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58章 碧牡丹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毕竟是过节,总不好一直在外面晃,苏韵赶回司马府时已是午后。


    相较出门时只有些艾草菖蒲的装点,游廊檐下又多了不少彩色香囊随风轻荡,一些栏杆柱头还挂着一些彩色网兜装的咸杬子,使原本古拙雅致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生气。


    也不知是不是算账算多了,苏韵竟在心底默默盘算起花销来,司马府这几进几出的偌大院子,得多少香囊才挂得满?


    雪信也好奇挽了一枚香囊闻了闻,又问一旁路过的侍女,“这端午,司马府年年都是这样装点么?”


    侍女笑着摇头,“原是不挂这些的,可郎君嫌院子里太素净,特地着人出去买的,说想让少夫人看着高兴。”


    这话听得雪信高兴,扭头却见藏春没什么反应。


    苏韵问道:“郎君已经回来了?”


    侍女颔首称是,“郎君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苏韵不敢再耽搁,回屋迅速换了身衣裳,便往外祖母院子里去。


    祖孙两个正在伺弄花草,矮石案上竟是一盆罕见的碧色牡丹,此时正在盛放,那如玉的花瓣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谢三省见她来了,眉角都飞扬起来,急急问道:“可有看到那些香囊?”


    苏韵斜了他一眼,敛衽乖顺行礼,“徵儿给外祖母请安。”


    司马老夫人看到她手腕上的白玉镯,会心一笑,“街上可还热闹?”


    “热闹着呢。”苏韵绘声绘色道,“我见着有人将艾草,扎成各种动物形状来卖,大的可以摆在家宅门口,小的竟然能系在簪子上作坠饰,十分新鲜,要不是人太多,我都想买上一只。街边吆喝售卖的粽子,多了许多没见过的馅料,也不知道吃起来如何,倒是孩童们,玩的还是斗草,跟我们小时候没什么分别。”


    “是嘛?那今日的新鲜事,还得添一件。”老夫人回头看了看外孙,“三省说他去了端午雅集,你说,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谢三省只顾抿着嘴笑。


    苏韵很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不过很可惜,除了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的直白和热烈,其余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会是出了门就拐去哪玩了吧?


    老夫人放下手中小铲,在一旁备好的铜盆里净了净手,接过许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擦手,“听说你在给三省找夫子?”


    苏韵心里微微讶异,面上却不显,心道:这才是当家夫人的范儿,足不出院,却知天下事。


    她点头道:“是,我想着…给他找点事做,只不过,学识渊博又只有闲职,能到府里来给他授课的夫子,着实不多。”


    老夫人又扭头看看谢三省,他竟没有表现出抗拒,实在是稀奇,斟酌片刻后道:“要找夫子,又何必到处去寻?浔岚书院的岑夫子,在整个郧乡县,乃至均州都是数一数二的,你外祖父与他还是旧识,让三省去书院读书便是。”


    “不能去!”苏韵下意识脱口而出。


    老夫人刚把帕子递回去,闻言诧异转头,“为何?”


    “……”


    苏韵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因为严朝闻也在那吧?


    上次两个人见面还动了手,这要是天天一起读书,还不得闹个鸡飞狗跳?


    她躲他都来不及,可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是啊,不能去。”谢三省看她大眼睛转啊转的,咧嘴一乐,接茬道,“我都习惯了天天子时睡,午时起,书院上课太早了,我根本起不来。”


    老夫人瞪他,“这么点苦都吃不得,还想读书?”


    “我可从未说过想读书。”谢三省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苏韵。


    苏韵生怕他下句就把“不读书就不让回屋”的话扔出来,忙上前亲昵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夫君答应过的,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香香软软的身子就这么贴上来,谢三省自是无比受用,乐得嘴都合不拢,垂眼看向她,无比宠溺道:“可我怎么记得,我只答应了去雅集?”


    “夫君定是记错了。”苏韵笃定道。


    “其实,想让我读书,也不是不可以…”谢三省故意卖了个关子。


    苏韵想过,她与他之间,早晚会有一场谈判,只是没想到,这谈判地点会在外祖母跟前。


    可她又转念一想,既然老夫人手眼通天,那么他们分房睡的事,自然也是瞒不过,索性挑明,“你是说,回房睡?那光答应读书可不行,回头你变着法地糊弄我,我又拿你没辙。”


    谢三省眼中的意外之色一闪即逝,他挑了挑眉,又想到什么似的,低声坏笑道:“那换别的也行。”


    苏韵的脸腾地红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要不是外祖母在,她真想冲过去狠掐上他几把。


    “哎呀,累了。”老夫人对他们两个的小表情视若无睹,朝许嬷嬷一伸手,“扶我进屋歇歇。”


    许嬷嬷抿嘴忍笑去搀。


    苏韵哪会不知,外祖母这是特地为他们两个腾出空间来,满面羞赧道着“慢走”,直至目送主仆二人进了门,才转头对谢三省怒目而视。


    他倒满脸无辜,“我又没说什么。”


    苏韵扭头便走。


    谢三省又乐颠颠追上去,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油纸包,边说边打开来,“你那日不是说,好久没吃沈家的蜜饯了吗?我知你不喜酸,这几种都是甜的,你尝尝。”


    苏韵脚步放缓,狐疑道:“我好像…”


    “对,你没跟我说,但我碰巧听到了,今日从荷花池回来顺路就买了。”


    说到荷花池,苏韵顿住脚步,“我还没问你,这雅集怎么样?”


    “嗯…还不错,你先尝尝。”


    还不错?他竟不觉得无聊吗?


    苏韵半信半疑,从他递过来的纸包里捡了一颗放入口中,不放心道:“你可跟张庠先生说上话了?”


    “说了说了。”他满脸期盼,“怎么样,好吃吗?”


    “嗯,你都问什么了?”


    谢三省将一颗蜜饯高高抛起,又用嘴接住,含糊道:“就…问了些关于《孝经》的。”


    “《孝经》?”苏韵惊喜,“不错嘛!”


    谢三省若有所思看了看她,眯眼问道:“你不想我去书院,是怕我被严朝闻比下去吗?”


    “当然不是了!”


    “你直说也没关系。”他淡淡道,“我都听说了,严朝闻是浔岚书院,最有希望一举登科的学生。”


    最有希望又怎么样,还不是屡屡落榜?


    苏韵心里这样想,嘴上自然不能说,只道:“不到放榜那一刻,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突然歪头,无比认真道,“若是我真被他比下去了,你会觉得丢脸吗?”


    “你自己呢?会觉得丢脸吗?”她反问。


    谢三省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那我也不会。”


    四目相对,笑意在彼此眼中荡漾开来。


    谢三省一直是爱笑的,此时迎着日光睁不开眼,一双桃花眼几乎眯成一道缝,面上笑容比她头顶的日头还要灿烂,竟好似要晕出些光晕来。


    苏韵微微怔住。


    “你还没问我,想换什么呢。”


    “啊?”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是想让我读书吗?”


    苏韵看向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七八分,“那你想换什么?”


    谢三省笑得更开心了,他顿住脚步,微微俯下身,把一侧脸颊送出,又抬手在上面点了点。


    盛夏的午后,年轻郎君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笑弯了嘴角,只等心上人娇羞吻上来。


    鬼使神差地,苏韵上前了几步,却在距离他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睫毛浓密,鼻骨挺拔,轮廓每一处都精心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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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过似的恰到好处,刀刻一般的下颌又为他平添几分凌厉之感。


    上辈子她可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对这样一副好皮囊视而不见!


    许是迟迟等不到下一步动作,谢三省疑惑转回头,她目光忙从他脸上移开,探手捡了颗蜜饯塞入他口中,又将他手中的油纸包整个抽走,垂下眼帘飞速说道:“蜜饯很好吃,香囊很好看,谢了。”


    说罢,捧着蜜饯,逃也似的去了。


    谢三省直起身子,看着她的背影匆匆转入游廊,又消失在转角,宠溺地笑了。


    ……


    一直到晚上两人共用夕食,苏韵再没有直视过谢三省的眼睛,相对而坐,也只是闷头拨弄着瓷碟里的那两根菜。


    反观谢三省,倒是一如往常,吃了两大碗饭才作罢。


    “我还未曾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他用帕子沾了沾嘴角,“香粉铺子可还顺利?”


    “嗯,顺利。”苏韵试着用银箸将一根菜系成结,含糊应着。


    “不是说铺子有人打理吗?你怎么还早出晚归的,那么辛苦?”


    “我…在做鞋子。”


    谢三省颇为意外,“你还会做鞋子?”


    苏韵抬头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眸,“想不到吧?我会的可多了。”


    “那…”他俯身向前,嘴角噙着笑意,“能给我也做一双么?”


    “行啊,反正我也吃完了,这就给你量个尺。”说罢,苏韵便起身,去取铜尺。


    一旁正为谢三省添酪浆的藏春,本想替她取来,见她摆手又只好作罢,目送她出了门,藏春放下银质鸬鹚杓,跽坐在一旁,闷声道:“恕婢子多嘴。”


    谢三省不明所以,“怎么了?”


    藏春垂首道:“娘子这几日辛苦,十根手指有六根都起了水泡,沾温热一点的水都痛得钻心,郎君也该心疼心疼她。”


    谢三省一惊,“有这等事?”


    “是,娘子不让说,只说磨磨就不会再疼了。”藏春眼看着红了眼眶,“郎君这随口一句,娘子不知又要忍多少痛,婢子实在是心疼,不管当初如何,现下娘子都已经是郎君的人了,郎君若是不疼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谢三省没听出任何异样,只是渐渐锁紧了眉头。


    “郎君若是觉得婢子僭越,尽管责罚便是,婢子绝无怨言。”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他第一次仔细看了藏春好几眼,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徵儿想要给一个侍女买很多耳珰了。


    不消多时,苏韵便取了铜尺回来,藏春怕她看出端倪忙退了下去。


    “把锦袜脱了吧。”她道。


    谢三省却不动,只是直直看向她。


    “怎么了,不是要量尺吗?”


    “徵儿,你知道镇国公府有很多很多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吗?”


    苏韵被他没头没脑这么一句,搞得一头雾水,点头道:“嗯,我知道。”


    “现下我们是在外祖府上,等我们回了西京,阿娘每月会给我们院子拨月例,你就是一个月想花千金,也是使得的。”


    她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失笑道:“花那么多钱做什么,我还能月月买宅子么?”


    谢三省起身,去接她手中的铜尺,又轻握她的指尖扶她坐下来,虽然他动作已经极尽轻微,但还是感觉到她的手一抖,心下不由得也跟着一痛,抬眼认真道:“我也是有钱的,打从我十五岁起,耶娘就给了我许多田庄地契,让我学着打理,每年收租收粮收丝,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苏韵心中感叹,这便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在旁人为几吊钱累死累活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始收租了。


    可好端端的说这些…


    她只当他幼稚病又犯了,笑道:“好,我知道了,你非常非常有钱,现在可以量尺了吗?”


    谢三省却笑不出来,只顿了一瞬,便凑过去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