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热风穿堂而过，安宁却浑身冰寒，连骨缝都在往外冒冰碴，时至今日，她早已无法将这片时空视作一本言情小说。


    她颤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是NPC。


    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


    凝碧，林耕耘，松清，地上绑着的那俩倒霉蛋……田间的佃农，织布的新妇，奔跑的稚儿，叫卖的行商，读书的儒生……


    他们都是活的，会哭，会笑，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生活。


    他们不是纸上寥寥几笔的背景板，是真实的，摸得着，看得见的人！


    是人！


    独夫之心，何其骄固，竟视万千生民于无物！


    安宁牙关咯吱作响，愤怒的烈火在胸臆间熊熊燃起。


    狗东西，老娘早晚砍死你！


    她稳定了许久情绪，才睁开充血的双目看向松清：“你来，是专程查这些？”


    松清被王妃的兔子眼睛吓了一跳，愣了下才低头禀报：“是，池州粮药不济，官员推诿迁延，连玄甲军都有了伤亡，王爷命我带人潜入江州，探查一番内情。不想在这撞见王妃。”


    “殊途同归了，”安宁点点头，沉声道，“我的人也在附近，一会叫你的人，都来这里会合。”


    “王妃，这恐怕不……”


    “听我说完！”安宁打断他，“我来池州，自有我的目的。我的原计划，第一步，套出江州囤货居奇的奸商，再找属地官员亮明身份，正大光明地拿奸商的物资充公。”


    松清讶然抬头，原来王妃是这个打算。怪到她会出现在隔壁院中，他之前还以为那院子也是当地官员扣下的官药。


    “隔壁那院，就是奸商的仓库。我上午进的江州，差不多摸清了几家奸商情况，晚上夜探，没想到撞到你。”


    上午进来，晚上就摸排到位，这行动效率，不亚于他，松清心算了下时间，满肚子“池州危险，女子不易。”“请王妃打道回府。”“求您别去添乱。”的话立马湮没。


    远的不提，就冲王妃这份果决，绝对是爷的一把好帮手。


    池州正缺人手呢！


    “但看现在这种情况，原计划是不行了，江州的水深得很。”


    松清顺着安宁的话点头连连。


    “萧启明那边是什么计划？给我说说。”


    松清正欲开口，就被一道含混的求饶声打断。


    “呜呜呜！”


    “呜呜呜！”


    “□□了！我老娘……”


    原来是瘦长脸醒了，正在涕泗横流地求饶，林耕耘不耐，抬手就要再补一下。


    可对方没让他得手，瘦长脸往后一躺，连着滚了四五个圈，姿势狼狈，但有用。这一滚不仅让他短暂脱离了几个蒙面人的攻击范围，也滚掉了嘴里不甚结实的绑带。


    “义士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他忙乱地化身磕头机，脑袋不停往地上砸。


    “我还下有三岁小儿呢！”松清翻个白眼，现在他离得更近些，准备上前补刀。


    “别别别！我有重要信息！你们肯定需要！”瘦长脸拿脚蹬地，又把自己蹬到安宁脚边。


    凝碧第一时间将他踹开。


    “是关于官粮的！”瘦长脸被踹了一个滚儿，急慌慌说道。


    “凝碧，先等等。”


    凝碧举起手，却被安宁叫住。


    她想起巡逻人少的异常，心中疑影更深。


    粮食不同于药材，药材市场小，能大宗吃下的人寥寥无几。


    但粮在这个朝代，不亚于软黄金，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手，倒手就是钱。


    办事的人可以坐视药材烂在库房里，却不能任粮食也烂着，左右不进池州就行，何不变做银两，揣自家腰包？


    她招手示意松清过来，耳语道：“你查到官粮的位置了吗？”


    松清摇摇头。


    “一点儿没有？”安宁蹙眉，用口型发问。


    松清点头，悄声告知她：“官仓里，只有很少的粮。被倒出来粮，至今未找到存于何处。”


    找不到，安宁心情更沉，很可能粮食已经不在江州了。


    她略思量一瞬，目光灼灼地盯着瘦长脸：“官粮在哪儿？抓紧说，不伤你性命。”


    瘦长脸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人，纤纤弱质的一个美貌女子，纵是一身黑衣也不掩风华，他想起刚醒装睡时，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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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对她的称呼，不由试探问道：“你是王妃？”


    “打晕他，回去审！”安宁厉喝。


    凝碧刚要上手，瘦长脸又像一条游鱼似的把自己滚开：“别别别！这消息真的重要，时间就在今晚！你们打晕我，才是耽误时间！”


    闻言，几人再次收手。


    松清摸出匕首，走过去压在他脸上：“那就抓紧说，再妄图拖延，小爷割了你耳朵！”


    瘦长脸欲哭无泪，他满脸哀戚：“非是小人我刻意迁延，实在是家有老母病重，等着药吃！”


    说着，他就哭出来：“我知几位碾死我如碾死一只臭虫，我也知见了几位的脸，我也没了活路，只求义士送我上路前，让我给老娘送个终！”


    安宁一听“碾死臭虫”这话，脑子里那根弦就突突的疼，她不耐道：“当我是什么人？谁要杀你！”


    瘦长脸哽了下，涕泗横流，委委屈屈一副受气小媳妇样儿觑着说话的女子。


    时间紧迫，安宁不欲同这油滑之人纠缠，便问道：“你叫什么？家在哪儿？”


    瘦长脸一听有转圜，连忙欣喜地膝行两步上前：“小人姓裴，名木川，家住昌顺街甜水巷第五间。”


    安宁不死心地搏一把：“官粮消息？”


    瘦长脸：“我老娘……”


    安宁：“……”


    松清没有耐性，提起瘦长脸后衣领就往库房拽：“王妃，交给我，一柱香……”


    “松清，住手！”安宁出言拦到。


    她一个纯粹的现代人，哪里能接受刑讯逼供那套？


    瘦长脸被吓得半死，胸膛剧烈起伏，不住地在松清手下挣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被称作“王妃”的女子。


    “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


    “你也给我闭嘴！”


    安宁怒道，她略略思忖片刻，首先她入城时间极短，且是她先发的难，对方设局引她进坑的概率极小。


    其次，对方哭得情真意切，刀斧加身不肯松口，可信度再增几分。


    即便最坏的结果，她还有凝碧几人保护，身上还揣着求援的烟花响箭，轻易不会交代在这。


    最重要的，粮的消息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