揭短,裴兰瑛恼得发笑,“你真是……”


    今日不快被一扫而尽,裴兰瑛心里好受许多,又暗自期待早些到除夕。


    房门陡然被敲响,裴兰瑛开门,见是晦灵司打杂的张翁翁。


    他发花白,笑得慈眉善目。


    “兰瑛来了啊,今日做饭时我在灶里藏了几个红薯,正烫着,你在,我就不分给他们了,偷偷给你,随我去拿来吃。”


    他又望着站在后面的周涯,“周司使也一道吧。”


    裴兰瑛雀跃,回首面向周涯,“外面天冷,我去帮你拿来。”


    周涯看着她那一张喜不自胜的脸,心跳得厉害,忙不迭点头。


    尘土般细的雪飘在半空,长久不落地。


    裴兰瑛跟在张翁翁身后,远远看见几个侍卫牵着马往马厩走过去。


    被牵在最前的马身如墨色,沾上薄薄一层白雪。


    裴兰瑛眼熟,“张翁翁,那可是周涯驾的马?”


    张翁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眯着眼去辨。


    “是。”


    “天冷,马总待在马厩里也不好,便让人牵出去跑一跑,暖暖身子,活动活动筋骨。它们都有灵性,和人一样,待不住的。”


    几匹马骁骏,每踏一步都尽显力量。鬃毛长尾飘扬,柔如绸缎。


    裴兰瑛曾听过千军万马一词,也在官家姑娘的雅会上见过万马奔腾于疆场的壮阔名画,她记得某位曾去过边疆的姑娘说起天地广阔苍茫,将士威风。


    这些她未亲眼见过,却在那时凭姑娘绘声绘色的话痴痴想象过,此番金戈铁马的恢宏,于霍凌秋而言,定是见惯不惊的。


    她思绪飘很远,等再回神,已随张翁翁走到灶前。


    隔着一张帕子,裴兰瑛捧着烫手的红薯回到周涯房中,心思早已不在飘香的红薯上。


    她坐在椅子上,“周涯,你是何时学会驾马的?”


    突然被问,周涯细细想来,“义父让我去习武那年学的。”


    “难不难?”


    “虽不容易,但用心学,总能学会的,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裴兰瑛迟疑片刻,“我总见京中男子驾马,哥哥虽不习武,却也会,所以我也想要学一学。”


    “我原想等霍凌秋回来,让他教我,可这都要快春节,他恐怕不会回京了。”


    她置气,“我也不想等他。”


    周涯低眉,“这些日子晦灵司事务不多,我也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