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蟾宫折桂(三)
作品:《雁鸣京华》 到了放榜那日,江诗婉刚要从家出发,便被他们三位堵在门口,齐刷刷围了过来。她的两个婢女见到此番情景,面面相觑。
只见他们三位眼含热泪,个个神色激动。司遥远远站在身后,眼神甚是复杂。
“怎么,你们已经看过榜单了?”江诗婉见他们神情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了道。
他们齐刷刷点了点头。
江诗婉欣然一笑,“不管什么结果,你们的婉儿姐姐都不会难过,我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大不了日后再考呗。”她抬眼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默默看向这边的司遥。
“可是,婉儿姐,你再等到机会的话,那时您已经人老珠黄了。”张田满是“悲色”,他撇嘴委屈抽噎道,“那个时候就是高中了,又能怎样,当今圣上又不喜欢年老色衰的姑娘。”
“去,去去——”鲁达急忙走上前来,捂住了他的嘴。“狗嘴吐不出象牙。”
“姐,你成了,会元——”
王正不忍再看到她着急的模样,便脱口而出。
听到这两个字,江诗婉脑中突然一片空白,那双暗淡疲惫的眼眸瞬间又升起了光亮,仿佛瞬间注入了新的活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受伤的蝶翼。
即便她才华横溢,也是倾尽全力,孤注一掷。她把所有的希望全压在了考取功名这根稻草之上。
如果不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她也不会有如此耀眼的成绩。
她有些苍白的脸,情绪得到释放以后,便渐渐由白转红,甚至连双颊,耳垂也透出绯红。
突然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臂埋下头去,眼泪瞬间模糊了整个双眼。激动,狂喜伴随着巨大的压力骤然释放,整个身体随着激动浑身颤抖。
“婉儿姐,你看看你,我们就怕你情绪太过激动,”张田本不想直接告知她此消息的,但架不住嘴又碎又快的。
司遥轻轻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了下去,“虽然中榜,但日后你的路会更加艰难。”
“日后我们就不能时常陪伴你在身边了。”
他声音低沉又沙哑,还有些哽咽。
江诗婉缓缓抬起头,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裳,“如果不是为父报仇,小女多么和你们一样这般快活下去。”
他们三个也眼眶微红,不久之后,叫了这么久的姐姐就要去未知的地方走马上任,再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鲁达甚至用衣裳抹了下眼泪,“婉儿姐,大理寺后面的河塘又被我洒了很多鱼苗,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让正儿为你煲汤了。”
“你们不要对我太好,日后好相见。”
司遥缓缓摩挲着她后背,适当给予了她力量,“阿婉,日后在皇宫定要小心行事,没有我们在后面兜底,万事不要太过冲动。”
她擦了下眼泪,自嘲笑道:“刚刚中了会元,还不知能不能留在皇宫内呢,说这些属实尚早。”
他们三个听到这话,更是哭得厉害,尤其是低头抹泪不言不语的王正。
他跟在婉儿身边时间最久,二人共事这么久,整日在藏书阁整理卷宗,要不就摘抄录入,两人早已经形成了默契。王正早已经把她当成了亲姐姐,因他沉默寡言,以往受了不少委屈,自从结识她后,才慢慢学会了保护自己。
“哎呀,别哭了,这是好事,再这样下去,路过的人会误会的。”宝珠看到这场面实在太过催泪,为了化解这浓浓的离别氛围,赶紧催促道。
碧玉见此,也适当开了口,“婉儿姐,不管怎么样,今日放榜,我们还是过去确认一下心里踏实。”
她声音温柔又冷静,让人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待她们重又走到那皇榜之前,只见江诗婉三个字排在第一位,甚是惹人注目。看榜的这些人见中了会元的竟然是个姑娘,顿时议论纷纷。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江诗婉听到议论之声,缓缓回过头去。
“姑娘家又如何?我们大商女官还少吗?甚至还有三连元的,宫中的内尚书,主文字,亦掌管印玺,甚至代批奏折。她们虽然不是后妃,却也得到了天子礼遇。”江诗婉耐心为他们科普道,“你们这些阅览群书之人,为何眼界如此狭隘,难道走仕途之路的非得是男人吗?”
她这一番话,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汗颜。
站在一旁的司遥听到她这话,内心稍微松了口气,并暗自笑了,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几乎都快忘了她曾经在花满楼遭受的羞辱和苦楚。见她内心越来越强大,他深感欣慰。
既然她选择了此路,他亦义无反顾陪在她身边。
“我们先回去为面圣做准备吧。”司遥攥紧她的手,从人群之中寻着缝隙走了出来。
张田他们跟在身后,也快速地上了马车。
临近傍晚,天气渐凉,但晚霞映满天,整个大理寺一行人沐浴在霞光之下与她作别。万丈霞光伴随着金色的光芒射向了整个江府,整个府邸像是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江诗婉把他们送上了马车,面带微笑挥手告别,待马车走远转过身来便热泪盈眶。
回到议事厅,她把府邸上所有的下人和婢女们叫在一起,明日去皇宫面圣,她早已经做好准备。只是日后如若真的想要留在宫中,家里的一切事务需重新安排。
此时她的府上有两个贴身婢女,一个管家,两个嬷嬷,还有十五六个下人,小厮等。如果又有了田地、和商铺钱庄要打理,这二十左右人根本忙不开。
待这些人站在她面前之时,坐在主位上的她俨然成了一家之主。
望着站在一旁的江严,她首先开口:“如今我已经成了会元,如果运气好,明日进宫面圣便会被安排在宫中做事。如若不能,姐姐我还能陪你们些时日。江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田地,日后还要仰仗你整理打理田地。日后你就多辛苦一些,收缴租金之时,难免会遇到桃花村一样的事,日后行事切勿冲动,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可以回府多问问碧玉和宝珠。”
江严耐心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宝珠,你不是想当包租婆吗?你平日里除了掌管府邸,还可和江严请教收租事宜,日后他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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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顶上。”她抬眸望着泪眼婆娑的宝珠嘱咐道。
宝珠用帕子拭泪,“婉儿姐,您细心交代这么清楚,好似不回来了一般。”
“这个可能极大呢。”她淡淡一笑。
“李叔,您作为江府的管家,家里的一切开支用度都需要向您报备,小女会每隔一个月,查看账本一次,每次收支定要细细记录。”
他穿着朴素,戴着个眼镜默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恭敬行礼点头。
江诗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另外的婢女,微微一笑:“碧玉,你遇事沉着冷静,又比宝珠年长两岁,脑袋又聪明,江家一切杂事可就交予你打理了。最为重要的是江家祠堂,日后如若各个节令要记得上柱清香,宝珠性子急,有个难事你们二人可商量着来,切不可莽撞行事,丢了江家的气节。”
碧玉微微点头,面目表情有些严峻。
“其余人等,一定要听从她们四位的话,如若不从,立即逐出江家大门,永不录用。”
“是——”这些下人和仆从低头异口同声。
江诗婉交代完这些,重重舒了口气,自打从考场出来,她就一直在思考府邸的事,自己平日时又要去大理寺,又要备考,实在没太多的精力打理这偌大的府邸。再说她的志向根本就不在守着家产这个事上,始终装着的是那冤死的父亲。
“行,你们都下去吧。”她交代完一切,然后让他们都陆续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之上。
瞬间空荡荡的议事厅,此时孤单之感油然而生。她手扶额头,缓缓闭上眼睛小憩,明日就要去见圣上了,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她不止一次见过皇上,但旁边总是有司遥陪在她身边,如今自己亲自去,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她还依稀记得上次面圣之时,当今圣上对他说过的话。
你日后如若想进宫来,朕会亲自安排你进来。
江诗婉的脑海之中一直被这句话萦绕着,她是多么想利用这次机会顺利留在宫中,接近叶阁老除掉仇人是她的目的,同样也是当今圣上的目的。
他们二人有着同样的目的,这也是当今圣上为何会想尽办法让江家恢复荣耀,让她恢复江家贵女身份的原因。她明白陛下的圣意,也在有意无意地配合着。
如今挡在她面前的是裕王顺利从皇城司出来,当她从司遥口中得到此消息之时,内心震惊不已。她万不敢揣测圣意,陛下能放他出来,估计也是内外施压而已。
想要搬倒叶阁老已经难上加难,如果他背后的真正主人在此风浪中站稳脚跟,日后定会成威胁皇权的一枚定时炸弹。哪怕因这个目的,当今圣上也会留她在宫中。
她也在赌,赌能猜透圣意,赌当今圣上会留自己在宫中。
只是日后想要再次见到司遥,就难上加难了,这让她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她不知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心中的仇恨推着她向前走去,这么多年过去,父亲的笑脸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内心的恨意也没有因为时间而冲淡,反而鞭策她继续向前寻找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