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几乎是扑向碗，迫不及待吃喝起来。


    老人给他顺着后背，一边眼馋，一边僵笑，“乖孙不用给爷爷留，这么贵的冰块，要金孙全吃了才算值呢。”


    “嗯！我回去就告诉他们，城里的冰块入口即化，比他们自家地窖存的脏冰块好吃多了！”


    本打算尝试糊弄爷孙俩的阎祈平二人，见他们真上当也是无耐地笑了。


    碗中的“冰块”在被舀起时轻晃，海石花与醋熬煮出的白凉粉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等两人吃完，童样迅速收走碗筷洗涮干净，不留一丝证据。


    “咱们家的秋冬特供‘冰块’还有吗？”


    “多的是呢，怕一次煮不成，我泡了好些海石花。又有人要吃？”


    “没那么多傻子，你加些薄荷水进去，再加些桂花。”


    “薄荷，桂花......”童样念叨着，备好了材料。


    钱净炒完一锅菜，接手过去煮凉粉。


    “可要加些冰片糖？”


    “加，稍稍多加些。”


    这回熬煮得更久，半个多时辰，阎祈平才端着一盆点缀了桂花的凉粉上楼。


    到了吧台，接过身后庆云托着的另外两盆。


    阎祈平摩拳擦掌期待起今日的限定特调。


    将洗好的杏放入黄酒中煮着，仔仔细细分割好凉粉。


    今日的酒调味上不费事，但将凉粉完好无损移入琉璃盏，却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每个琉璃盏中放入两块方方正正的凉粉，大约备了十倍，黄酒已经煮得差不多了。


    熄火用余温继续热着，再取橘子果酱沿着琉璃盏壁倒入。


    保持着果酱挂壁，缓缓加入黄酒，最后每杯放一颗酸杏点缀。


    果酱如瀑布，凉粉是水底岩石，暖色调酸甜的酒，却让冥王幻视了家乡。


    橙黄的色泽是对黄泉碧落的幻想，桂花酸杏如黄泉中沉浮的魂魄。


    “拿远些拿远些，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可不想再看见这光景。”


    “果真像？我今日调的是‘金桂抱杏’，实在是巧合。”


    “太像了，许久不见，我得来一杯。”


    “快喝快喝，喝完带你去看房子。”


    “呼噜，咳咳！什么房子？”


    魃被凉粉噎了一下，心中因冥王的话生出不好的预感。


    “喝完了？那就走，祈平也来。”


    “等等，我的酒，夫君交给你了。”


    冥王一挥手，阎祈平赶着张萧散刚到的一瞬将吧台托付给了他。


    眨眼间，三人到了云上岭。


    “荼姐，咱们这样乱闪被普通人看见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除了你家那口子其他人看不见。”


    阎祈平只能笑笑，心脏跟连路爬上山一样堪堪平复。


    经过黄家老小的赶工，加上冥王术法的加持，山顶的二层带院小楼很快便建好了。


    三人刚到时，黄家人正在院中打着家具。


    “呦，仙人来了，东家也到了。”


    “神仙姐姐好，东家好。”


    “嗯，都好，就喜欢宝贝儿的嘴甜。”


    冥王与黄家人相处得极好，两方打成一片好不热闹。


    黄家女儿与姑爷端出茶水，给阎祈平和魃，“东家今日来是？”


    “荼姐说带魃来看看房子。”


    “仙人果真神机妙算，我们刚刚完工。”


    “带我们转转吧，魃你看看有什么不合心意的，正好尽快改了。”


    “干嘛要我看？”


    “你住的你不看谁看。”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住这了。”


    看着两人边斗嘴边仔细验房，阎祈平跟在身后偷笑，不过她也有和魃一样的疑问——干嘛要她看？


    转了两圈，魃是越转越喜欢，阎祈平是越转越疑惑。


    “确定都喜欢？”


    “都好啊，说好了房子送我的，别反悔。”


    “有哪里不喜欢可要跟祈平说，我得赶着去另一个地方抓弱水了。”


    “弱水又闯什么祸了？这丫头真是没长进。”


    “你俩大姐别说二姐，这丫头这回还拐走了忘川的一缕神魂，不说了，我走了，你住这里顺便帮皇帝他们点忙昂。”


    挥别来去忽然的冥王，阎祈平明白了自己的任务，转头看向魃。


    “没事了，你也回去吧。”


    “我，自己吗？”自己一步一步下山吗？


    “对了，还有酒没喝过瘾，我跟你一起回。”


    阎祈平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完。


    得到了供奉的魃身上不再有伤痕，一身青衣内敛沉静，但性子动作却还是风风火火。


    祂抱着阎祈平旋风一般卷下了山，一路飞身到食肆。


    落地后，阎祈平险些没站稳，她只觉踩在了海面上，大脑旋转着还未连接上双脚。


    “夫人，可无事？”


    “没事没事，魃呢？”


    “上楼了，祂们怎可说也不说就带你走，我还以为。”


    “别担心别担心，咱们有穿行决你忘了？”


    “可也只有夫人能动用穿越之力，夫人今后都带上我好不好？”


    “好，今后一定。”


    阎祈平拍了拍张萧散的手臂，示意他松开些，“童样四哥的事办得如何了？”


    “陛下将地下泉宫的古玩都赏给了他，童叁打算着给她弟在京城开一间古董店。”


    “嗯，童家老二卖宠物，老三老六什么生意都掺和点，老四卖古董，老五卖药正跟着白长佘他们，真不知这童家老大是何等人物。”


    “夫人怎么忽然好奇起他来？”


    “后厨可是醋撒了？怎么这么酸？”


    “夫人！你都不好奇为夫这些时日做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


    还未走完楼梯，张萧散迈两步抱住一次夫人，邀功似的将自己组建的密探小队仔细道来。


    善心会馆受皇帝之命，由张萧散全权负责，选取可信可用之人组成了一支密探小队。


    小到各地政令的推行，大到有反心之人的蛛丝马迹，都是密探小队的工作范围。


    阎祈平听着，连连点头，正要称赞两句，就见童叁头匆匆进了食肆。


    她脸上是先前从未出现过的惶恐，一进食肆就连声呼唤童样。


    担心有什么难事，阎祈平赶紧拉着张萧散跟上，进了厨房却笑出了声。


    “大哥要来了，童样快，你快把家规背下。”


    “我们还有家规？每餐必有一汤一绿色蔬菜？哇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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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条。”


    “快背吧，都是你大哥定的。祈平也来，有事嘱托于你。”


    “童家大哥，很严厉吗？”


    “何止啊，又硬又臭的茅坑石头，家里数他念的书最多，讲起道理来那叫一个学海无涯。”


    “不曾想竟是三妹对我怨言最多。”


    厨房的门帘被拉开，一身墨蓝色衣袍的童壹负手而立，缓步进了后厨。


    顿时鸦雀无声，连钱净颠锅的动作都小了些。


    “怎么不说话？”


    “大哥好！”


    “大哥好。”


    “童家大哥好。”


    后厨众人不由自主端正了身姿，纷纷问好，童样大哥点头回礼。


    “嗯，打扰了，童叁，随我出后厨，别扰了大家。先带我去见小妹，之后再与你好好说道。”


    “大哥，这就是小妹。”


    “是我气糊涂了，小妹身为厨师，自是该在厨房。小妹一切可安好？”


    “好的，多谢大哥关怀。”


    “那便好，千万别学你三姐，大街上横冲直撞。诸位先忙吧，童叁，出来说话。”


    童叁头皮一紧，在众人默哀目送下出了后厨。


    阎祈平这才喘上来气。


    童家大哥人高马大，比之文人更像武将，面容不怒自威，发间的花白更增添了几丝不近人情。


    “祈平姐，要不，你帮我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


    “后厨繁忙。”


    戳了两下童样的头，阎祈平出了后厨，算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一出后厨就在柜台后见到了两人，童壹并未责骂，而是皱着眉眼中隐隐有泪光。


    “大哥宽心，童样如今过得很好。”


    “那便好，我方才是不是太严肃了，她会不会不喜。”


    “不会的，大哥宽心。”刚说过坏话的童叁心中一虚。


    “如此便好，害你的人可解决了？”


    “大哥怎知？”


    “有小贼半夜潜入我书肆中意图防火，我好言相劝后他交代了背后主使。”


    “大哥可有受伤？”


    “歪门邪道近不得我身。”


    见兄妹和睦，阎祈平朝后厨报了平安，便回二楼了。


    “这童家大哥也是奇人。”


    “夫人，我想请他加入密探组，你看如何？”


    “若是能有靠劝说便能劝恶从善的人才，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如何说服他留在京中呢？”


    “不必说服，恩人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必万死不辞。”


    阎祈平调好了两杯“金桂抱杏”打算送去给童壹，童壹带着童叁到了吧台。


    “先前竟不知恩人便是照拂我小妹的乐平夫人，实在失礼，恩人有事尽管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阎祈平放下两杯刚端起的酒，碰了碰张萧散示意他抓紧时机。


    “童大哥请坐，听我细说，我们手下善心会馆得陛下之命招燕越能人断奇案、查秘闻、匡扶正义，我诚心想请童大哥加入，不知意下如何？”


    “受命于天子？”


    “受命于天子。”


    “童某义不容辞！仁兄不知，童某在寻到小妹后，便有意备考入仕为陛下效力，如今有登天梯，童某岂会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