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完结
作品:《四神山》 四周的结界缩的越来越近了,她擦干眼泪,迅速起身,施法,一气呵成,转瞬便飞身出了勤政殿。
她回过头,看着结界将整个宫殿吞没,可周围的人们没有任何的反抗,他们依然机械的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要她如何不伤心呢?
那是她曾经叫过无数次的父王,是她生存五百余年的地方。
可真的,令她失望。
他的贪婪,导致荒芜血脉几近灭绝,他的天谴,要颜氏的女儿来承担。
是他,导致的山式万年的王室崩塌。
快了,还差最后一件事,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山期看着原本勤政殿所在之处,它们被结界吞噬,变的空洞。
这里,已经不会再存在了。
她不再犹豫,转过身,看向宝钦殿所在的方向。
从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她已经知道要怎么出这幻境了。
母亲为自己留下的逢春树。
那是打开封印母亲神骨的钥匙,也是能让她离开这幻境的唯一出路。
她意念一动,几乎是瞬间便来到了逢春树下。
幻境里的逢春树和山式的有些不一样,它要矮小一些,可却开满了花朵,就像是,像母亲去世的那一日的光景。
碎白的花随风飘落着,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山期先是跪在树下,对着它磕了个头“母亲,女儿来了”
她跪在树下,看着它,又轻轻地摸了摸青玉镯子“母亲,您真的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若我要杀了他们”
“您会怪我吗?”
那毕竟曾是她的丈夫,她所住过的神山王室,还有其他人,他们底下还有许多生命,无辜的,不无辜的,都有。
这里没人能回答她,可忽然吹来一阵风,将她的裙摆吹的轻动,发钗也在晃,好像有人在回应她,是母亲吧,一定是的。
山期笑了笑,看来母亲不会责怪自己的。
母亲心胸开阔,为人善良,可也是她的善良,让她死亡。
而自己,似乎做不到。
既然母亲不会责怪自己便好,毕竟剩下的事情,还真有些棘手呢。
山期站起身,轻轻地抚摸着逢春树的树干,就在青玉手镯靠近它的一瞬间,整个树干开始剧烈地颤抖,叶片和风碰撞,发出的声响像是在哀嚎。
不过片刻,树干的中心陷了一大片下去,然后慢慢地,推出来了一个盒子。
她曾在母亲的回忆里见过,那是她背着德栩王在王宫里弄的东西,是留给自己的。
她小心的拿起来,打开,里面放着的,却只有一封信,是当年母亲逃跑时留下的绝笔。
她的字迹娟秀,可因着逃跑,笔迹难免有些乱。
她在信中写到:
“吾儿悯怜:
此书绝笔。
只因母亲怕是再也无法看到你了,唯有此信以表我之心。
神山王室,何以为善?
今日我得知之事,可怕,可怖,我怕是再难有生路,可悯怜勿忧,我早已为你埋下暗笔,可保你顺利渡过今后之劫。
你身上的,是我颜氏的血脉,可于你而言,大约也是灾难,若是你将来知道了真相,要做什么,说什么,母亲都会支持你。
悯怜,说来难以置信,你虽还在我腹中,可我总感觉身边有人一直在唤我母亲。
是个女孩子声音。
我想,你大概是个女孩儿,这令我害怕又庆幸,害怕你再重蹈覆辙,如我一般的命运,被人欺骗,可又庆幸你是个女孩儿,将来在王室里也无需争夺王位,安全些许。
悯怜,你若真是个女孩儿,母亲只想告诉你,你不必成为一个好的妻子,好的女儿,亦或者是好的母亲。
我只想你好好的,健康的,无忧无虑的活着,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荒芜王室沦落至此,命运使然,我至今仍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若非走投无路,我定不会嫁与王室之人。
他薄情寡义是真,但如今看来,爱重你也是真。
只是这其中真假,需你自辨,母亲无法为你做出选择,若他今后待你尚可,你心软了,愿为他做牺牲,我也不会责怪你,这是你的选择。
我无法保全颜氏族人,是我之过,并非于你,你今后也不必再寻他们,也无需有恨,无需复仇,我不想你背负上这些痛苦的责任。
上一辈之间的恩恩怨怨,由我之死,至此了结。
悯怜,母之爱子,为之真切,我只怕为你做的不够,不好,让你今后饱受煎熬。
至今唯一能留给你的,是我之神骨,此乃你外祖父,你舅舅之心血,可他们都不在了,而我也要不在了。
我知他之心并不纯善,亦有防备,唯吾儿悯怜至此可得之。
颜氏神骨现世,定是大难,所以,你可自行选择,带走它,或是将它永远地留在这里,母亲无所他愿,只愿你能过你想过的人生,成为想成为之人,遂愿满之。
悯怜,我如今要逃离这里,也许,也逃不开,可母亲爱你之心,昭昭然然,今后,母亲无法再护着你了,愿吾儿悯怜,安康,快乐。
母:颜黛,绝笔。”
山期的眼泪滴滴坠落在纸张上,和几百年前母亲的眼泪融合在一起,晕开了笔墨。
她的字字句句里都没有恨,甚至没有对德栩王的责怪,她觉得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可又不愿自己重蹈她的覆辙,尽她所能,为自己改命。
山期知道,母亲是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而唯有爱会不朽。
她看着逢春树。
母亲的神骨,她要。
颜氏的仇恨,要报。
她会用母亲的神力,颜氏的神骨,杀光所有令母亲痛苦之人。
不管是山式的,还是青式的,凤式的,只要参与过毁灭她的人,都要死。
都该死。
逢春树像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跟着一起剧烈的晃动,周围的结界向她扑来,都被逢春树抵挡住。
她听见了,这一次,清楚的。
母亲在叫她的名字“悯怜”
“阿期”
就像她化作灵体漂浮在母亲周围一样,山期知道,母亲就在这里,看着她。
她对着空气叫颜黛“母亲”
“母亲”
安静极了,只有她呼叫的声音回荡着。
母亲早已经不在了。
她再一次抚摸上逢春树的树干,手中的信漂浮到半空,和她手腕的镯子一起,化作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眼角的泪水随着滑落在地上,就在这一瞬间,青玉镯子碎成粉末,和信融合在一起,突然往下坠落,化作了一道流光,进入她的身体。
神骨进入了她的身体,她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它带着外祖父的,母亲的,舅舅的,不,父亲的,以及,她自己的气息。
有些混乱,可都是柔和的,它们尽量温柔的在她身体里流淌,不伤害她。
颜氏的王脉在她身体里缠绕,形成了新的脉络,最终汇聚到了脖子后的脊骨处。
她拥有了自己原本就该拥有的王脉。
属于颜氏的王脉。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如何用这些力量一般,只是一转念,她脖子后面的一块皮肤忽然发亮,然后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王剑,剑柄洁白如玉,弯曲的剑身,通体发着光。
在这个王权至上的神山王室里,女子是绝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器灵的,更别提王剑了。
而她的母亲,用生命,为自己炼化了此剑。
她忽然觉得曾经的一切都那么可笑,德栩王苦苦寻找了那么久的神骨,就埋在他的王宫里,他的眼皮子底下。
山期看着这把剑,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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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就出现了它的名字。
怜悯。
和她的称号相反的两字,于她而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这是母亲的意愿,不愿自己滥杀无辜。
涟霭王后说的对,母亲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心善之人。
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们像是着急了一般,几乎是耗尽精力,让那些结界疯狂的攻击自己。
可又处处顾及,不下死手。
山期知道,他们要的,是困死自己,困够百年,取出自己的心头血,或者是,让自已成为傀儡,为她们繁衍后代。
可这样的事情,他们想都不要想!
她持着剑,不断的反抗着,可这毕竟是王气铸造的幻境,神力深厚,强悍不已。
即便她拥有神骨,可还未完全融合,多少有些生疏,她还是咬着下唇,忍受着神魂动荡的剧痛,努力的抵抗着。
“破!”
“破!”
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要破了这个结界,打破这些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要出去。
要报仇。
要杀了她们。
山期的声音掷地有声,又带着重伤的虚弱,她看着天空,发誓道“我会杀了你们!”
“绝不留情!”
母亲之死,王室落败,那些滔天的恨意涌来,让她本能的,一次一次的,挥着剑,和这些混乱的王气,结界做着斗争。
可即便她耗尽全力,也难以抗拒。
她被他们的神力击退,猛的砸向逢春树,滑落之时,她连忙用剑身撑着,这才没有完全倒地。
她单膝跪在地上,撑着剑身的手止不住的抖,然后口吐鲜血。
血沁入了滋养逢春树的土地,很快又被吸收,只留下了斑驳的印记,她看着那些痕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做的梦。
那个梦,终于变得清晰。
她看见了,清清楚楚地。
她看见自己如今日一般,穿着山式的宫装,满脸都是血污,在开满花的逢春树下,手中执剑,不知在嘶吼什么,绝望的,一次一次执剑挥向空中。
和自己今日所为一模一样。
所以,那不是梦。
那是预言。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原来,母亲在里面无数次想告诉自己的,是这个。
她站起身,对着天空嘲讽一笑,然后迅速逼出自己的心头血,指引着它和怜悯剑结合起来。
又将逢春树的树心折下。
最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处。
痛感袭来,神丹渐碎,她就是要赌一把,她一向赌运都很好,她高呼道“逢春!”
“怜悯!”
二者只是嗡嗡作响。
山期知道自己不会输的,因为,母亲就在一旁,她看着自己的。
不过一会儿,它们像是受到召唤,拥有了自己的灵性,开始迸发出无限的生机,光芒四射。
她见状,立刻调动所有的神力,飞到空中,用尽全力,向结界处挥剑。
果然,原本湛蓝的天空开了个口子,有一些灰蒙蒙的东西掉了下来,是他们的王气泄了,这定是幻境要破了的前兆。
她看着碎裂的时空“吾乃悯怜,亦或是期,王室之女,荒芜也罢,山式也好,就算是不周山,能救吾者,唯吾也”
天空震荡不已,碎片掉下的越来越多了,每一片,都是关于她的记忆,她的人生,她被束缚住的一切。
她最后一次执剑,向天斩去,就算是死,她也绝不妥协“此剑,为怜悯”
结界全碎,她漂浮在空中,看着时空拉扯,转换,她再也没有了力气,却带着笑意。
因为,这个幻境,终于破了。
她自由了。
也做到了。
像母亲期望的那样,她打破了枷锁,成为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