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算子应了一声，如形随形的双剑出现在半空合成一把，妖气见状更加疯狂，争先恐后地袭来，却在触及剑刃之时灰飞烟灭。


    他劈开久久围绕的妖气，手握剑柄往前一送，剑刃轻而易举地破开屏障，“噗呲”一声刺入皮肉之中，后迅速离去。


    妖气四处乱窜，阵法顿时乱了阵脚，打坐之人猛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般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躲闪不及的神算子沾上了血，烦躁地退回楚为溪身后，进了玉令之中。


    钻心之痛不可忽视，商且闭了闭眼，凝神看向面前之人，惊道：“楚为溪？怎么是你！”


    “这句话我该问你。”楚为溪冷笑一声：“我一直知道天阳还在别的人身上储存妖气的事，那日也提醒过你，可你为何不听，反而铤而走险的帮他？”


    “你知不知道，这差点害死阿月！”


    商且本不在乎，听见这句话时脑子一顿，下意识道：“不是对千月没有危害吗？”


    楚为溪：“谁告诉你的？天阳？他带着弟子前往北盐海，目的就是为了杀死阿月！你偷风报信也就罢了，这点想不明白吗？”


    商且急忙问道：“千月，千月她怎么样了？”


    “天阳暴露本性，彻底妖化。”


    “你回来是为了阻止他，那你自己……”


    “不劳你费心。”说完，楚为溪一分眼神也未给她，转身就走。


    他暂时不能杀商且，一来商且名义上是程千月的人，不能随意动他，二来自己走后，他还能帮着照顾程千月。


    楚为溪没有犹豫地迈向昭阳殿，锦苑刚排下去任务，还在昭阳殿未曾离开，看见楚为溪大吃一惊，欲开口询问，就被楚为溪的一个抬手止住嘴，退了下去。


    整个大殿之内，唯有他一人。


    他自幼被给予众望，更是在获得“战神”名号之后，定了个“安天下”的任务强加在身上，这个任务伴随着他的成长，生根发芽。


    他对万物生灵有大义，最终目的皆来源于准备修无情道的那个夜晚。


    为了黎民百姓，死不足惜。


    舍小义而成就大义，所以他在两者之间，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他从始至终，都对不起他的阿月。


    泪水逐渐模糊眼眸，楚为溪闭了闭眼，两行泪水潸然而下，划过脸颊，他摸了摸耳坠，里面是程千月的血液。


    他摘下耳坠，紧握在手中，取出程千月赠予的刀刃，一遍又一遍仔细擦拭着洁白无瑕的刃身。


    知道他做什么后，玉令一闪一闪，神算子出声阻止：“楚公子，还请三思，你走后，师姐怎么办？你放心吗？”


    “她有你们，我放心。”


    楚为溪靠着墙壁，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刀刃进去了大半，他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往里送了送，直到身子愈发无力，在用尽力气拔了出来，摔落在地。


    他整个人也顺着墙壁，跌落在了地上。


    体内压抑很久的东西纷纷消失，楚为溪长呼出一口气，等待他的是生命的流逝。


    他想，在最后一面，能好好看看阿月。


    许是上天怜悯他，迟迟不肯断他的气，很久很久之后，他半睁着双眼，在模糊不清之中，看到了一个红色身影。


    他想，他见到阿月。


    “楚为溪！”


    程千月问了锦苑，刚来到昭阳殿便看见这一幕，心顿时枯萎，碎了一地。


    她双腿如灌了铅般无力，咽喉像是被人灌了海水快要溺毙一般，喘不上来气，说不出话。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楚为溪身边，硬生生收回想要触碰的双手，忍着哭腔道：“为何不提前与我说，为何要独自独自承受？”


    此事楚为溪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多想抚摸爱人的脸，却没有这个机会。


    程千月与他连心，看着他的眼神就明白他想干什么，颤抖着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道：“你怕我担心，只愿自己承担一切，可是你受的每一份苦，每一份疼，都在我的心中加倍的疼，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楚为溪，你答应过和我闯荡江湖的，你忘了吗？”


    “楚为溪，我不想失去你。”


    她感受到楚为溪渐渐冰冷的身子，和停止的心跳，那双漂亮好看的眸子最后映着她的身影，却迟迟不肯闭上眼睛。


    时间不多了。


    程千月忍住情绪，环着他的半边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小溪流，我们会再见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落，楚为溪最后看了她一眼，悄无声息地闭上眼睛。


    一滴泪在他的眼角缓缓而下。


    她的爱人，弃她而去了。


    她的爱人，走了。


    程千月抱着楚为溪很久很久，她的心经历过坎坷后平静无比，原来伤心过后真的不会流眼泪，原来失去挚爱是这种感觉。


    她的心死了，再也不会复生。


    她抱起楚为溪，将他暂时安置在卧房之中，并下了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楚为溪离开后，属于程千月的一缕魂魄重新回到了自己体内，所有的记忆全部涌入脑海。


    她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天阳使用禁术，将她送到了另一个时空，也就是现实世界，所以自出生起，胸口便有块疤痕。


    听038讲，是楚为溪留在自己身子里的那缕魂魄，让她回来了，并间接救赎了他自己。


    是缘分让他们再次相遇。


    她的爱人为了苍生大义离开，她不能辜负。


    临走时程千月瞥了一眼玉令，却发现神算子早就先行一步了。


    ＊


    北盐海。


    天阳虽死，但他得到的精元全部被他自己吸收殆尽，群妖们依旧在山脚下疯狂挥舞兵器。


    在程千月到来前，神算子望着脚下苦苦支撑阻挡的魔将，想起楚为溪成全大义，自己也不能视若无睹。


    他双手合十，像是在和天上的神仙谈判一场，请求他们降下神雨，拯救一团糟的北盐海。


    而谈判的代价，是散尽自己全部的修为。


    天光陨露，四海皆平，透过乌云密布的天空照耀照向大地，山脚下的群妖纷纷停止动作，呆立不动。


    不一会，神雨而下，浇灌着每一处土地，撒在群妖的身上，它们摇摇欲坠般恢复理智，在为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感到疑惑。


    程千月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望着神算子的身子缓缓变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星光飘向天际。


    似是受到感应，凤凰和灵龙同时现身，飞向那缕星光，在空中盘旋，最后引着星光回到了玉令之中。


    从开始到结束，程千月最终说了一句：“预抒大人。”


    神雨落下，应该滋润着泪昙仙花。


    可山崖之上，却不见池央与孟呈钟的影子，只有地上一朵枯萎的花，和孟呈钟带在身上的夺命刃。


    程千月突然明白了。


    大战之后，她的爱人、朋友全部离她而去，只有她自己活着，痛苦的活着。


    弟子们看清了天阳的真面目，得知了一切，自然对程千月不再害怕，怀轩同样目睹了一切，他沉默片刻，走上前来，问：“千月，事已至此，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急，先让弟子们回去吧。”


    四大门派痛失两大掌门，弟子们也损伤不少，更是雪上加霜，四大门派之间迫切的需要一个领头者，而程千月便成了众人推举的那个人。


    在此之前，她要干一件重要的事。


    北盐海上的冰化了，大雪将至，虽然结界消失，可苍梧山落雪堆积如山，此地又气温极低，应该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程千月回到魔域，令魔域的所有人整休两日，自己抱着楚为溪出了门。


    那日的昭阳殿外，罕见的出现了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墙高月有痕，花将人共笑。


    花将人共笑。


    再也没有人陪她笑了。


    她抱着楚为溪回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苍梧山的山顶堆满了积雪，山顶正中央有个小屋子，她提前打扫过，并在屋子里置办了一口冰棺。


    是她为楚为溪准备的。


    只要楚为溪的一缕魂魄在她这里，他就不算真正的离去，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程千月也愿意尝试。


    最后离开之时，程千月费了大半修为封印，并在大雪来临之际，离开了苍梧山。


    大雪整日整夜下了三天有余，与天地之间一起覆盖的，还有她的爱人。


    ＊


    承剑宗没有掌门，最有能力的大弟子也不在，群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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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在得到他们同意的情况下，程千月要求他们解散承剑宗，想离去的离去，想加入其他门派的破例加入。


    据统计，承剑宗弟子有一半的人选择无相寺，或是经历过生死，或是看淡了一切，又或是不想染尘与非，加入与世无争的无相寺对他们来说挺好的。


    问天山的掌门程千月早有人选，在她找上怀轩时，怀轩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推脱了，可她程千月何许人也，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与弟子们的劝诫，终于说服他做了问天山掌门。


    待一切安稳无事后，程千月才回到了她的地方魔域。


    商且要来见她，被她拒绝了。


    锦苑已将商且做过的事全部说给她了。


    她不想见。


    ＊


    俗话说，神魔不能两和，偏偏救了他们的是个魔。


    弟子们再次来到北盐海，在三山环绕的水面中央立了一个石像，石像一手挥剑，一手拿杖，刻的是程千月的样貌。


    北盐海自此改名，大家都称为月池。


    后来潮起潮落，白日之时，水面升高，遮住石像，是修仙者以及人们活动的时辰。每当夜幕降临，水面落下，露出石像，人们睡去，魔与妖结伴出行，夜晚属于他们。


    ＊


    一年后，魔尊病逝，锦苑代魔尊事务，季白与夜阑辅佐之。


    传闻说，魔尊其实是为情所伤，她的爱人抛弃了她，所以她要去找她的爱人。


    再后来越传越离谱，最后谣言止于智者，再也没有关于魔尊的传说。


    ＊


    百年后。


    江南的一户富贵人家的小姐呱呱坠地，据算命先生所言，小姐是来还愿的，她上辈子留有的遗憾太大了，今生过来还。


    这种人一般活不长，所以小姐的父母毫不留恋，把小姐送给了远房亲戚，一个寡妇身旁。


    寡妇年纪大了，将小姐养育至十六岁便撒手人寰，她的父母得知消息后要把她接回去，却被告知小姐处理好寡妇的丧事后，不知去向，索性也就放弃了。


    这位小姐，正是程千月。


    【038，没想到你的本事挺大的，死了都能给人拉回来。】


    【宿主，百年不见，咱可以不说这么刺耳的话，叙叙旧不好吗？】


    【谁跟你叙旧，我还有事呢。】


    程千月来到江南岑宁，自己一个人修缮了城北的将军庙，重新供奉了香火。后来四处漂泊，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程大侠程殇。


    三年后，程千月回到岑宁，在将军庙碰到了一位自称神医的人，问了才知道，是疯子神医的后人。


    后人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玻璃瓶还给了程千月，里面是楚为溪的一滴血。


    拿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程千月立刻收拾了行囊，马不停蹄地踏上路程，此次她要去的地方，叫苍梧山。


    厚雪堆积，路途难行，程千月顶着蓑衣，一步一脚印地爬上苍梧山，又穿过山顶沉厚的积雪，千辛万苦来到了屋子门前。


    她的手掌贴着被雪覆盖的房门，暗使灵力，落雪全部震慑开，房门也应声而开，放在屋里的冰棺完好无损，冰棺里的人更是覆了一层霜雪，面如冠玉，安稳地躺着。


    程千月打开玻璃瓶，将一滴鲜血滴在棺中人的眉心，那滴血在眉心上凝成了一颗红痣，耀眼夺人，程千月一时看得恍惚，没注意到棺中人动了动手指。


    直到睁开了眼睛，她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蹲在冰棺前，看着爱人的脸上有了气色，有了呼吸，有了生命。


    “小溪流，等我很久了吧。


    唤醒后的楚为溪出了冰棺，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千月看了许久，不曾应声。


    耳垂上坠着的红色耳饰依旧不减光彩。


    嗯？失忆了？


    程千月非常害怕楚为溪蹦出一句“你是谁”，不然这和重新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楚为溪缓缓靠近她，在她的目光中，吻上了她的唇。


    一吻过后，楚为溪笑道：“阿月，我等了你很久。”


    “我们再也不分离了。”


    “嗯，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十指相扣，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天空中终于不是在飘着雪，而是百年难一遇升起了太阳。


    月池上融化了的碎冰飘向远方，连着他们的那颗炙热相爱的心，永远没有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