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打破枷锁(三)

作品:《四神山

    德不配位之人,为何还可以稳坐高台呢?


    山止见她久久愣在原地,疑惑的看着她“悯怜,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就这样看着他,叫了他一声“父王”


    山止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就被山期打断“不,我应该叫您德栩王”


    王位上的人明显的愣了一下,一旁的周渡连忙开口道“悯怜,你怎么了?可是受到了惊吓,这才胡言乱语”


    山聿也一脸不解“阿姐,阿姐你怎么了?”


    他们的语气都很慌乱,可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关心,因为他们都是假的,他们害怕自己看破这一切假象。


    山期并没有看他们,再次径直大步向前,到了台阶下“你难道忘了吗?”


    “还是说,在幻境里的你,是没有记忆的?”


    山止坐在王位上,紧握着扶手,虽还居高临下,可眼神有些闪躲“悯怜,你,你在说什么?”


    见他这心虚的模样,山期嘲讽的笑了笑“看来这个幻境做的还是挺真实的,就连这等隐事你都知道”


    她向上踏了一步“我在说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忍住心慌之感,关心道“悯怜,你可是受了惊吓?怎突然性情大变?”


    这个幻境的幕后也不知有几人在看,如今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看到了母亲的回忆,她也不再解释,只是学着母亲生产那日他说话的语气“性情大变?”


    “不,我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我从前敬你,重你,假装温顺恭和而已”


    “我是我母亲的女儿,自有我母亲的傲骨”


    他像是被揭穿了假面,恼羞成怒的拍了下扶手,语气愤怒“悯怜!你放肆!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尽说些浑话,怕不是被夺舍了”


    山期听他这些推诿之词,笑出了声音“夺舍?哈哈哈哈”


    “德栩王,你眼前的这个孩子究竟是谁?你应该最清楚啊”


    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下来,周渡连忙起身上前,想去拉住她,可山期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直接使用神力,衣袖一挥,那“周渡”就如同灰烬一般消散。


    她步步紧逼,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山聿”还想来阻拦,也是一样的下场。


    周围的结界开始涌现,动荡,山期看了一眼它们,却不屑一顾。


    死,有何惧?


    他们要的,是荒芜王室的心头血。


    那可得要自己活着才行啊。


    只不过,他好像还不知道,德栩王在赐福那日便用耀恢复了自己的心头血。


    看来这联盟也不怎么牢靠啊。


    她已经站在了山止面前,他的眼神带着恐慌“悯怜,你在做什么?”


    “未得传唤不得上前的规矩你忘了吗?你怎敢对吾如此大不敬?”


    她笑的发出了声音“哈哈哈,不敬?”


    “我还要如何敬你?我为你的愚蠢,贪婪,付出了什么代价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眼前这个男人,她叫了他五百多年的父王啊。


    “我的母族灭了,我的母亲死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不是吗?”


    “可你对颜氏的所作所为,居然要颜氏的女儿来承担!”


    “简直可笑至极!”


    “悯怜,悯怜,你听我解释”


    山期浑身都散发着属于颜黛的神力,不是山式的红,是淡紫色,也是本该就属于她的神力“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解释”


    山止见状汗毛竖起,那是颜黛的神力,那么,山期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慌忙的往后退,可背后是冰冷的王座“你,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就不在乎你母亲的声誉吗?”


    山期笑的眼泪涌出的更多“声誉?你最清楚啊,母亲已经死了”


    “她神魂俱灭,尸骨无存,灰飞烟灭了”


    “声誉于母亲而言,有何意义?”


    “如今就算是我真的屠尽山式满门,她也只会为我感到骄傲,为她女儿所做的一切而感到骄傲!”


    他只有一缕神识,连拔出王剑抵抗的神力都没有,本打算在这幻境里苟延残喘,总会有再见天日的一天,特别是,还有这个温顺的女儿的神力滋养。


    可她如今不再温顺了,她起了杀心,他连忙给她回忆曾经,试图安抚“悯怜,无论你是谁的女儿,可我待你从来都不薄,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


    “你与你阿弟几乎是平起平坐,我虽有难处,可总是尽力公平待你的”


    “对,我还帮你嫁入了不周山,你现在已经是不周山的太子妃了,你在王权之上了”


    他还是如此,一如既往的自私。


    见他如此怕死的模样,山期也明白了过来,连这个幻境,确实有他的手笔。


    一瞬间,失望,无奈盈满心头“待我不薄?”


    “是啊,从表面上来看,你确实算是个还不错的父王了”


    还没等山止高兴片刻,却又听见她掷地有声的声音“可你给我的不公从来都是无声的!”


    “就像我从前为山式流的眼泪一样的沉默”


    她看着这张脸,熟悉而陌生,语气失望至极“我从来,都没有,因为是你的女儿而高兴过”


    山止的心头害怕极了,这是他为王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还是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小辈“可若非你是山式的悯怜殿下,怎可能嫁入不周山,又怎会有如今的成就?”


    成就?


    他居然觉得嫁人是一种成就。


    她笑的眼泪都止不住了,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如今如惊涛骇浪般涌来,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


    “成就?嫁人算什么成就?”


    “况且,能嫁入不周山,是因我自己的努力,并非是因为你”


    山止连忙反驳道“可你能进不周山不也是因为悯怜殿下的身份吗?”


    “你若是还有一点感恩之心,就不当如此待我,更何况,你不为你阿弟考虑吗?”


    “妙王后的神丹也有你母亲的一部分,你阿弟也自有你母亲的几分血肉,即便是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他总是这样,在知道自己无望后,居然又将同样的主意打到了阿弟身上。


    每每要威胁自己做些什么的时候,就是这样,用祖母,用阿弟,用王室,用子民们来胁迫自己。


    可如今,她与山式,又有什么干系呢?


    “那又如何?我有何可在乎的?”


    “你这话语,只会为他招来无尽的杀身之祸,就如他们现在对我所做的事情一样”


    如今就算是他再提起山聿,她也依然无动于衷“至于山聿,他是你的儿子,自然应该由你去考虑”


    “如果他连我所承受之事都受不住,那他就是个废物,这王位不坐也罢”


    她身上紫色的神力随着她的动作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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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浓,山止咽了咽口水“悯怜,悯怜”


    “我告诉你如何出这幻境”


    “你放过我,我绝不会将你的身世告知他人,待我出去后,你依然是我山式尊贵的悯怜殿下”


    “绝不让世人议论你的出身”


    他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山期看着自己的左手桡骨隆突处,那里面,是他处心积虑为自己制造的王脉“我的出身,是你选择的不是吗?”


    “我如今的伤痕都是你造成的,世人不该因此而贬低我”


    “而我的痛苦皆源自于你,你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她轻笑一声“可你不会的,你怎会愧疚呢?”


    结界越缩越近,山期也只是叹息一声“就连这里,也是你和他人一起,亲手为我打造的牢笼”


    山期抬起手,看着那处他亲自铸造的王脉,还在欢快的跳动着,可如今,却要用来杀了他。


    “父王,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父王”


    “你曾经为了你的愚蠢而害死了我的母亲,如今又要重蹈覆辙来害死我”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创造了我,最后的目的却是为了杀了我?”


    “可如今,我也不想再去想了”


    她调动自己体内所有的神力,看着自己曾经的父王,终究还是流下了眼泪,她的声音带着悲哀“家非家,国非国,殿非殿”


    “人非人,王非王,我非我”


    “神山非神山,王室非王室”


    “拯救者糜烂,作恶者依旧高高在上,不知悔改”


    山止如同丧家之犬,连连往后缩,求饶道“不要,求你了,悯怜,求你了”


    “此处是我残存的一缕神识,若是散尽,我必死无疑,山式也终将大乱”


    他求饶的样子和母亲被生生剖体求他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交替。


    那时候母亲也是如此卑微的求过他。


    可他没有给自己母亲机会,到最后也没有放过她,继续骗了她两百年。


    那自己更不该心软给他机会,想到此处,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也带上了愤怒“怙恶不悛之人就不该有善终,愚蠢到你这样的地步就该死!”


    随即,山期的神力从王脉处涌出,那属于山式的神力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从心脏处,一直弥漫到他左手的王脉。


    他声嘶力竭“不!悯怜!山期!”


    他不像之前的周渡与山聿一样立即消失,而是从他的王脉处涌出了微弱的神力来抵抗。


    这令山期更觉得嘲讽“原来,这还真是你的一缕神识啊”


    她不再犹豫,调动出母亲的神力,与自己的一起,灌入他的王脉处,彻底的,杀了他。


    王体陨落的时候是美丽的,它们像无数的小蝴蝶,从他的身体里散开来,四处飞舞,混合着神丹破碎的声音,悦耳动听。


    如同一场盛大的花开花败。


    山期咬紧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可她还是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烟消云散。


    就像她在回忆中曾见到母亲死前,也是这般,烟消云散。


    她的下唇都被咬出血了,可还是倔强的看着,直到再也没有痕迹,属于山止的一切,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


    她猛地跪在地上,双手交替叩拜,对他最后行了一次山式的大礼。


    “父王,走好”


    眼泪滴落在地上,如同冰雹坠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