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结谋

作品:《天在水

    山中岁月缓,药香伴朝夕。


    卫逾之的伤势在何生尘的调理下好转极快。


    胸口处虽仍会随着动作牵扯隐隐作痛,但她已能自如行走,每日闲不住时,还能在院中练剑解闷。


    何生尘每日前来诊脉换药,若见她舞抢弄剑,总是抱臂立于不远处,冷冷吐出一句:“当真是不怕死!”。


    “你的伤口愈合尚可,但内里经络损伤未平,气血亦亏虚太甚。”他挑眉告诫道,“切忌剧烈动作,更不可动气急怒。若再牵动旧伤,郁结成痼疾,神仙难救,到时莫怪我没提醒你。”


    卫逾之收了剑,望着庭院中那几株精心栽培的腊梅,轻轻“嗯”了一声。她心思却不全在伤势上。


    “何公子,这几日庄外可有什么消息?”


    身处深山,与世隔绝,虞城如何,战事是否已起,殿下是否安好,这些她只能从何生尘口中得知。


    何生尘动作顿了顿,沉声道:“吴庸前日下山采买,回来说,虞城周边村镇,十室九空。能走的,都携家带口往南逃难去了。官道上满是流民,拖儿带女,景象凄惶。”


    “离朝大军前锋,距虞城不足八十里。战火,怕是不远了。”


    卫逾之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今听闻百姓流离,沉重的无力感依旧攫住了她。


    如今虞城外仓惶南逃的身影,似乎和多年东安九郡割让时,那些南望王师,涕泪横流的百姓面容交叠在一起。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曾几何时,自己早已见识了朝堂倾轧,人心险恶。


    太傅离去后,自己暗自立誓,往后定要保全自身,再不轻易为那些遥不可及的理想飞蛾扑火。


    可如今,听着这山河即将破碎的悲鸣,想着虞城那不知能抵挡几时的布防,看着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做到冷眼旁观,独善其身。


    何生尘看出她心中挣扎,冷哼一声,劝道:“你一个女子,自身尚且难保,操那份闲心作甚?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你那太子殿下,文臣武将,难道还缺你一个不成?”


    卫逾之默认不语。


    那夜在虞城别院中,她虽针对几处关键节点做了细微调整,足以让手持原图的敌人陷入暂时的混乱与误判,但那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布防体系的大框架未变,宸朝军队多年积弊。


    冗兵冗将、训练松弛、器械陈旧、指挥僵化……这些根本性问题,绝非她改动几处图纸便能解决。


    太傅昔日在文华殿痛心疾首的剖析,言犹在耳:“非将士不勇,非民心不附,实乃国力疲敝,军制腐朽,上下因循,积重难返!”


    这些沉疴痼疾,如同蛀空梁柱的白蚁,非雷霆变法、刮骨疗毒不能清除。


    而如今,变法已败,太傅已走,自己即便立刻奔赴虞城前线,凭她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


    是能提振那早已因谣言和连败而低迷的士气?还是能变出精锐的兵卒和充足的粮草?抑或能取代那些可能昏聩无能的守将,指挥千军万马?


    都不能。不过是多添一缕亡魂罢了。


    自己所学的兵法韬略、武艺机变,在如此沉疴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自己知道病灶在哪里,却无力开出药方。这比盲目的热血更让人绝望。


    —


    接下来几日,卫逾之更加心焦了。


    何生尘与吴庸已数日未曾下山前往虞城医馆。问及缘由,何生尘才解释道:“战事将起,城门封锁盘查更严。我又不傻,此时下山,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也意味着,卫逾之彻底断绝了获取虞城消息的渠道。


    她心里烦躁,到底未有表现。倒是何生尘仿佛被战事刺激到,常常逮着一个人就开始痛骂离朝皇帝李玄,言辞之激烈,怨毒之深刻,远超平日。


    何生尘骂他弑父篡位,禽兽不如;骂他穷兵黩武,残暴不仁;骂他刚愎自用,任用奸佞。


    卫逾之只是静静听着,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何生尘却越骂越起劲,显然已不满足于此。


    “这老贼,最好女色!儿子生了十几个,个个如狼似虎,盯着那把椅子。”他满脸不屑,斥道。


    “可惜老贼自己身体硬朗,又疑心病重,至今未立太子,由着那群小崽子们明争暗斗,各怀鬼胎,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哼,我看他哪天被自己儿子捅了刀子,那才叫报应!”


    卫逾之早已习惯,暗笑一声,“你对离朝皇室,倒是颇为了解?怎么连李玄有几个儿子,是否立储,夺嫡之事都知道?”


    何生尘眼帘未抬,冷血道:“灭族仇人,焉能不知?”


    “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些年,但凡能打听到关于他、关于离朝皇室的只言片语,我都会记下。日思夜想,便是盼着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他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他已是情绪激动,口不择言,“若是可以,我巴不得上天有眼,降个雷劈死他才好!”


    卫逾之心中了然。确实,李玄死了才好!


    死了才好……


    她蓦然顿住,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卫逾之走近几步,直勾勾盯着还在破口大骂的何生尘:“你说……如果李玄现在,就在这攻打虞城的战场上,突然死了,会如何?”


    何生尘一怔,随即嗤笑:“天方夜谭!那老贼惜命得很,御驾亲征,身边必定护卫森严,岂是那么容易死的?再说,他若真死了……”


    他顿了顿,眼中恨意与快意交织,“离朝必乱!他那群儿子,没了老子压制,为了皇位,立刻就能撕破脸皮,斗得你死我活!届时,谁还有心思管什么虞城、什么宸朝?怕是急着回京抢龙椅都来不及!”


    “正是如此!”卫逾之兴奋的差点跳起来,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成型。


    “李玄若死,离朝内乱自生,外战不攻自破!虞城之围可解,宸朝可得喘息之机!”


    何生尘却不屑一顾:“你说得轻巧!如何让他死?你当他是田间稻草人,随便就能推倒?”


    卫逾之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多日的萎靡与无力一冲即散。


    但是何生尘所言确实有理。如何让李玄死?


    卫逾之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消化这个惊人的想法,需要权衡利弊,有机会实施这个计划的人。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何生尘身上。


    身负血海深仇、精通医术、对离朝皇帝了如指掌!就是他了!!


    何生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怔,蹙眉:“你看什么?”


    卫逾之目光灼灼。她深知,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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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为了瓦解离朝内部,何生尘为了报仇雪恨,这就是利益共赢之道!


    何生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卫逾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何公子,你既出身太医世家,家学渊源,又得你外祖父真传。那么,你可通晓毒术?”


    何生尘脸色微变,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玄身边守卫再严,总要饮食、用药、熏香吧。”


    “若能有一种毒,无色无味,难以察觉,或潜伏期长,发作时状似急症暴毙;或能混于常见之物,随侍从、医官等人接近他身边……”


    “你疯了?!”何生尘猛然打断她,霍然起身,药草撒了一地也不顾。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刺杀敌国皇帝?就凭你我?你这是痴人说梦!且不说如何接近,就算有毒,如何下?下给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躲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陪你发疯送死的!”


    卫逾之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气馁,反而步步紧逼:“何公子,你恨不恨李玄?”


    “废话!”


    “你想不想报仇?”


    “想!我无时无刻不想!但报仇不是送死!”


    “那如果有一个机会,虽然冒险,却有可能真的致他于死地,甚至不需要我们亲自冲到阵前,只需要你提供合适的药物,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你自幼隐居深山,想必除了医术,也曾研制过一些非常之物以防不测吧?你难道就甘心让李玄一统天下,而你,永远只能在这深山里,靠着咒骂和幻想来平息仇恨?”


    何生尘胸膛起伏,死死瞪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心中剧烈燃烧,但是对风险的恐惧依旧在极力拉扯阻止。


    卫逾之看出他的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叹息一声,惋惜道:“还是说,你所谓的血海深仇,所谓的日思夜想报仇,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


    “闭嘴!”何生尘别过头,不愿再听,卫逾之却不依不饶。


    “看来你早已习惯了躲藏与安稳。行吧,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你继续在这药庄,平安度日,偶尔骂骂李玄解气。而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去做我该做、想做的事。只是可惜了何家满门的冤魂……”


    “够了!”何生尘崩溃怒吼,额角青筋跳动。


    卫逾之的话,确实戳中了他最痛也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这些年,自己确实在仇恨与恐惧中挣扎,既要躲避追捕,又要压抑报仇的冲动,那种无力感时常将他淹没。


    如今,一条最疯狂也最直接的路,摆在了自己面前。


    何生尘闭上眼睛,深吸了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


    “你可知,此事若败,不止你我,这药庄上下,吴庸,甚至可能牵连到你在意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卫逾之回答得毫不犹豫,“但若成,可救虞城万千百姓,可解宸朝燃眉之急,亦可为何家讨还血债。值得一搏。”


    “值得一搏……”何生尘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掂量其重量。


    良久,他缓缓转身,示意卫逾之跟着他走。


    “我确实懂毒术,也有几味非同寻常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