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56章 向湖边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谢三省将手蓦地收回,警惕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参加科考吧?”


    苏韵眼睛雪亮,也不回答,只是反问,“你不敢吗?”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他干笑两声,“我要是想做官,直接荫封就是了,按我阿耶的品级,我怎么也能做个七品官,还费那个力气去考什么?再说,我压根也不想做官,做官多累啊,还得起早上朝,去跟他们打嘴仗…”


    “那怎么能一样?”她又往前挪了挪,向前俯身凑近了些,“自己凭实力考的,那是一种毋庸置疑的认可,你要是真能榜上有名,谁见了你不得竖竖大拇指,称赞你两声?再想想你耶娘,他们得高兴成什么样?”


    她语气真挚,让人不疑有他,似有若无的木樨香味还直往鼻子里钻,谢三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顺着她的描述幻想起来,想想还咧嘴乐出了声,“是哈,我要是考中了,路过的狗都能让我阿耶拉进家里去吃席。”


    “对嘛!”


    “不对。”谢三省很快反应过来,腾地起身,“你别诓我,我不考!”


    苏韵从身后探头,“怕考不上?”


    “怎么可能!”他立刻反驳道,“我这…明明有荫封资格的,非要去跟人家寒门子弟抢名额,怎么说也是不太好,是吧?”


    “倒是这么回事。”苏韵也起身,从他身后绕到身前,一边踱步一边煞有其事道,“不过你这么颖悟绝伦,天赋异禀,不去科考展现一下你的天分,真的是可惜了。”


    谢三省压根不信,双手环抱胸前,一副防御姿态。


    “你想啊,《渭城曲》那么难的曲子,你在不识谱的情况下,三天就学会了,还弹得那么好,连我二伯父和阿耶都没听出来你是初学,你说,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


    苏韵这句话可一点没夸张,完全实事求是。


    他嘴角动了动。


    趁热打铁!


    她又道:“还有啊,你跟行之先生学书法,不过才几日,就像模像样,至少学了她七八成功力,若是能勤加练习,拿出去说是行知先生亲笔也有人信!”


    这句确实有点夸张,也就学了三成,不能再多了。


    虽然听到行之先生的名字还是不爽,但听完后半句,还是受用的,谢三省强压嘴角,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成败在此一举!


    “明经科考的那九经,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那都是小孩子开蒙时看的书,没认真学过又怎么样,架不住你一目十行!用不了个把月,你定是倒背如流!再加上你这一手笔走龙蛇的好字——”苏韵朝他伸出小指,“书院那些书呆子,学了一辈子,在你面前也是这个!”


    谢三省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表情里尽是“对,小爷我就是这么优秀”的桀骜,他抚了抚头顶的头发,故作谦逊笑道:“也别这么说…”


    苏韵笑弯了眼,仰脸道:“那你是同意了?”


    他笑容凝住,“我,我同意什么了?”


    “端午雅集啊!”她咯咯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随后轻快转身,到屏风侧时还不忘抛下一句,“明日巳初,荷花池,别迟到啊!”


    目送那轻盈身影飘然离去,谢三省低下头,摊开手心,笑意在唇边慢慢漾开。


    竟是一条由五色彩线编制而成的长命缕。


    她这是连蒙带骗,把他当孩子哄啊。


    他将长命缕套在左手腕上,系紧。


    不就是什么雅集么,她想让他去,去便是了。


    ……


    荷花池地处郧乡县东南,原只是一片寂寂无名的池塘,宣庆十九年,先帝出行路过此处,在池畔伫立许久,回头便命人在池中栽下荷花,又在池畔种下水竹和细柳。


    不过短短数载,这里便成了人间仙境,每每入夏,微风如纱,竹柳如荫,莲叶如盖,清池如镜,洁白荷花绽放其中,宛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先帝种下一片如诗美景,却不曾留下只字片语,当时的县令在取名时犯了难,生怕辜负先帝圣意。


    名字迟迟定不下来,可人们往来相约总要提及,不知从何时起,荷花池这个名字,在百姓中传扬开来。


    谢三省下了车,远远看到一群文人执塵尾握折扇,聚在一处指点江山,便觉得头疼。


    现在反悔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谢怀序见他捏着眉心,也跟着叹了口气。


    “西京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谢怀序摇头,“倒没什么特别的,突厥来犯,圣人派兵出征,线将军告病,右相借此机会几番弹劾…”


    “哟,这不是谢三郎君么?”


    听到这经典的找茬话术,谢三省烦躁转头,看到来人瞬间眯起眼。


    这两个人他认识,正是李燧和严朝闻。


    李燧作为均州刺史家的大郎君,数次随父入京,而京中年轻郎君多好打马球,谢三省也曾与其交手数次。


    他对此人的评价是:技艺上等,人品却不行。


    他曾多次撞见李燧对对手使阴招,最严重的,更是惊了对方的马,害得人摔断了腿。


    只是,这两个人怎么走到一处去了?


    严、李二人并肩走到近前。


    “谢三郎君今日来这雅集,是要做什么?难道也有问题要请教张先生?”李燧不怀好意笑道,“恕我直言,你听得懂吗?”


    谢三省哼了一声,“你这猪脑子都听得懂,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燧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脑子不好,过来挑衅之前,还不知道多想几句词备着吗?”谢三省在他肩上拍了拍,遗憾地啧了两声,径直走了过去。


    谢怀序跟在后面,经过时候,也啧了两声。


    “你——”


    李燧被气得不轻,严朝闻也瞥向那背影,沉声道:“李兄不用与他置气,他惯会恶语伤人。”


    “一块不学无术的滚刀肉罢了!”李燧啐了一口,“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说完,也觉得不妥,忙转头瞥向严朝闻。


    严朝闻似是并没听到,笑容不及眼底,探手作请的手势,“咱们也走吧,李兄,请。”


    ……


    谢三省百无聊赖沿着池塘闲逛,被李燧这么一激,愣是没走成,既如此,他打算待会儿人少些的时候,跟那位状元随便聊上几句,回去徵儿问起,也好交差。


    转了一会儿也没什么意思,他便找了一块平坦石头坐了下来,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从地上抠了几颗小石子,一颗接一颗往水里面丢。


    谢怀序不解,“郎君,我们就在这儿坐着吗?”


    “不然呢?”谢三省又丢颗石子,懒懒道,“反正他们也是绕着池塘走嘛,总会走到这里来,守株待兔总比一直瞎晃强。”


    谢怀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果然,不多时,张庠就由一群文人簇拥着出现了。


    这个张庠,谢三省之前倒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什么大官。


    不过既然苏韵说了,此人是受人追捧的名家,那人群正中一个不自藻饰,志气宏放的中年人,估计便是了,因为只要中年人一开口,身旁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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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频频点头,拍手称好,生怕落在人后。


    走得近了,又见人群中一青衫郎君惊喜拱手道:“听先生一言,简直醍醐灌顶啊!”


    这边谢三省转回头,翻了个白眼。


    这么夸张,是不是搭伙演戏的骗子啊?


    要是都能说几句话就通了窍,那还整日泡在书院做什么?


    “张先生,学生有一处不明,还望赐教。”


    张庠笑道:“请说。”


    一位身着月白袍衫的郎君怯生生道:“《孝经》中有曰:‘子不可不争于父’,可《礼记》又曰:‘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这岂不是矛盾吗?”


    张庠捻着胡须笑了两声:“令尊处事比较执拗?”


    月白袍衫苦笑。


    张庠又道:“《孝经》谏诤章‘子从父命,可谓孝乎?’孔圣人如何作答?”


    有人争先,“是何言与!是何言与!”


    张庠点头,“孔圣人都说了:‘这是什么话呀!’,不孝有三,其一便是阿意屈从,陷亲不义。若是令尊在生活琐事上执拗,随他去便是,此时顺便是孝;可若令尊行无道、不义之举,便要争上一争,此时不顺才是孝。”


    这一番话惹得谢三省转过头来。


    “但‘争’又不同于‘悖’,《论语》里仁篇又道:‘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是也。”


    月白袍衫显然是听懂了,眼睛一亮,恍然道:“所以当阿耶行为有失时,我不应直言其过,而当以退为进,以事寓理。”


    张庠笑着点头,其余人也跟着点头,频频称是。


    “那要是那老头儿特别固执,油盐不进,什么事什么理,一概不听呢?”


    众人循声朝水边望去。


    谢三省拍拍屁股起身,对着张庠郑重揖了一礼,“学生谢三省,见过张先生。”


    听到他管自己阿耶叫老头儿,循规蹈矩的读书人们,不约而同皱紧了眉。


    但张庠却似对他颇感兴趣,“谢郎君不如详细说说?”


    “就是我们意见相左时,起初,还有可能争论一番,但到后来,就一概变成了,‘我是父你是儿,说破天了你也得听我的!’”谢三省学起谢循来有模有样,学罢问道,“这,又当如何?”


    张庠捻须道:“如此,便是令尊已经知道自己理亏,但又太好面子,给个台阶下就好啦!”


    谢三省恍然,“这就叫,顺坡下驴?”


    张庠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身旁众人却没几人发笑。


    尤其是站在外围的严朝闻,目光死死盯住谢三省的左手腕,像是要将那里灼烧出一个洞来!


    竟是徵儿亲手编的长命缕!


    他从怀里也摸出一条发旧的,紧紧攥在手心,攥到骨节发白。


    徵儿曾说过,这个编法是她阿娘教她的,与旁人的都不同,他手里的这条,还是去年端午,她亲手为他系上的。


    不过短短一年,物是人非。


    一想到她为谢三省系上长命缕时,眸子里的柔情似水,严朝闻嫉妒得简直快要发狂!


    他摊开手心,不顾深深嵌入肉里的指甲痕,用拇指摩挲那条长命缕几下,将其也套在了手腕之上。


    “哈哈哈!”身旁李燧突然爆笑,“谢三省,你说你阿耶是驴,那你,又是什么?”


    张庠收起笑容,微微蹙眉。


    众人皆朝谢三省望去,还都下意识地,为双方剑拔弩张的视线让出一条路来。


    谢三省懒懒抬眼,哼了一声,“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