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丝毫不担心楚为溪破坏他的计划，指尖稍稍一动，更多的群妖自远处而来。


    “庆昌。”


    “掌门。”


    天阳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庆昌拱了拱手，提着长刀走向屏障那边。


    他要破屏障，他已经被诱惑蒙蔽了双眼。


    不能在等下去了，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做出选择。


    楚为溪狠狠闭了闭双眼，大义在情爱面前不值一提，可他刚刚答应他的阿月，要一起游走江湖，无忧无虑。


    他不想失约。


    但面前这么多舍命抵抗的弟子、魔将，他这么做似乎太自私了。


    一阵左右思索后，楚为溪从袖口之中取出一个水晶圆球，交给神算子，眼神坚定道：“带我回魔域。”


    ＊


    海底之下传来阵阵嘶吼声，与一些奇怪游荡的黑色影子，看着眼下状况，镇妖盏已经灭了两盏。


    最后一盏的封印很强，需要非常强大的力量才可破除。


    所以程千月与季白、夜阑两人灭了灯后，马不停蹄的奔向最后一盏灯，路上遇到了灭了灯的池央三人，便结伴一起前去。


    冰面上的庆昌见此情形，不得不拿出身上增加灵力的丹药，一股脑的全吃了下去，再接着试图击破屏障。


    “若你们执意阻拦，必定会失去生命，只要乖乖让开路，我保你们不死！”


    “你休想！”弟子们坚定自己的意志，不上他的当：“我们来修炼，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与前途，为了保护天下的黎明百姓，我们……誓死不让！”


    “好好好，你们想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庆昌双手合十，静默片刻后猛的睁眼，双掌向前，一股强大的灵力袭击屏障，震得弟子们退后几步，如他们所说般用尽灵力，舍了生命阻止。


    屏障破碎的一刹那，最后一盏镇魔盏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熄灭，没了束缚，海底群妖们得了自由，一拥而上，纷纷越过程千月等人，向着冰口冲去。


    它们越出水面，四面张罗着寻找要找的人，程千月紧跟其后，为他们指了罪魁祸首：“取了你们精元的人，是他！”


    “对，就是他！”


    “杀了他！”


    程千月抱着手臂，看着群妖全部冲向天阳，甚至还听到了几声微弱的“谢谢”。


    懂礼貌的妖怪几只。


    天阳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骂了庆昌两句后，与群妖展开厮杀。


    海底的群妖源源不断涌出，就算他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不会凭一己之力杀整个海底的妖怪。趁着天阳不注意，其中一个妖怪划伤他的皮肉，从伤口处钻入身子。


    有了破绽，群妖们纷纷效仿，钻入他体内释放妖气，让他承受死一般的痛苦。


    天阳大叫着，身子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群妖钻入体内，逆天的妖气皆涌入体内，在他的丹田经脉游荡。


    “你们以为，这就能打败我吗？”


    天阳双臂大张，体内的妖气不知为何与灵力混为一体，非但没有反噬爆体的预兆，反而吸收了滔天的妖气，致使他疯魔，划开手掌以血为引，以身为炉，召来天地间所有的妖物要将他们全部覆灭。


    “想不到吧，哈哈哈。”天阳大笑道：“你们还是太天真了，介于你们要杀了我没成功，我就赏你们留个全尸吧。”


    此时的他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双目变成了蓝紫色，浑身上下散发着妖气，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妖怪。


    ＊


    另一边的庆昌被弟子们包围，刀剑相向。


    孟呈钟穿过弟子，与庆昌面对面站立，拔剑指着他，道：“师父，我没想到，您竟和天阳是一伙的。”


    庆昌语重心长道：“呈钟，你要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承剑宗，他们死了，我们承剑宗才能更上一层楼。”


    “那也不能残害无辜。”孟呈钟闭了闭眼：“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人的性命怎可比地位还重要，这是您教给我们的道理。”


    “那些只是前路漫漫无巨石阻挡的君子之言，我庆昌算不得君子，只想为承剑宗讨一个好前程，呈钟，我想你理解我。”


    “你不做君子，我愿意做，师父，我最后唤你一声师父，恕呈钟不能和您站在一块。”


    “既如此，那便由不得我了。”双手交错，嘴中念诀，不一会，周围承剑宗的弟子不知为何，身子来时不受控制，手上的刀剑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他们像是被什么控制一般，神智正常，所做的事却不是自己想做的。


    “孟师兄，我这是在做什么？”


    “孟师兄，我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孟师兄，救救我！”


    直到看见有弟子拿剑准备自刎，孟呈钟阻止他后，才慌张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池央见状，连忙对孟呈钟道：“呈钟，你们师兄弟的背后，有一根长长的线。”


    线？傀线？


    孟呈钟突然忆起，从九死崖出来后，庆昌打着“寻找弟子”的由头，给每位弟子下来傀咒，所以他根本没有解开傀咒，也是在那个时候，庆昌便为今日之事埋下了种子。


    是他大意了。


    “师兄小心！”弟子们提剑来袭，孟呈钟及时躲过，却不敢对他们下手。


    傀咒只是困住了肢体，并不限制神智，若他真的下了死手，看着自己被杀死该有多么绝望。


    他下不去手，也做不到。


    池央来到孟呈钟身边，替他击退了一些弟子，道：“呈钟别灰心，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有办法的。”


    孟呈钟放下长刀，接道：“对，一定有办法。”


    他转头将池央抱在怀里，轻声道：“阿央，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


    山脚下群妖愈发猖狂，爬上了山顶准备大开杀戒，千钧一发之际，天阳体内的妖气吸收完后，本该强大到无人能及的他竟出现了反噬迹象。


    “怎么可能！”天阳感受着丹田流逝的妖力，愣了一愣，忽地大笑起来，边笑嘴里边说着“你真蠢啊、傻啊”这样的话。


    程千月百思不得其解，道：“风水轮流转，你看，这么快就转到你了。”


    天阳从半空落下来，跪在地上吐了一口黑血，道：“是啊，风水轮流转，只是不知，先转到的谁，才转到的我，不如你猜猜？”


    程千月听他的这话有些奇怪，心脏明显跳动，跳得很快，伴随着疼痛快到停下一样。


    什么东西在心中悄然流逝。


    她顾不得这么多，摆手叫季白与夜阑退下。两把剑同时拔出，身子上的两个肉眼可见的窟窿疯狂往外流着黑血，非常吓人。


    天阳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白，却还是硬撑着说道：“我将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你为何还能回来？你不能再回来！”


    程千月心中一紧：“你说的何意？”


    “你无需知道。”天阳嘴角流着鲜血，嘲讽似的笑道：“程千月，失去爱人应该很痛苦吧。”


    程千月心脏骤停一瞬，拔剑横在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她四处张望，没望见楚为溪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她厉声质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天阳没了活的意志，也不可能活下去，自然不允许程千月好过，便将所有藏匿的事托盘而出：“我不会杀他，不然我会死。”


    “自他拜入我门下，我看出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最适合做我承载另一半妖气的载体，所以我不敢杀他，也不可能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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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月的心愈发冰凉，手中的昆池剑也颤颤巍巍快要拿不稳，继续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天阳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我要他修无情道，这样我的秘密再也不会被人发现，可惜我们天生不是一路人，我落得了如此下场，你觉得他呢？他该用什么方式阻止我呢？”


    他故弄玄虚，等程千月心中百感交集时，再说出最后答案：“不如回魔域看看，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程千月定了定神，双手握住昆池剑向后一划，脚下人便没了动静。


    死亡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小说中精细完美的下线，就在一瞬间，一个差点毁天灭地的人死在了她的剑下。


    她该后悔，没有把天阳绑起来，好好折磨一番，她不能停留，她要赶回魔域，她的小溪流肯定背着她做了事，做了伤害自己的事。


    就在她不知该怎样快速回去之时，怀轩提醒道：“千月，拿出寻灵球，默念要去的地方，它会带你去的。”


    “多谢……真人。”


    在她走后，庆昌用愧线控制了弟子，这事总要有人做个了断。


    池央含泪同意他的做法，替他掩护，留给孟呈钟留了足够的时间。


    孟呈钟取出夺命刃，割破自己的手指，溢出的鲜血滴在刀刃上，滴在刀柄上的那颗红宝石上。


    他划开自己的心口，取了心头血，再次滴在刀刃上，然后把夺命刃向前扔去。


    池央接住刀刃，在数次躲闪后趁着庆昌不注意，迅速割断了他的右手小拇指头，并给他脖子上来了一刀，取了性命。


    没了愧线的牵扯，弟子们停下动作，慢慢可以活动身子。


    池央扔下夺命刃，连忙回头，看见的是地上孟呈钟的尸身，用夺命刃取心头血等于加倍加快生命流逝的速度。


    他没有等到池央的最后一眼。


    ＊


    训灵球炼制不易，按照问天山的规矩，游历前发的训灵球要在回山后要交还，当时回去的匆忙，又巧遇比武，一时就把此事忘了。


    半个时辰前，楚为溪通过训灵球在神算子的帮助下，回到了魔域。


    许是感受到北盐海的异常，为表示事情的严重性，魔域的上空始终被一层薄薄的淡灰云层笼罩着，很近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师姐夫……楚公子。”神算子担心开口，楚为溪一个眼神让他身子一抖，瞬间改口。


    是害怕，但不是因为楚为溪的眼神所致，而是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怕楚为溪做傻事，怕程千月伤心。


    神算子犹犹豫豫开口：“楚公子，您……要做什么？”


    楚为溪没回答他，而是问道：“商且的卧房在哪？”


    “啊？”神算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商且的卧房在哪？”楚为溪重复一遍：“我有很重要的事。”


    神算子一愣，立即带路：“在这边，楚公子跟我来。”


    魔域很大，住的地方却不及四分之一，商且的卧房距离昭阳殿非常近，是三年前程千月让他随便挑一间，他选择无视豪华宽敞的卧房，转身选了一间距离昭阳殿最近的一间。


    卧房紧闭，被人施了法，紧紧封住，楚为溪退后两步让出空间，神算子上前，只轻轻一碰，封印便不破而消，随后一脚踹开了房门。


    这么大动静，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楚为溪踏入房屋，环视一圈后，目光紧锁榻上之人。


    商且面目从容，在榻上端正打坐，若不是浑身妖气环绕任谁来都会说上一声“修炼刻苦”。


    可惜他不在修炼，他在害人。


    “神算子。”楚为溪低声道。


    神算子一直在他身后，闻言走到他旁边，蓄势待命。


    “破了他的阵法，别伤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