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55章 忍泪吟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这么多年商场里摸爬滚打,殷顺自然不是个吃素的,加上坐拥半城的家底,他说话中气十足,颇有几分震慑力。


    严母心下生了怯,但仍死死瞪向他。


    殷妙筠却笑了一声,泠然开口,“严夫人,我未来的阿姑,我进不进这个门,恐怕由不得你。”


    严母哪受过这样的威胁,眼睛一立,“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殷妙筠飘然起身,来到严朝闻身侧,满含笑意却又有些森然地看着他,道,“虽然千金对于我家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也不能让人白白诓了去,他要是不娶我进门当正头娘子,我就去县衙,说我丢了金,又失了身,没人给我做主,我就去书院闹,去贡院闹,他要是还能考到西京,我便去西京闹,去皇城闹,自己闹不动我便雇人闹……”


    严母脸都白了。


    殷妙筠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在严朝闻肩头抚了两下,云淡风轻继续说道:“再或者,说他贿赂上官,哪日几时见了什么人,经什么人手,送了什么东西,我可都详细记着呢。”


    此言一出,严母跌坐下来,严朝闻更是如临大敌。


    当初他有打通关节的意思,却未挑明,只是话里话外暗示过殷妙筠几次,聪颖如她,便主动提出要帮他出这笔钱,后续又拿过几笔不小的数目,她也都毫不迟疑。


    他只当她是爱之深,情之切。


    他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想着,她所图也不过是他这个人,就算吃亏,娶了她又如何?待到他穿上绯色官服,哪还有人敢置喙他娶了商女?


    退一万步讲,届时休了她又能如何?商还敢与官斗不成?


    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留了一手。


    都说无奸不商,果然如此!


    他努力隐去眼中杀意,转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妙筠,咱们有话好好说,早晚是一家人,何须如此针锋相对呢?”


    殷妙筠甜甜一笑,“不是都说,丑话说在前面吗?丑话说完了,接下来也就都顺耳了。”


    严母抿紧了唇不作声。


    “这个月十六,上门提亲,聘礼要苏家的双倍,这个你们自己去筹措,只要你们做得到,回礼绝对有诚意。十八便是吉日,迎亲定在那一天,到我家之前,先在城里转上一圈。”她恢复刚进门的愉悦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边想边说,“哦对,提亲一定要有聘雁,什么木雕的面替的都不行,必须要朝闻自己去猎。”


    听到这,严母忍不住又开口,“朝闻是读书人,又不是猎户!打猎多危险,万一他伤了哪…”


    “好么朝闻?”


    也不等她说完,殷妙筠扭头问身边人。


    严朝闻看了看严母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勉强点了点头。


    殷妙筠满意抬眼,无辜道:“阿姑,朝闻自己都说没问题呢!以后我们俩的事呀,也不劳您做主,您就好吃好喝,颐养天年就行了。”


    严母捂着心口,胸膛剧烈起伏。


    儿子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成亲之后,自然不能再在这个宅子里住了,又小又破实在没法待。”殷妙筠一脸嫌弃打量四周,丝毫不顾严家母子投来的悲愤目光,“不过你们放心,不用你们出钱买,我有现成的宅子,到时候你们直接搬过去就行了。”


    祖宅被人贬得一文不值,严家母子两个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眼下严母再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心疼。


    个中厉害他之前已经条条摆明,她不是不懂,反倒因他终于通了窍而庆幸。


    但她只道他的委屈是:娶不喜欢的女人,折自己的风骨,却不成想,随之而来还有这么多的羞辱。


    搬到女人家的宅子里住,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入赘。


    在大兖朝,赘婿是比商贾还不如的存在。


    殷家虽没说是入赘,可倘若住进去,进进出出被人瞧着,难免要说三道四。


    再看严朝闻,他只皱着眉,咬着后槽牙,却没吭声。


    严母悲从中来,她这个儿子,为了严家门楣,实在是牺牲太多太多了。


    殷妙筠看着面前两人眼神交换母慈子孝,冷哼一声,“怎么只有我一个人说?朝闻,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一提啊。”


    严朝闻慢慢呼出一口气,袖子里的拳头松开,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我没什么想法,凭你的意愿决定就好。”


    “那好,那便这么说定了。”殷妙筠起身时,朝殷顺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殷顺也是颇为满意。


    临出门前,女儿曾说,今日的事她来摆平,让他在一旁看着就好。本以为她小小年纪镇不住对方,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强悍,几句话便将对方锐气杀了个干净。


    如此一来,女儿过门之后的日子,他也是不用操心了。


    *


    进了五月雨水便多了起来,断断续续,直至端午前一日都没歇。


    采薇楼的雅阁里,杜氏坐在案前,有些手足无措,她还从未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吃茶。


    她眼睛不住打量着,看什么都很新奇,小二摆上桌的菓子比花儿还好看,一个个小小的瓷碟上绘制的图案各不相同,就连茶壶都雕着花鸟纹,精致无比。


    见小二提着壶要给她斟茶,她仓皇想起身。


    “阿娘。”李颖如攥住她的手,朝她暖暖一笑。


    杜氏心里稳了稳,理了理衣裙坐了回去。


    “我来迟了!”


    苏韵风风火火进门,朝杜氏歉意颔首后,示意雪信将怀里的木匣放到案上。


    木匣很重,砸下来发出闷响。


    李颖如见苏韵肩上还有雨水,想来是太过着急,以至于下车顾不得撑伞径直冲进来,便默默从怀里掏出帕子,为她擦拭起来。


    苏韵笑道:“不碍事的。”


    李颖如却坚持,“小心着凉。”


    姐妹俩相视一笑。


    杜氏见了,心中很是欣慰。


    “先说正事。”苏韵坐下来,从木匣中翻出账本,放在面前案上却不翻开,双手按住神秘兮兮道,“杜姨母,颖如,你们猜猜,这十几日,我们赚了多少钱?”


    其实李颖如大概算过,心中有了大概的数目,此时却不开口,转头看向阿娘。


    杜氏满脸期盼,“多少?”


    “咳咳。”苏韵正色清了清嗓,翻开朗声念道,“杜氏香粉铺,开张一十五日,旧管一百五十文,新收七贯八百文。”


    杜氏眼睛一亮。


    苏韵是故意顿了一下,见状莞尔继续道:“开除五贯八百七十文,实在一贯九百三十文,去掉我抽出的五成——”


    她将木匣调转方向,开口朝向杜氏,向前一推,“这里是九百六十五文,请姨母笑纳!”


    杜氏捧着木匣,看着里面的铜钱,只一瞬间,眼眶便湿润了。


    苏韵轻声道:“铺子刚开,各类开销都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一年的会费,只要我们能稳住客源,以后越赚越多的。”


    杜氏忍泪,抱着木匣拼命点头。


    要知道,在外面做零工,不但要看人脸色,遇到黑心的东家,还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工钱,更有甚者,在做了几天工之后将她赶走。


    在此之前,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最多赚过七百五十文,去除租赁房子和生活开销,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现如今,不过半个多月,竟赚了近一贯!


    颖如的嫁妆终于有着落了!


    她用力眨眼,不让自己流下泪来,这大好的日子,总不能扫了小辈们的兴。


    李颖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扭头朝苏韵投去感激的目光。


    “好了,正事说完了,能吃了吗?”苏韵故意揉了揉肚子,憨笑道,“出来得急,没顾得上吃东西。”


    杜氏失笑,“快吃吧!”


    苏韵夹了一块菓子给李颖如,“咱们一起吃!”


    ……


    从采薇楼出来,雨已经停了,苏韵本想送李颖如母女回家,可二人却不约而同说想逛一逛,想来母女俩是有体己话要说,她便没再勉强,独自上了车。


    刚行过两条街,雪信突然道:“咦,那不是玥嬷嬷么?”


    苏韵探头一看,果然,玥嬷嬷正领着人,在鱼行门口挑活鱼。


    她只觉得奇怪,平日里玥嬷嬷陪着祖母在院子里帮忙煎药,即便去厨房也就是给苏璎端个汤,从不会管这些采买事宜,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她忙叫车停下,雪信轻唤了一声。


    玥娘闻声转头,行礼道:“四娘子。”


    苏韵问道:“玥嬷嬷今日怎么亲自出来买鱼了?”


    玥娘虽没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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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上已是难得的好脸色,“今日崔太医已经到家里来过了,给五娘子探了脉,还跟老夫人一起改了方子,真是助益颇多,崔太医还说五娘子康复有望!说起来,他还是二郎君的上峰,人家远道赶来,老夫人心里感激,叫我定要亲自挑些新鲜的好鱼回去招待呢!”


    苏韵还是头一次听玥娘说这么多话,但她也没心思惊讶,一头雾水问道:“崔太医?”


    玥娘一愣,“人不是谢郎君请来的吗?”


    “谢三省?”苏韵微怔,“他怎么…”


    “看来四娘子不知情。”玥娘斟酌片刻,仰头道,“前些日子谢郎君独自来过,说是归宁那日没能给老夫人请安,心里过意不去,郎君陪老夫人一起用了饭,还说了好一会儿话,问起过五娘子的病症,想必是那时候偷偷记下了。”


    苏韵一时品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谢三省竟是这么细心的人吗?


    玥娘见她痴痴出神,又道:“谢郎君的确是有心了,上次他回去之后,老夫人还对他赞不绝口,直说四娘子有福呢。”


    苏韵回过神来,笑道:“我知道了,那我便不耽搁嬷嬷了。”


    回去路上,她一直回想谢三省为她做的这些事。


    说实话,她很感激,也很感动。


    但她不想再因为这些“好”,而去喜欢一个人了。


    那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


    近处的檐角只剩灰暗轮廓,遥远天边余霞却散落成绮。


    “谢三省?”


    西屋门没关,苏韵在门板上叩了叩,悄声道:“你在吗?我进来了?”


    屋子不大,陈设也不多,明明就没有什么私人物品摆在明面上,却让人觉得满屋子都充斥着属于男子的气息。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三省?”


    她扶住屏风,探过头去。


    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忘了呼吸。


    谢三省似是刚刚沐浴完,只穿了亵裤,赤(和谐)裸的脊背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蜿蜒的疤痕。


    奇怪的是,那些疤痕并不丑陋,反而为这副身子平添了几分魅力。


    他似是完全没发觉她的存在,只是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在柜子里翻找,扯出两件似乎都不太合心意,随手往身后一丢,正好落在她头上。


    苏韵无语,伸手将套在头上的亵衣扯下,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对这长不大的谢三省起了歹念。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谢三岁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苏韵没好气将亵衣丢过去,然后转身背对着他,“把衣服穿好!”


    谢三省嘁了一声,嘟囔着,“又不是没看过。”


    三两下将亵衣穿好,他一边系带,一边道:“怎么有空来看我?是想让我搬回去睡吗?”


    “当然不是!”苏韵刚想冲他几句,想起太医的事,声音又软了下来,“太医已经去过我家了,还说苏璎康复有望,这次的事,我得好好谢谢你。”


    “哦?”谢三省一听来了兴趣,“怎么谢?不会就口头上谢谢就算了吧?”


    苏韵仰脸,兴致高昂,“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夫子,等你准备好了便可以开始上课,但是明日有个端午雅集,我希望你先去看看。”


    “雅集?”谢三省瞬间臭脸,摇摇头,“不去不去!”


    “不去也得去!”


    谢三省往软榻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满不在乎道:“我一不会写诗,二不会作赋,三对别人吟诗作对不感兴趣,干什么去?”


    “不是让你去听人吟诗作对。”苏韵在他身边坐下来,苦口婆心道,“明日的雅集,张庠先生会去,他可是当年进士科状元,多少学子都等着向他请教呢!”


    谢三省垂眼看向自己的腿,距离她的身子只有不到一拳远。


    他又将脑后的手放下,搁在离她撑在榻上的手不到半寸的地方,立起两根手指,像走路那样,交替着,一点点向前挪,心不在焉道:“管他什么先生,什么状元,我又不科考。”


    她没说话。


    再一步,就能摸到她的手了。


    谢三省心里暗喜,偷偷抬眼瞥向她,却发现她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这个笑,颇有深意啊。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