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公子,抉择。

作品:《愿将腰下剑

    牢房湿冷,地面铺了一层干草,微月躺在上面,胸口的血染红一片。


    “不会死了吧?”门口一个肃衣卫张望道。


    另一个回答:“赶紧去上药,流了这么多血,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交谈着,不知为何突然静了下来。


    “吱呀”一声,牢门被推开,恍惚中,微月觉得有一人走了进来。


    她无力抬眼去看,缓慢而沉重地一呼一吸,强忍着胸口的疼痛。


    那人走近,素锦衣袍也映入她眼中,微月呼吸一窒,伤口疼了两分。


    楚稷将手中药瓶打开,蹲下为微月上药。


    但他的手刚接触到她,她就猛地一阵瑟缩,向往后退去。


    “别动,”楚稷开口,“我给你止血。”


    微月防备地盯着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浑身充斥着不安。


    楚稷扯过她的手,将伤处的衣料清理干净,再将三七粉洒在伤口处。


    微月别过头,药粉接触到皮肤引起刺痛,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上完药,楚稷起身退后两步,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微月侧过身靠在冰冷的墙面,闭眼垂头,额角冒出冷汗。


    她很疼,楚稷知道。


    饶是他知道,他还是开口:“薇云公主,我奉了首辅的命来审你,若你能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首辅便能留你一命。”


    微月冷眼瞧他,昔日温文尔雅的公子如今与这狱中的肃衣卫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不同。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没来由地想落泪。


    她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抬头将泪水逼回眼眶。


    “我不是什么公主,你们要想杀我,直接杀了便是。”微月对他道。


    牢外,两名肃衣卫分别守着,将里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楚稷向后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后继续道:“你忘了你的身份,那我来告诉你。”


    “你姓赵,名薇云,是运朝的公主,你的母亲是运朝的皇后武贞,而你的父亲便是运成宗赵霁。如今盘踞燕州的晟王是你的王叔,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应该就是你的弟弟,赵观庭。”


    “他们二人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


    全是令人陌生的话语,除了薇云,这个曾在她梦中出现的名字。


    那个奇怪的梦重现在她脑中,明明自己从未经历过,但梦中那股肃穆的哀伤却让她浑身冰冷。


    她真的是这位公主吗?微月问自己。


    从记事起,她就在府中做丫鬟,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烦恼最多也是明日该吃什么,什么公主皇子、王爷世子,这些都与她没关系。


    她不过是一个最平凡最平凡的普通人罢了。


    可是楚稷说得如此言之凿凿,她都快要对自己产生几分怀疑了。


    “我不知道,”微月回道,“哪怕我真的是前朝公主,我也已经将这些事都忘了。”


    她不会撒谎,楚稷知道。


    要问得已经得到答案,他出了牢房,将药瓶交给肃衣卫。


    离开时,楚稷转身朝牢中投去最后一眼。


    烛光跳动,牢内黑影重重,微月再次缓缓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黑暗似乎形成一座大山牢牢地压在她身上。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微月,也不再是一个丫鬟,被遗忘的重担始终会回到你身上。


    “微月,”楚稷无声,“一帆风顺。”


    他转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远,直到消失殆尽。


    福海街上,人群围着一张黄纸告示,差役敲锣打鼓大喊道:“奉旨!前朝逆贼赵薇云已被捉拿!心怀不轨,罪大恶极,明日午时三刻于越门大街问斩,钦此——”


    男女老少拥挤着往里头看去,他们不知道赵薇云是谁,有的甚至不知道逆贼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一听到要砍头,个个都起了兴趣。


    “又要砍头了。”


    “男的女的?”


    “不知道,听名字好像是个女的。”


    “你见过女的砍头吗?”


    “没见过,第一次见,诶——谁踩我脚啊!”


    赵观庭趁乱狠狠将方才说话男人的脚碾了两下,等对方喊出声,他早已一溜烟跑了出去。


    他心中着急,但又不能露马脚,只好慢悠悠地往城门走去。


    “干嘛的?”守城的士兵见有人走近,警惕地看着他。


    “官爷,”赵观庭脸上堆起讪笑,“您忘记我了?我刚进城不久,这不发现自己落了点东西,你通融通融,我取完就回来。”


    “城门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士兵语气加重。


    赵观庭靠近他,从身上悄悄掏出一块金元宝塞进他手中:“东西就在城门口,我取完马上就回来。”


    士兵收紧元宝,睨了他一眼,道:“赶紧的,我看着你。”


    赵观庭一边说好好好,一边往城外小跑,等看不着人影了,那士兵骂道:“他娘的,果然在骗老子。”


    可他也没去追,只将手中的元宝收在了衣服里,防止被别人看见。


    赵观庭憋住一口气,仿佛后面有人在追赶,拼了命向前跑。


    城外山林一隐蔽处,季凛蹲在树上,从老远便望见赵观庭的身影,见他急急忙忙,料想到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他跳落树枝,借力一跃,蜻蜓点水一般落了地,走到赵乾身边将消息告诉他。


    赵乾若有所思,道:“别急,等他过来。”


    一旁不远处的萧映雪与知意两人在收拾包袱,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这几日紧赶慢赶,他们几人终于到了皇城,谨慎起见,赵乾让赵观庭前去打探消息,他们在此处等着。


    日头向西斜,萧映雪看着皇城的方向,将包袱斜挎在肩,手握成拳,微微颤抖。


    她往皇城赶的时候,明国被灭的消息与她并肩传往了皇城。


    纵是在她踏出国土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归宿,在无数个梦中,国破家亡,母亲与父亲临死前含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可是,可是。


    萧映雪闭上眼,将那股巨大地快要将她吞噬的悲伤转移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上。


    她转头看向知意:“我们走。”


    知意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朝赵乾走去。


    赵乾见她们已经背好包袱,似乎马上要准备离开,他刚要开口问,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们一齐转向来人的方向,见赵观庭神色慌张,拧紧了眉毛,气喘吁吁地朝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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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来。


    “怎么了?”待他走近,赵乾关切道。


    赵观庭开口欲说,突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萧映雪,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赵乾随即明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映雪也是明眼人,知道他们有些话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遂主动道:“四叔、赵公子、季公子,这一路多亏有了你们,我们二人才能顺利抵达皇城。之后我们便要去投奔亲戚了,就在此先别过吧,日后有缘再见。”


    她的意思是现在就要与他们分道扬镳,先一步进城。


    赵观庭一听,急忙道:“不——”


    赵乾对他摇摇头,他的“行”字随即停在喉中。


    他皱眉看着赵乾,赵乾没理他,将身子完全转过来,开口道:“既如此,周姑娘便去吧,山水自有相逢处,道别的话就不说了。”


    萧映雪微微一笑,点头与他们别过。


    待二人走远,走到无法再听到他们说话的地方,赵观庭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等我将消息告诉你再让她们走啊?”


    赵乾道:“她们二人的身份不同寻常,进皇城的目的不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去便去罢。你带来了什么消息?慌慌张张的,像是天要塌了。”


    赵观庭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什么消息?我姐要被砍头了!你说什么消息?!”


    “什么!”赵乾与季凛异口同声。


    方才的悠闲模样瞬间消失殆尽,赵乾紧皱着眉头,追问道:“你在哪里听到的?”


    赵观庭又气又急,喘着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在福海街,差役贴了告示,说于明日午时三刻,在越门大街问斩。”


    赵乾登时没了话,背着手开始来回走。


    “四叔,”季凛一脸担心,“先别着急,我们想想办法。”


    赵观庭跳到石头上蹲着,赵乾没理季凛继续来回走着,季凛站在中间看着两人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是他!”赵观庭冥思苦想,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楚稷这王八蛋,说话不算数,他是在利用我们,我这就去杀了他!”


    说完,他作势要冲出去。


    “坐下!”赵乾喊了一句,季凛也配合将他拦住。


    赵观庭发了一时的泄,心中的火小了一点,被季凛拉回石头上坐着。


    “不是他,”赵乾对他说,“他既用薇云来要挟我们,肯定也知道若是薇云出事,我们便不会帮他。他如今,怕是也陷入困境之中。”


    “他有无困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被砍头的也不是他,而是姐姐……”说着,赵观庭的声音小了许多,他静了一会儿,认真道,“我要去救她。”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赵乾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你一个人怎么救?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赵观庭没说话,低头看着地上夹杂石子与杂草的坑坑洼洼,片刻后开口道:“这是个火坑,他们知道我们一定会跳进去。要是我们都去,可能都会把命搭在里面。”


    赵乾也没再说话。


    赵观庭说得很对,不同于以往猫抓老鼠的游戏,这次谢铮是抱着让他们必死的心设的这场局。


    他已经没有耐心,而他们,也必须要做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