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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的爸爸十八岁

    第51章


    车一路疾驰在夜色里, 车厢内安静,沈安若和诺诺在视频。


    小姑娘刚睡醒,惺忪的眼皮还残存着困意, 双手捧着手机,奶奶糯糯地跟妈妈说着她刚才坐的飞机跟以前妈妈带她坐的不一样, 飞机里面跟家里一样漂亮, 有大大的床,有沙发, 还有一个玩具房。


    沈安若还说他们怎么过来得这么快, 坐他的私人飞机过来肯定快, 不过也就两个小时的航程, 还不够他折腾的。


    诺诺想到什么,又凑近些手机:“妈妈, 飞机上还有几个好漂亮的姐姐,她们一直对林修远笑, 都笑得可甜了。”


    空气里凝滞了一秒, 驾驶座的人插进话来解释:“都是空乘。”


    沈安若眼皮没有往他那边抬, 只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


    诺诺都没听见林修远的话, 她大喘了口气后又道:“可是呢,林修远都不对人家漂亮姐姐笑一下,我还以为林修远自从发过烧之后就不是大冰山了, 原来他只在妈妈面前不是大冰山,在别人面前还是大冰山, 超级大的那种冰山, 那些姐姐后面都不敢和他说话了,只对着我笑。”


    林修远将车缓缓停在红灯前,偏过些身来, 对着手机回:“我在诺诺面前也不是大冰山。”


    诺诺这才听见他的声音:“林修远,你已经接到妈妈啦!”


    沈安若将手机屏幕转到他那边。


    林修远回小姑娘:“刚刚接到,我们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诺诺问:“那你替我亲亲妈妈了没有?”


    林修远一顿,又看沈安若,压着声音解释:“小姑娘下了飞机在车上有些犯困,又强撑着不睡,说是怕睡着了就不能早点见到妈妈,亲亲妈妈了,我就说我——”


    沈安若面不改色地拿回手机,看屏幕里的小姑娘,轻声道:“他替的不算,妈妈要诺诺的亲亲才可以。”


    诺诺眼睛弯成月牙儿:“我早就知道,妈妈再喜欢林修远,也比不上妈妈喜欢我,我在妈妈心里是排在第一位的。”


    沈安若想忽略掉旁边看过来的目光,但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她的手伸出去,将他偏过来的脸推转向前方,不让他看她,手要收回,却被他攥住,拢到了掌心,握紧,她抽不出来,又不想理他,只认真回小姑娘:“妈妈永远都最喜欢诺诺。”


    诺诺抿嘴笑:“我也永远永远都最喜欢妈妈。”


    沈安若看着小姑娘清亮瞳仁里闪着的光,唇角扬起,被他攥着的指尖触到一点灼热,她呼吸微滞,抬眼看向他。


    林修远唇离开她的手,看着她眼底还未散去的笑,明知道这笑对的不是他,心还是克制不住地动了下,他头又低下去,唇贴上她的手,亲了亲。


    沈安若从他低垂的眉眼转开视线,和小姑娘又简单说了几句,挂断了视频,空气里有些静,她看着前方进入倒计时的红灯,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上面的数字变化得快了些。


    林修远揉捻着她指尖,低声道:“我要求不高,也有自知之明,我不求在你心里能排到第一,第二也不妄想,只要能进到前五,我就别无所求了。”


    沈安若又抽了下自己的手,还是抽不回来,她面色清清冷冷地提醒:“要绿灯了。”


    林修远指腹轻轻搭在她手腕的脉搏上,看着她乌黑发丝下的耳朵,眸子里有笑:“沈安若,你心跳现在有些乱,你大概不知道,你心一乱,耳朵就红得不行,我以前只当你是敏感。”


    沈安若脸上的清冷再装不下去,耳朵上的红蔓到脸庞,她横他一眼,眼神有些凶,眼底团着的一汪春水潋潋生出滟。


    林修远眸光变沉。


    沈安若睫毛起轻颤。


    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将车内燥热的静谧搅碎,林修远拉着她的手又放到唇边亲了亲,才将她松开,不急不慌地启动车,又看她一眼。


    沈安若不看他,将自己的指尖拢回掌心,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向外面阑珊的街头,暗色的车窗玻璃上清楚地映着她的影子,脸上没压下去的红已经浸洇到了细白的颈项,将她佯装出的镇定照得无处藏匿。


    林修远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又加快了些车速。


    斑斓的霓虹在沈安若眼里连成流光,她头抵在车窗上,皮肤上的热和玻璃上的凉溶到一起,身体深处起的躁平息了些,她让自己闭上了眼。


    昨晚十二点睡,今早四点又起,又加上一天的奔波忙碌,精神气全靠咖啡撑着,现在被座椅加热着身体,疲乏早就压不住,她在平稳的车速中不知不觉地入了梦。


    和他在一起,梦里总是会回到混沌的从前,他说他一直没等到她的电话,其实她给他打过。


    打过一次。


    他车祸的那天早晨,她摔碎了一个碗,心里莫名就起了慌,眼皮也左一下右一下地跳个不停,怎么都止不住,总觉得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


    那个时候,世上让她在乎的没有几个人,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他,虽然他们分了手,分手的时候也闹得很不愉快,可她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情。


    电话在手边,拿起又放下,犹豫了一个多小时,才拨出他的号码,一直没人接,她就按了挂断,然后手机屏幕就跳出了他出车祸的新闻。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总是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阴差阳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很难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除非老天爷眷顾。


    手机嗡地一下响了两声震动,沈安若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车停在路边,驾驶座没有人,他不知道去了哪儿。


    沈安若扯下盖在身上的毯子放到膝盖,伸手从中控台上拿过手机,信息是吴慧慧发来的,他们已经到酒店了,沈安若回复完吴慧慧,又直起些身,降下车窗。


    深夜霜重,月色浅淡,街边亮着几盏路灯,光线昏黄,将从街头走过来的影子拉长。


    林修远看到降下来的车窗,大步流星的步伐又快了些,再然后,直接跑了起来。


    风将他的大衣吹得衣角翻飞,他脸上的神情在夜色下有一种坚定的执着,沈安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心头微动,跑的人是他,她却听到了拂过耳边的风声。


    林修远停在副驾的车窗前,俯身对上她的眼,看她目光有些怔忪,想摸摸她的脸,又怕自己手上的凉会冰到她,低声询问:“做噩梦了?”


    沈安若摇摇头。


    林修远将揣在大衣兜的纸袋拿出来,递给她:“我去买了些炒栗子,陈瑾舟说那家的味道还不错,还是热的。”


    沈安若伸手要接袋子。


    林修远顺势握住她的手,探她眼里难辨的沉默:“等着急了?”


    沈安若看着他,半晌,开口道,声音很轻:“你过来些。”


    林修远神色稍顿,似有意外,目光不离她,往车窗里进了些身,试探着慢慢靠近她。


    沈安若没有躲闪,直视他。


    林修远在距她唇一寸之隔的时候又停下,盯着她。


    两人贴近的呼吸搅弄在一起,林修远唇微启,要说话,沈安若仰起些脸,主动迎上他微凉的唇,含裹住,慢慢吮了下。


    林修远心头重重地一跳,喉结急速地翻滚,又压过些身来,想加深这个吻。


    沈安若脸偏开,手抵在他肩上,轻呵着气:“不要了。”


    林修远呼吸有些沉,唇蹭着她的唇角,哑声问:“这算什么?不是不喜欢我,怎么又招我。”


    沈安若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下,唇抿住。


    林修远攥紧她的手,眸光深不见底,要一个答案: “沈安若,说话,这算什么?别拿喝醉敷衍我。”


    沈安若头后仰,将纠缠的气息断开,拇指也覆上他手腕的脉搏,看他:“想看看你心跳乱的时候,耳朵会不会也是红的。”


    第52章


    夜凛风寒, 白色的哈气团在两人唇边,远处有车灯一闪而过,沈安若看清他眸底的深暗, 想到从前云雨的床间,心头一跳, 手欲离开他。


    林修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拉着她的手摁到他胸前,嗓音愈发沉哑:“你可以让它再乱一点。”


    沉又重的心跳隔着衣料震颤着她的掌心, 沈安若呼吸有些紧, 还未说话, 他的气息如铺天盖地般的裹挟来, 将她彻底湮没,再不给她任何可逃之机。


    诺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转到窗前了, 院子里灯光通明,但静悄悄的, 听了半天也听不到任何车驶进来的声音, 她小小地叹一口气:“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林修远把妈妈接到哪儿去了呀?”


    黄桂琴回:“可能路上堵车。”


    诺诺“哦”一声, 眉梢向下耷拉了些, 小姑娘刚睡醒的时候总会有些起床气,大概是随了林修远。


    平日里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今天却格外想早点见到妈妈, 虽然她睡觉的房间和她家里的房间一样,就连枕头床单和被罩都是她喜欢的小熊猫图案, 可是再一样, 这里也不是她自己的家。


    她知道堵车的意思,也知道要是堵上了车,林修远也不可能开着车飞起来, 可到底还是有些不开心,觉得林修远说话不算话,说好了半个小时的,现在都半个小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她还没有见到妈妈。


    钟瑞峰哄她:“诺诺要不要看看房子?诺诺卧室旁边的房间,摆着一整面墙的玩偶,都是给诺诺的。”


    诺诺心里的不开心只是对林修远的,她对钟瑞峰笑:“不要了,钟爷爷,我要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话音未落,有车开进了院子,诺诺眼里起了亮,撒腿就往玄关处奔,房子有些大,等诺诺捯着两条小腿奔到玄关,沈安若已经进了门。


    诺诺直接扑向沈安若,眼尾都泛出了红:“妈妈!”


    沈安若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亲她的眼角:“等妈妈等着急了?”


    诺诺把脸埋到妈妈的颈窝里,搂紧妈妈的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林修远说再有半个小时妈妈就能回来,他骗我。”


    林修远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路上有些堵车,所以晚回来了一会儿。”


    才不是晚了一会儿,是晚了好多会儿,诺诺不想理他,也不想听他的解释,将妈妈抱得更紧了些,只留给他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林修远俯身凑到小姑娘耳边道歉:“是我错了,说话不算话。”


    诺诺闷着头拿胳膊肘顶他,让他离她远一些。


    林修远提议:“罚我待会儿给诺诺唱一首歌道歉?”


    诺诺把脸又往妈妈怀里埋了埋:“我才不要听你唱歌,你唱歌好难听的。”


    被嫌弃了的林修远笑:“那诺诺说怎罚我?”


    好一会儿,诺诺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要先想一想。”


    林修远试探着轻抚上她的头发:“好,等诺诺想好了再告诉我。”


    诺诺扭了下肩,还是不肯让他碰她。


    林修远只能收回手,因为今天的食言,他这些天在小姑娘这儿刚攒下的一点印象分不但清了零不说,怕是又得成了负数。


    小的哄不好,大的也在生他的气。


    林修远看沈安若,视线划过她红肿的唇,身上又有些燥,他也知道他今天得寸进尺狠了些,失了分寸,她生他的气也是应该。


    沈安若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抱着诺诺偏过些身,面上端得更冷了些,他哪儿是要心乱,他简直是要疯,那一袋的炒栗子全都撒在了车里不说,她的嘴到现在都是麻的,他那不是亲,他是在吃她,那阵仗说是要把她拆骨入腹都不为过。


    黄桂琴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开口道:“你们是不是都还没吃饭,修远那会儿让人送来了饭菜,诺诺也还没吃,说要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吃,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沈安若对黄桂琴笑:“好,我是有些饿了。”


    黄桂琴赶紧道:“五分钟就好,我现在就去热。”


    她说着话,转身就要往厨房走,但房子太大了,她有些转向,忘了厨房在哪儿头,钟瑞峰在前面带路,黄桂琴这才跟上去。


    别说诺诺想安若想得不行,她今天也有些想安若能早点回来,她一直都知道这个林修远不是一般人,那通身的气度谈吐,实话说,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半条腿都迈进了棺材盖里,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男人。


    出入有司机就算了,还有暗里的保镖跟着,这些已经够她暗里吃惊一阵了,今天他们坐的竟是私人飞机,她从飞机上下来,再坐上车一路开进这豪门大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突根本就停不下来。


    她进到这大房子里,就跟那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走路都控制不住地打别脚,她还是喜欢在厨房待着,也只有见到锅碗灶台才能让她心定一些。


    玄关这头,诺诺搂着沈安若一直不肯松手,沈安若抱着她坐到一旁的矮沙发上要换鞋,林修远单屈膝跪在她面前,托起她的脚腕,将她靴子上的拉链拉下来,给她依次脱下靴子,又给她穿上拖鞋。


    沈安若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脑勺上,林修远抬眼和她对上视线,沈安若又转开眼,抱着诺诺起身。


    林修远也跟着站起来,温声哄小姑娘:“诺诺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妈妈今天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会很累。”


    诺诺终于肯抬起些头,看沈安若:“妈妈,你的脚酸不酸?”


    沈安若亲亲她的额头,其实小姑娘只要肯开口说话,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不过还是要给她一个台阶下:“妈妈的脚不酸,但妈妈现在要去趟洗手间,先让林修远替妈妈抱你一会儿,等待会儿睡觉的时候,妈妈和诺诺睡一个被窝,今天一晚上都抱着诺诺睡,把欠诺诺的抱抱都给补上。”


    诺诺这才开心起来,高兴地道“好!”,连林修远伸过手来抱她都没有拒绝。


    沈安若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儿,这个小姑娘也着实太好哄了些,林修远低头看她,眸光有些深,她这一句话直接堵回了他今晚对房间安排的盘算。


    诺诺不自觉地倚到林修远怀里,挥手让沈安若快些去洗手间,然后吃饭,洗澡,睡觉,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妈妈睡一个被窝了。


    小姑娘朝他靠过来,林修远抱紧她,诺诺一挨上林修远的肩,就闻到了些不对,她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林修远,你身上怎么会有妈妈的味道?”


    沈安若和林修远同时一顿。


    诺诺又凑近林修远的衣服闻了闻,就是妈妈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她不会闻错——


    作者有话说:很少,我知道,今天先到这儿


    第53章


    林修远看着女儿乌溜溜的杏仁眸, 清咳一声,回道:“可能是因为诺诺抱了妈妈,我又抱了诺诺, 所以才沾到了妈妈的味道。”


    诺诺觉得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转头去看妈妈,沈安若推开旁边房间半掩的门就要进, 他自己惹下的事, 他自己给小姑娘解释, 她才不要回答这种问题。


    林修远开口提醒:“洗手间在前面。”


    沈安若又从房间里出来, 神色还算镇定,就是耳朵有些红, 她回:“我知道。”


    林修远抱着诺诺走上前,给她打开洗手间的门, 沈安若跟过来, 目不斜视地走进洗手间, 林修远又把门关上。


    诺诺怎么感觉妈妈有些不对劲儿, 她又看林修远,林修远也看小姑娘,诺诺看到他眼里隐约的浅笑, 愣了下,伸手碰碰他的眼角:“林修远,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修远问:“像什么?”


    诺诺歪头道:“偷吃了肉的大狗狗。”


    林修远眉梢轻挑, 觉得小姑娘的洞察力很好,形容得也很准确。


    诺诺手指压上他上扬的唇角,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些, 林修远今天晚上也有些奇怪,她说他是大狗狗,他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他很喜欢当大狗狗吗?虽然大狗狗确实很可爱吧,妈妈也喜欢。


    今天晚饭吃得晚,沈安若怕小姑娘会积食,澡洗完,带着她在床上伸伸腿,抻抻腰,又给她揉揉肚子,拍拍背,按摩板门。


    一套流程下来,躺在床上的诺诺舒服得跟个晒太阳的小花猫一样,她还想让妈妈再给她按,又想到什么,一个骨碌翻起身,妈妈穿高跟鞋脚会酸,她要给妈妈按按脚。


    小姑娘劲儿不大,但卖起力气来吭哧吭哧的,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累够呛,沈安若示意性地让她按了几下,就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膝盖上,低头亲亲她已经出了汗的鼻尖:“妈妈的脚已经不酸了,多亏了诺诺给妈妈按。”


    诺诺搂上妈妈的脖子抿嘴笑,看到妈妈脖子上的红点,眼睛睁大了些:“妈妈,你脖子上怎么有好几处红红的?”


    她小手点上沈安若的颈侧给她指,沈安若攥住她的手指,轻声道:“没事儿,可能是被蚊子咬的,明天就能好。”


    屋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的三下,诺诺一听这个敲门声,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她扬声道:“林修远,你快进来。”


    她要问问他家有没有抹蚊子叮的药,沈安若在她出声前,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又拿手挠上她的腰呵她的痒,诺诺咯咯地笑开,只顾着要挠妈妈的痒报仇,都忘了要问林修远什么。


    林修远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在床上压着被子滚做一团的母女两人,直到沈安若喊了认输,这场打闹才得以结束。


    陪小姑娘闹也是一件耗体力的事情,沈安若躺在床上,长发凌乱,轻喘着气。


    林修远的目光划过她粉盈盈的脸颊,白皙颈项上的几处红痕,又落到她一起一伏的胸脯上,最后不动声色地扯开自己的视线,没几秒,又看回她的脸,眸光沉又暗。


    沈安若对上他的目光,横他一眼,林修远唇勾起些,无声地笑。


    诺诺顶着一脑袋散乱的头发从被子里探出些头,趴在妈妈身上,手托着腮,看看林修远,又看看妈妈,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眼睛眨一下,开口道:“林修远,我知道要罚你什么了?”


    林修远看向小姑娘:“罚我什么?”


    诺诺说:“罚你今天晚上给我们守门,妈妈不在我们自己家里都睡不好的,会容易做噩梦,你今天晚上就和我们睡一起,保护妈妈,不要让妈妈噩梦。”


    这哪里是惩罚,林修远笑加深,沈安若截住他的话头,将小姑娘连人带被子搂到胸前,无视身下宽大的床,柔声道:“三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他胳膊上有伤,不能被压到。”


    诺诺脆生生地回:“不让他睡床上,让他睡地上。” 她才不会让他睡床上,今天晚上妈妈是她一个人的,谁都不能和她抢。


    沈安若一顿,林修远一锤定音:“好,就睡地上,我去拿被子。”


    他不给沈安若再说什么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沈安若要叫住他,诺诺搂住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道:“妈妈,让他来,他喜欢当看门的大狗狗的,我要先看看他能不能当好大狗狗,再决定要不要喜欢他。”


    沈安若看着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光,揉揉她的头发,小姑娘这样说,就说明已经从心里上开始试着接受他了。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开着床头一盏台灯,诺诺窝在妈妈怀里,听着床前的林修远用法语一句一句地讲着故事,眼皮渐沉。


    同样撑不住眼皮的还有沈安若,他的嗓音低沉又带着些沙哑的磁性,很能催人眠,感觉到唇角碰到的一点温热,她眼皮动了动,想睁眼,有熟悉的声音附到她耳边:“睡吧”。


    抚在她发上的手带着令人心定的力道,她又往更深的梦里陷去,再醒来,床头柜的电子表指向午夜的十二点。


    沈安若看着朦朦胧胧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撑起些身,看向床那头的地板,他真的睡在了地上。


    有地热,不会冷,但他只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被子,他平时教养再好,打小金尊玉贵的生活环境也让他免不了有些公子哥儿的习性,对一些贴身物品的要求极高,换张床他都受不了,更别说睡硬邦邦的地板。


    沈安若轻着动作起身下床,绕过床尾,走到他身边,想拿脚踢踢他的腿,让他回他自己屋去睡。


    脚抬起了些,停在半空,又落回原地,她慢慢蹲下些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睡觉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板正,平躺在枕头上,不会屈腿,也不会侧身,她也从没听过他打呼或者说梦话。


    不像她,她睡觉喜欢卷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好像只有那样才会给她一点安全感,她经常会说梦话,有时也会在睡梦中哭醒,这两年有了诺诺才稍微好一些。


    沈安若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无聊,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这儿看他睡觉,他都睡熟了,她也就懒得再叫醒他。


    没准儿这又是他的一招苦肉计,睡一晚上地板,明天腰酸背疼,可能还会招到些小姑娘的心疼。


    沈安若撑着膝盖要起身,手腕却被地上躺着的人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箍着腰压到了他身上。


    他根本就没睡觉,沈安若气得一拳捶上他胸口,他以前怎么有脸说她是骗子,他比她能骗多了。”


    林修远搂紧她,抵在她的颈边轻声笑:“别动,陪我一会儿。”


    沈安若压着声音,怕吵醒诺诺:“我不陪,地上太硬了,你回你自己屋去睡。”


    林修远拿被子裹住她,将她整个人都揽到他身上:“这样呢?”


    沈安若气恼使劲地推他:“你身上比地板还硬。”


    林修远又笑:“你以前怎么不嫌硬,床那么大你不睡,非要睡我身上,让我给你窝脚暖肚子,还拿你刚摸了冰的手往我衣服里钻——”


    沈安若伸手捂住他的嘴,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了个彻底,那些不过是为了讨他的喜欢耍的一些手段伎俩。


    林修远看她:“不想说以前。”


    他的唇轻蹭过她的掌心,有些痒,沈安若的手离开些他的唇,但又没有完全离开。


    “那说现在,”林修远握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尖,“我今天很高兴。”


    在长久的静默里,她的手被他拢在掌心,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着,沈安若抿紧的唇被他揉开了些缝隙,她听见自己问:“高兴什么?”


    林修远钳起些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高兴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先生。”


    沈安若睫毛颤了下,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她和曹睿聊天的时候,她忘了挂掉电话,他也没有挂掉。


    林修远继续慢慢道:“高兴你会主动亲我,更高兴你担心我担心得半夜睡不着,下床来看我。”


    沈安若直接拍开他的手:“我不是来看你,我是要去上厕所,你挡了我的路。”


    林修远低笑着问:“现在要去么?”


    沈安若被他喷洒在她耳畔的热气晃了下神:“嗯?”


    林修远说:“不是要去厕所?”


    沈安若又轻“嗯”了一声,话都说出来了,做戏总要做全。


    林修远抄起她的腰,将她直接从地上打横抱起来,要抱她去。


    沈安若有些急,想说不用你抱,又看她身下他那只受伤的胳膊:“你放我下来,你胳膊不能用力。”


    林修远脚步不停:“没事,我用一只手抱你。”


    他说着话,就撤回了在她腰间的右手,沈安若腾空的身子歪了下,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跟着大脑深处的记忆圈住他的腰。


    林修远并没有离开的右手又揽住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压在她的肩上闷声笑,沈安若这才知道又受了他的戏耍,她都忘了,他一只手也不是抱不住她。


    她恼又怒,低头狠咬上他的肩,林修远被她的唇热包裹住,脊背蓦地一紧,笑止住,呼吸重了些,沈安若感觉到有什么抵在她的腰腹,烫热隔着衣服兵临城下般地压过来,她指尖微微颤栗,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林修远箍紧她的腰,不让她动,唇压在她耳边,嗓音低哑灼沉:“承认吧,沈安若,你的身体对我也有渴望。”


    第54章


    沈安若看着他, 也被他看着,没有办法否认他的话,她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心跳,呼吸, 体温, 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她身体深处确实有渴望,只是她也不清楚这种渴望是对他这个人, 还是一种本能的生理需求。


    沈安若抬手慢慢抚上他漆黑的眉, 狭长的眼尾, 高挺的鼻梁, 最后轻点上他薄薄的唇,他的唇很软, 又烫。


    以前她常想,他这张嘴里为什么总是会说出那些冷冰冰的伤人心的话, 现在才有些明白过来, 那或许就是他的一层伪装, 他想要她的真心, 而她能给的只有虚与委蛇的甜言蜜语,他看得清楚,又不屑戳穿, 所以用冷漠做盔甲,拒绝她的靠近。


    林修远看她神思恍惚, 也不说话, 唇张开,把她的手指吃进嘴里,含裹住她的指尖咬了下。


    沈安若脊背似被电流穿过, 紧绷的肩膀都颤了颤。


    林修远目光沉沉地锁着她:“说话,沈安若,我不是总能看透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安若用沾着他津液的手指碾住他的唇角,又用上了些力,还觉得不够,手撤回,头俯下,唇挨过去,咬上他的唇,用齿关研磨着,发泄似的想将他直接咬出血,可临到最后又松了劲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喘着气。


    林修远喉结缓慢地滚,嗓音愈发哑:“怎么不咬了?”


    沈安若头偏开些,脸埋到他肩上,眼角洇出些潮湿,林修远感觉到什么,心头一沉,想掰起她的脸来看,又没有动,手抚上她的肩,唇贴到她耳畔,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沈安若。”


    “沈安若。”


    “沈安若。”


    ……


    一遍又一遍,好像怎么都叫不够似的。


    沈安若窝在他身上没抬头,手怼上他的脸,想将他推远些:“你好烦。”


    林修远笑,亲了亲她压过来的手心,又亲了亲。


    掌心的纹路沾上他唇间的湿热,一点痒意钻进心里,沈安若从他肩上仰起些脸。


    四目相对,呼吸咫尺之隔,空气里添了些静谧,说不出是谁先主动,他的气息欺过来的那一刻,她没有再躲。


    轻柔的含吮慢慢变成凶悍的噬咬,他要撬齿深入,沈安若扯住他的衣领,唇贴着他的唇,轻喘着气:“不要在这里。”


    林修远眸光滚沸开,哑声回:“好。”


    墙外寒风起,呼呼地砸着玻璃窗。


    屋内灯光明亮,地毯上堆叠着散乱的衣服,黑色的睡衣似墨,柔白的丝裙胜雪,凌凌落落地搅在一起,理不清,也分不开。


    沈安若仰躺在床上,他像一座山一样笼罩在她身上,沈安若看着他浓眉黑眸里浸染出的汗珠,过往与现在交叠,那些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涨落的潮水般倾涌而来。


    她克制住嗓子里要溢出的低吟,抬起藕白的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红肿的唇在他的亲吻下微微张阖着,他比她要了解她的身体,他的气息所到之处,都能给她带来蚀骨的战栗。


    耳尖被含裹住,沈安若浑身一紧,又咬住自己的唇,他的手伸过来,从她的齿下拯救出她可怜的唇,手指探进去她嘴里,要听她的声音,沈安若不肯,又难抵他唇间的折磨,干脆咬上他的指节,他给她多少难受,她就还他多少疼。


    他的气息又转下,沈安若睫毛簌簌地抖着,通身的雪白一点点沁出粉,又变红,似云霞裹身,让看的人眼热,他唇舌吞咽的力道加重,沈安若再忍不住,松了齿关,嘤咛出声。


    细细柔柔的,还夹杂些微不可闻的颤音。


    林修远控制不住地又用了些力,沈安若难耐地蹬起腿踢他一脚,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林修远高挺的鼻梁陷进柔软里,低低地笑了声。


    沈安若有些恼,又有些气,凭什么掌控权一直要掌握在他手里,以前是她想讨的欢心,所以一切都由着他来,现在她只想让自己开心,管他谁是谁。


    在这种气恼里,沈安若生出几分蛮力,扭腰翻一个身,直接将他压在床里,骑到了他身上,长及腰间的乌发从背后纷纷散落下来,挡住了盈盈颤动的水波荡漾。


    林修远没防备她有此一出,眉梢微扬,与其说意外,不如说惊喜,以前她是怎么都不肯在上面的。


    他幽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动,最后落在发梢和黑色蕾丝的交接处,蓦地怔住。


    沈安若意起得临时,等把他压在了身下,一时没想好要拿他怎么办,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她睫毛微颤,要关灯已经来不及,她倾身捂住了他的眼。


    他的手指还是精准地触摸到了,其实那道疤痕现在已经很淡了,不细看都看不出,她没想让他看到,但在这种时刻似乎也避免不了。


    林修远哑声问:“疼吗?”


    沈安若伏卧在他的胸前,没说话。


    林修远偏头亲她的脸颊:“肯定疼,你那么怕疼,”他顿一下,嗓音似灌了沙,再说不下去,唇抵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对不起,沈安若。”


    沈安若蹭着他的肩,摇了摇头,他没有对不起她,那些过往,说不出谁对谁错,她轻声开口:“路是我自己选的,疼再多,老天爷把诺诺给了我,什么都值得。”


    林修远抱紧她:“让我看看好不好?”


    沈安若想说不好,她还没做好准备把一切都摊到他面前,可她的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从他的眼角。


    她的手慢慢松开些,林修远感觉到她的松动,起身将她抱住,放到枕头上,沈安若扯过旁边的另一个枕头盖住自己的脸,想要装死。


    可当他的吻一点点亲过那道疤痕,沈安若又装死不能,紧闭的眼底涌动着什么,嗓子里压着酸涩,诺诺第一次见到这道疤的时候,也是这样亲吻着它。


    沈安若屈膝顶了一下他,让他停下,她不想让他亲了。


    林修远拥着她的腰,喃喃道:“沈安若,我爱——”


    沈安若在枕头下猛地睁开了眼,截住他的话:“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别磨磨蹭蹭一直亲。”


    林修远话止住,燥热的空气涌进来些静默的凝结,沈安若想看他,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最终又没有拿开枕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可那三个字太重了,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以前他们都戴着面具,像是隔着山海,又像是隔着迷雾,不肯让彼此看到一点内心的波动微澜,现在如果要重新开始,她想要慢一些,看清他的心,看清自己的心,也让他能看清他自己的心。


    静默还在持续,沈安若身体上的热度降下来些,她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他的唇又压下来,相比之前的温柔,带上了些她无法抵抗的力道,沈安若深深地喘了下,又拿枕头捂紧了自己的脸。


    昏昏沉沉中,他的气息又向下一寸,沈安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慌忙拽住他的头发,想把他拉上来,不行的。


    用嘴…….她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更进一步的亲密,以前他就想过,她不肯,他也就没再继续。


    林修远攥住她的手,低声哄:“让我试一试,不喜欢我就停下。”


    沈安若胸脯起伏着,没说同意,也没再说不。


    但下一秒,她又后悔了,她想阻止他继续,又不知道怎么阻止,嗓子里压着哭音叫他,命令的语气:“林修远,你上来,我想你亲我。”


    林修远压着她的腿,滚烫的气息抵上去:“乖,我现在就是在亲你。”


    第55章


    诺诺揉着眼睛醒来, 朦胧的视线里看到妈妈,眼里立马弯出笑,她抵到妈妈怀里, 抱住妈妈,轻轻地亲了亲妈妈的脸。


    沈安若被折腾了大半宿, 天快亮才入睡,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小姑娘的靠近,环抱住她, 想睁眼, 但她实在是太困, 搂着小姑娘亲了亲, 嘴张了下,话都没能说出一句, 就又昏睡了过去。


    诺诺看着妈妈睡熟的脸,甜甜地扬起唇角, 她最喜欢一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妈妈, 诺诺伸手给妈妈顺着堆在颈侧的头发, 看到妈妈脖子上又多出许多的红点, 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她有些懊恼,昨天晚上她光顾着玩了, 都没有给妈妈抹药。


    小姑娘转头看向床下,但是床下面空荡荡的, 半个人影都没有, 连铺好的被褥都没有了,她小嘴紧紧抿住,眉头也有些皱, 她就知道林修远是个大骗子,说好要给她和妈妈守门的,肯定是半夜给跑了,她就不该相信他。


    诺诺坐起些身,想下床找他算账,越过沈安若的身,看到床这头睡在地板上的人,愣了下,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好吧,是她冤枉他了,他没有走。


    林修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睁眼,等那只“小老鼠”偷偷摸摸爬到他身边,他从被子里伸出手直接将人逮住,捞到怀里。


    诺诺偷袭失败,倒在他身上闷闷地笑开,抬头看他还闭着眼装睡,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当,她攥起小拳头捶了下他的肩膀:“林修远,你怎么睡到了这边呀?”


    林修远睁开眼,拿被子将小姑娘裹严实,一开口,嗓音是一夜未睡的沙哑:“你妈妈半夜做噩梦,被吓醒了,我就睡到了这边守着她。”


    诺诺问:“你帮妈妈在梦里打败大怪兽了吗?”


    林修远“嗯”一声。


    诺诺看着他的眼睛,又摸摸他的头发,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那待会儿奖励你一颗牛奶糖。”


    林修远笑,一颗牛奶糖在小姑娘这儿已经算是很高的奖励了,看来他昨天晚上失去的分数又挣回来了些。


    诺诺看着他眼里的笑,忽闪了下睫毛,又看到他颈侧的红痕,凑近过去点点他的脖子:“林修远,你们家的蚊子真的好多呀,妈妈脖子上被咬了好多包,你脖子上也被咬了。”


    林修远顿一下,认真看小姑娘:“这里也是诺诺的家。”


    诺诺愣了下神,又摇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和妈妈的家才是我的家,你的家大大的,很漂亮,但我更喜欢我自己的家,全世界最最喜欢,哪里都比不上。”


    小姑娘每个字都说得小小声,生怕会吵醒妈妈。


    林修远拿手顺着小姑娘乱蓬蓬的头帘,轻声回:“我也喜欢诺诺的家。”


    诺诺弯眼笑,喜欢也没办法,妈妈是不会让他住进去的,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喜欢他,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她提醒他要记得现在的身份,“林小八,我现在要去洗手间,你去找蚊子叮的药,待会儿我要给妈妈抹,妈妈不喜欢被蚊子咬的。”


    林修远又笑,他都忘了,他的分数再高,现在也只是个小八,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七个人。


    诺诺从被子里钻出来要往洗手间跑,林修远起身将她抱起来,诺诺闷在他肩上笑。


    他有时候看起来弱弱的,风吹一下就要发烧,但有的时候力气又很大,就像现在,单手也能把她抱得高高的。


    他应该是能保护好妈妈的,她觉得。


    林修远将小姑娘抱到洗手间,诺诺挥挥手,让他出去就可以了,有她的小马桶在,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噗噗。


    门关上,林修远倚在门口的墙上,等待小姑娘的随时召唤,目光拢着床上的人,神色温柔,看到她微晃的眼皮,林修远唇角勾起些笑,走到床前,俯下些身,唇慢慢压过去。


    沈安若闭着眼,手推上他的脸,把他推到了一旁,刚才诺诺从她头顶悄悄爬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是想睁眼又睁不开,就半梦半醒地听着他们聊天。


    林修远攥住她的手腕,放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手背,低声问:“身上有没有难受?”


    沈安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昨天晚上就跟吃了什么药一样,都快要疯了,一次又一次,要不是到最后她晕了过去,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还是在他一只胳膊受伤的情况下。


    林修远又亲亲她的无名指,嗓音有些哑:“对不起,我昨晚——”


    沈安若摁住他的唇角,不让他再说下去,也不用他说对不起,在床上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昨晚是疯,可她也没有拒绝说不,而且出力的都是他,虽然现在累到连眼睛都不想睁一下的是她。


    林修远手探进被子里,揉按上她的腰,沈安若躲了下,没有躲开,他按的力道很舒服,她也就随他去了。


    林修远附到她耳边,声音很低:“我一直没睡着,脑子里克制不住地回想昨晚的画面。”


    沈安若屈肘顶上他,脸颊浮出些粉。


    林修远闷哼一声,沈安若以为是碰到了他胳膊上的伤,睁开了些眼,进到她视线的是他盛满笑的眸子。


    沈安若又被他骗,屈肘再顶他一记,这次一点力都没省。


    林修远笑着抵到她唇边,声音更低:“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你会告诉我你的感受,你喜欢我怎么做,不喜欢我怎么做,这些你以前都没和我说过。”


    沈安若脸上的粉又加深了些,昨晚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完全是抱着享受的态度,他让她不舒服一点,她就咬他或者拿脚踢他,他的肩膀上大概又被她留下了很多印记。


    林修远看她:“我下次会做得更好。”


    沈安若又闭上了眼,不想看他。


    林修远捏捏她的指尖:“我还有下一次的机会吗?”


    沈安若嗓音也是哑的,因为哭了大半夜:“看来你认识的那位老中医针灸水平不错,昨晚折腾那么久都不见你虚,现在已经开始想下一次。”


    林修远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轻抚上她的头发,慢慢道:“其实也不是骗你,最开始醒的那两个月,只能动动眼皮和手指,那个时候,我看着天花板,会忍不住想,我这辈子大概就只能像这样躺在床上了。


    沈安若又睁开眼,看着他。


    那些事情林修远不想过多得跟她说,惹她难受,他亲亲她的眼尾:“我让你看的病历不是假的,它真的废了一段时间,我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后来有一次做了梦,梦里梦到了你,才慢慢有些了知觉,我那个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但只要一做梦,你就总会出现。”


    沈安若睫毛颤了颤,倾身过去,含裹住他的唇角,轻轻吮了下,又离开。


    林修远抵着她的额头笑:“我是不是应该说得再惨一些,这样还能再得你多一些的可怜。”


    沈安若神情有些怔忪,不自觉地开口:“你想我可怜你?”


    林修远道:“你会可怜我,就是在心疼我,你心里有我才会心疼我,不是吗?”


    沈安若懒得搭理他,又闭上了眼:“我有的时候觉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你现在又会骗人,又会见缝插针地用苦肉计。”


    林修远回:“那我们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他贴到她耳边,一句一句道,“我叫林修远,今年十八岁,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女生,她叫沈安若,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太太,我和她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我们会一直相伴到老。”


    沈安若嗓子有些紧,阖眼没说话。


    林修远轻叩了下她抿住的唇:“你呢,你叫什么?”


    沈安若张嘴咬他的手指。


    林修远想到昨晚,呼吸有些重。


    沈安若察觉到,马上松开,又推他:“我饿了。”


    林修远压下翻涌的躁动,问:“有没有想吃的?”


    沈安若想了想:“想喝些南瓜粥,要甜一些。”


    林修远拂开她耳边的发丝,亲上去,回道:“好,我去做。”


    沈安若将脸往被子深处埋去。


    房间里有些静,他说了好,却没有离开,一直在看她,沈安若知道,但没有再睁眼。


    床垫轻微地晃了晃,他拢在她身侧的气息远离,沈安若慢慢掀开些眼皮,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唇动了下,开口叫住他:“林修远。”


    林修远回身。


    沈安若轻声道:“以后,不要再骗我。”


    林修远幽黑的眸底一点点溢出笑,她说了以后。


    她要了他的以后。


    第56章


    从北城回来没几天, 诺诺的幼儿园就放了寒假,陈知聿要跟着妈妈去外婆家过年,陈瑾舟把自己打了包, 死皮赖脸地也非要跟着去前丈母娘家。


    陈知聿的外婆家离江城倒也不算远,开车也就三四个小时, 不过这一分别就是小两个月, 两个小朋友都有些不舍得。


    陈知聿在车里抹眼泪,诺诺虽然没有哭, 但眼睛也有些红, 等车拐了弯, 不见了影儿, 小姑娘一直憋着的眼泪才噼里啪啦地掉下来,转头闷到了沈安若怀里, 小肩膀都哭得一抽一抽的,这是真的难过了。


    沈安若好不容易才把小姑娘给哄好, 眼泪是不掉了, 不过情绪一直不高, 晚饭过后吃了块儿巧克力蛋糕都没能高兴起来, 沈安若又带着她去溜了一趟公园,小姑娘跟着公园里的奶奶们跳了会儿舞,心情才算是稍微起来了些。


    回家的路上, 诺诺拉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的, 仰头看到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 想到什么,看沈安若:“妈妈,我们头顶上的星星会不会有一颗就是林修远的飞机在闪?”


    沈安若也抬头看夜空, 伸手给她指:“应该是最亮的那一颗。”


    诺诺亮着眼睛看得更卖力。


    回北城的第二天,林修远就出了差,今天回来,晚上十一点的航班落地江城。


    他走的那天,方大川给她发了一份文件,是他老板出差这几天的行程单,以分钟为单位,什么时间,在哪儿,做什么,都罗列地清清楚楚的,密密麻麻的几页,沈安若当时看了一眼就给关上了。


    他不让方大川给她发行程单,她也知道他每天都做了什么,诺诺每晚都和他通视频,小姑娘天马行空的问题很多,对他外面的事情也很好奇,两个人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小姑娘有一天晚上做梦还叫了他的名字,叫完还咯咯地笑了两声,肯定是做了一个美梦。


    她和他也联系,诺诺和他视完频后,她会和他上说几句,其实她还不太适应和他闲聊一些日常的琐碎。


    像情侣那样煲电话粥,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们以前就从来没有过,更别说分别许久之后的现在。


    大多的时候都是他问她答,有时她也会问他一两句,他那天的天气如何,晚饭有没有吃。


    还有,偶尔想到,会嘱咐他一句,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喝太多酒,烟更是不能抽,每当她说到这一句的时候,他在那头就会笑,很愉悦的那种。


    她越来越发现,在某些时候,他就像个喜欢让人关心的小朋友。


    比方说前一秒还在打电话面无表情地安排着工作,下一秒,电话挂断,就把受伤的那只胳膊递到她面前,说他举手机举太久了,举得胳膊疼。


    他写字,用筷子,洗澡,左手使得比右手都灵活,偏打电话就用起了右手,沈安若直接将他的胳膊拍开,没有搭理他,这种小伎俩连诺诺都不会用。


    其实他出差的前一晚,他们闹了些不开心,严格来说也不算不开心,是他自己单方面的别扭。


    事情的起因是他说起他跟诺诺的聊天,诺诺觉得北城的房子不是她的家,她听他说话的语气,起初以为这又是他的一出苦肉计,他在小姑娘那里受了挫,所以跑到她这儿来找安慰。


    谁知道话说到最后他直接拿出一摞文件,是他名下的资产,她没看完,也根本看不完,只大概翻了第一份文件的前面几页,是他在国内外的那些不动产,还包括一些酒庄和私人岛屿。


    沈安若一开始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听完他的话,她直接把文件合上了,当初协议结婚的时候,他已经给诺诺设立了信托,诺诺的权益得到了应有的保障,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要他的这些也没什么用,有的时候拿的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且不说她和他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即使以后的某一刻他们可能会完全心意相通,她也不需要他做这些来证明什么,钱她会自己挣,虽然她可能几辈子甚至几十辈子都挣不来他现在有的这些,但她有自信她想要什么她靠自己就能实现。


    他得到她明确的拒绝后,转头就把她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备注都改成了【把人睡了却不想负责的女人】,改完还特意把手机放到她眼底下让她看清楚,生怕她不知道他给她备注的是什么。


    沈安若看到那个备注,嘴上没说什么,眼角不明显地弯下来些,她得承认他对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把握得很准确。


    她现在只想享受一段单纯的关系,至于其他,她抱着边走边看的态度,两年的婚姻协议她没有撕毁的打算,两年的时间磨合,如果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像之前一样不尽如意,那么财产没有太多的牵扯,到时候分开也轻松。


    沈安若和诺诺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星星才回家,诺诺洗澡的时候很兴奋,说要等林修远回来再睡,等沈安若给她吹完头发,小姑娘已经躺在床上挺着小胸脯睡了过去。


    现在才八点不到,可能是下午哭了一场的原因,小姑娘很少会有掉那么多眼泪的时候,她和陈知聿认识的时间虽然还不长,但两个小朋友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要是大人间的相处也能像小朋友这样单纯,应该会少去很多烦恼。


    沈安若将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给小姑娘拢了拢头发,又低头亲亲她的小脸蛋儿,然后小心着动作将她抱到被子里,压好被角。


    她其实也有些困,大姨妈过后身体总会觉得疲乏,想躺在床上迷瞪一会儿,闭上眼又睡不着,起来把半湿的头发吹干,拿起圆桌上的笔记本窝到沙发上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再抬眼,九点十五。


    今晚的时间过得有些慢,她不喜欢等待的感觉,虽然他上飞机之前给她打电话,说他落地会很晚,让她不要等他,说了不要让她等他,又把航班信息给她发了过来。


    十一点落地,倒也不算太晚,明天周日,不用早起去公司,沈安若看着墙上钟表的转动,神思有些游离,许久,又回过神,将电脑合上放到桌子上,起身。


    方大川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刚下飞机,人还不怎么清醒,拉着行李跟在老板身后,走得跌跌撞撞,一个不小心,差点被行李箱的轱辘绊倒,被旁边的钟瑞峰扶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脚。


    再看前面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很远的老板,方打川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他这回算是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了。


    十天的行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五天,就差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人就算是铁打的,也会受不了这种高压的强度,现在就是让他就地躺这儿,他眼睛都不用闭立马也能睡着,咖啡已经拯救不了他了,能拯救他的只有床。


    但凡事也有例外,比如他老板,咖啡一口都不喝,每天也不见丝毫的困顿,处理起工作来高效又快速,起初他觉得他老板可能已经开始向神进化了,后来无意中瞅见老板的微信界面。


    以他双眼戴上眼镜后1.0的视力,他清楚地瞥到了老板的微信置顶,看着那个熟悉头像后面的备注,他惊讶地嘴巴张开了五秒都没能合上。


    在老板发现他之前,他飞快地转开眼,扶了扶自己眼镜,顺了顺自己领带,整了整自己袖口,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样子,老板的八卦比喝咖啡可管用多了,方大川当时立刻就不困了。


    按说他老板要钱有钱,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脑子又有脑子,不管是明戳戳还是暗戳戳,想睡老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就这么说吧,要是在银河之外发现了外星文明,那外星人都怕是要坐着宇宙飞船来到地球,定位到老板的家,半夜去敲老板的门。


    老板被安若姐睡了,安若姐却不想对老板负责,为什么?


    方大川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想到了一个原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老板在床上表现得…….差强人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据他目前所知,老板和安若姐的第一次分手,老板就是被踹的那一个,现在两人才刚破镜重圆,老板就又面临被踹的风险。


    而且,老板都想把他名下的资产全都转给安若姐,结果安若姐愣是没要。


    你想啊,老板拿他那万贯家财都留不住人,还能说明啥,只能说明老板在床上表现得可能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而是差到了极点。


    所以老板才拿工作做发泄,一天别说二十四小时,怕是一天有三十六个小时,老板都不会困。


    昨天晚上方大川实在是没憋住,藏在被窝里,在电话里和自己女朋友分享了这个小秘密,结果招来女朋友的一顿臭骂。


    女朋友说,你们老板的鼻梁又高又挺,手指又直又长,怎么可能会不行,这个世界上谁不行你们老板也不可能会不行。


    自从老板年底又给他长过一轮工资后,女朋友就把老板奉为这世上唯一的真神,不允许任何人说他老板一个字的坏话,连去寺里上香求平安也要把他老板的名字加上去,还要让菩萨神仙能保佑他能在林氏一直干到退休还能被返聘回去。


    合着她跟菩萨求了半天,求的就是让他这辈子生是林氏的人,死了还得要接着要给林氏当鬼,这个女人,爱钱永远胜过爱他,不过这也不耽误他爱她,他挣钱不就是为了给她花,她花得越起劲他挣得越起劲。


    不像他老板,钱挣得几百辈子都花不完,可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挣那么多到最后连个替他花的人都没有,这样想来,老板似乎才是让人可怜的那一个。


    就像现在,他一下飞机,女朋友就给他发来了信息,她已经洗得香香的,在被窝里等着他了,要是知道,整整一个星期不见,小别那可是要胜新婚的。


    再看老板呢,他走得再大步流星,再归心似箭,家里有等着他的人吗?方大川觉得没有,老板至今还和自己太太同一个屋檐下分住两户。


    林修远要是知道自己助理那四方圆的脑袋里现在在想什么,估计得一脚把他踹到外太空去,不过林修远也清楚,家里没有谁会等他。


    他刚下飞机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落地的信息,一直没有回复,她要是不加班,作息就很稳定,这个时间点儿,肯定已经睡了。


    在这一个星期的分别里,她对他并没有多少念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信息几乎没有主动给他发过,除非是诺诺找他。


    他和她单独视频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十分钟,还是在她工作的时候,她敲着电脑回着信息,应该是把视频这头的他给忘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挂断。


    他知道出差前一晚的事情可能又给了她些压力,其实文件早就准备好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本想借着诺诺的话为由头降低一些她的防备心,可还是被她拒绝了个彻底,现在看来还是他操之过急了,她连他的戒指都还不肯收,更别说别的。


    他能猜到她的心思,大概是抱着合则聚,不合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念头,他也不清楚他现在能在她心里占到多少比重,百分之几应该是有的,毕竟她许了他一个以后,但是再多的他就没什么把握了。


    大衣兜里响起震动,林修远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微愣,马上按接通,接通了却不说话,等待那头的人先开口。


    “你已经下飞机了?我刚看到信息。”沈安若在电话里问。


    林修远黑眸里扬出笑,回道:“刚下,提早落地了十多分钟,十二点之前应该就能到家,”他停一下,声音低了些,“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回去?”


    沈安若没说话。


    林修远笑加深,嗓音也有些哑,问出了这些天一直想问又没能问出口的问题:“想我了?”


    沈安若这次直截了当地回:“没有。”


    林修远的笑凝在唇角,又不死心地问:“这些天一点都没想过?”


    沈安若“嗯”一声,算是回答,她每天都忙得要死,一个人恨不得分出三个身来,哪儿有什么磨酱油的时间来想他。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沈安若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了?”


    林修远道:“被你气得脑儿仁疼。”


    一个旅行团在不远处经过,声音有些嘈杂,林修远好像听到她笑了声,好像又没有,他再要细听,又有机长和空乘一行人经过,行李箱拖地和高跟鞋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两人的手机里,林修远一滞,抬眼寻向前方。


    人潮散去,深夜的机场暂时变得安静,林修远望着不远处的人,慢慢怔住。


    沈安若长发低挽,一身黑色大衣,怀里抱着一大束洁白的洋桔梗,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眉眼温婉如画。


    林修远攥紧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眸光有些暗。


    沈安若也看他,眼睛弯下来些,隔着电话问:“脑儿仁还疼吗?”


    第57章


    迟一步跟上来的方大川看着前面的一幕, 完全呆住,他还在心里臆想说老板家里没人等他,合着到最后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钟瑞峰也停住脚, 跟在他们身后的一行人,边走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差点和前面止步不动的两人撞在一起。


    这次林修远带出去的团队有一多半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几个爱闹腾的看到一向冷漠严肃的老板将一位漂亮的女士温柔地拥入怀里, 瞬间吹口哨的吹口哨, 抓紧时间拍照的拍照, 其他人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开始起哄。


    方大川转头示意性地抬手压了压, 意思是让他们注意场合,不要太闹, 但眼神里明显带着鼓励,暗示可以起哄得再热闹一些, 毕竟这样一面的老板实属难见。


    沈安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她原以为他也就只带了方大川和钟叔。


    林修远牵住她的手, 和她并肩站立, 抬眼不轻不重地扫向起哄的那帮人。


    大家立刻噤声,他们就是再想八卦,也不敢拔老虎的胡须, 可眼里怎么也憋不住笑,因为他们能明显感觉到这一刻的老板和平日的老板是不同的。


    林修远开口介绍沈安若:“沈安若, 盛方科技的合伙人, 我太太。”


    沈安若顿了下,看他,目光落在他大衣里面的连帽卫衣上, 神色有些怔忪,他平日里大多都是正装为主,她很少见他这样休闲的装扮。


    林修远也看她,以为是她不想将两人的关系这样公之于众,他捏捏她的指尖,想道歉,又不想道歉,他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他是有主的人了,关于这一点,他不想再做任何掩饰。


    他出差之前明里暗里地跟她提,他手上缺一枚戒指,但她都当做听不见,所以他干脆自己给自己买了枚戴上了。


    陈瑾舟说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陈瑾舟嘴里冒出来的话虽然大多都是胡扯,不过对于这一句,他近来倒是觉得还有几分道理,她不想承认他的身份,他再不主动些,这辈子怕是永远都要见不得光。


    林修远攥紧掌心里柔软的手,低声问她:“怎么了?”


    沈安若摇了摇头,感觉到他手指间金属的冰冷,视线落过去,在上面定一秒,又转开目光,看向围着他们的一众人,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大多数的人她都不认识,也有几位她熟悉的高层,毕竟她在林氏待了不算短的时间。


    几位高层见到沈安若,不是不吃惊,老板这半年一直往江城跑,就有人猜到老板可能在江城藏着位佳人,公司近来又有传言说老板已经结婚了,这次出差老板的无名指上又多枚了戒指,无疑是进一步印证了传言。


    只是老板不提,他们也不敢多问,私下对林氏董事长夫人的身份有诸多猜测,谁也没有想到会是曾经的沈助理。


    可是现在看到老板和沈助理这样抵肩而立,似乎又没有太意外,一个冷峻如山,一个温婉如水,再般配不过。


    那几个年轻人看老板站在自己太太身旁,周身生人勿进的冷硬都淡去了不少,忍不住又开始起哄。


    方大川则盯着老板抱着的那束花,那应该是洋桔梗,大大小小的节日,他除了送女朋友礼物,一束花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对各种花的花语都能熟记于心,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沈安若开车,林修远坐副驾,后座还猫着一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方大川,他第一万次的后悔刚才怎么脑子一抽筋就上了车。


    刚才在机场,男士各自打车回家,钟瑞峰开老板的车送团队里的三位女生,沈安若记得方大川就住在他们小区附近,招呼他跟她的车走就行。


    方大川当时大脑还处在没怎么睡醒的状态,只看到了老板娘眼里的笑盈盈,没有看到老板脸上的沉。


    等他坐上了后座,在后视镜里和老板对上眼,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当了电灯泡,可再说要下车已经晚了,让老板娘给他当司机,他大概是嫌老板给他涨工资涨得太快了,方大川一路战战兢兢总算是挨到了家门口。


    为了将功补过,他下车后,站在冷风里,删删减减编辑好语句,给老板发过去一条信息,他老板对花语什么的这些东西应该不会清楚。


    林修远扫了眼手机进来的信息,又看向怀里的花,问沈安若:“这是什么花?”


    沈安若回:“好像是洋桔梗。”


    林修远在手机里输入这三个字,看到查出来的结果,又看她,黑眸淌笑。


    前面红灯,沈安若停下车,转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怔了下,又问:“怎么了?”


    林修远倾身过来,亲上她的唇角,喃喃道:“我很喜欢。”


    沈安若屈肘把他顶开:“你不用发散思维想太多,就是在路上看到一位老人家在卖花,还剩这最后一束,我就给带上了——”


    林修远不想听她说这些,张嘴直接将她剩下的话吞没,沈安若推着他的肩挣扎了下,但他来势汹汹,根本不给她任何缓冲,她很快就被他的气息围剿,胸脯的起伏间,眼慢慢闭上,肩膀放松下来,舌尖也被他捉去,林修远看着她耳根上浮出的红,眼里的笑加深。


    红灯的最后一秒,林修远吮了下她的唇角,又离开些,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梁蹭着她的鼻尖,手指摩挲着她脸颊上的热,哑声道:“要绿灯了。”


    沈安若深喘着气,眼神有些迷蒙,慢慢又清醒过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有什么从他手上掉落,沈安若不关心,她靠回椅背,缓了下神,启动车。


    林修远从膝盖上捡起断成两半的戒指给她看,张嘴就要讹人:“戒指被你打坏了,你要赔我一个戒指。”


    沈安若点头道:“赔,回头转你十块钱。”


    楼下两元店买来的戒指,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能被他戴一个星期到现在才坏掉,已经被他戴回本了。


    林修远回:“我不要钱,我只要戒指。”


    沈安若睨他一眼,没说话。


    林修远坦然看她:“我身上总得有一样你给的东西来证明我的归属。”


    沈安若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外面夜色迷茫,车内空气静谧,许久,她开口道:“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了。”


    林修远微怔:“给过什么?”


    沈安若打转方向盘,和保安室里的张叔隔着车窗点头打招呼,车开进小区里,她目光扫过他的肩膀,话说得漫不经心:“你还被别人咬过?”


    林修远愣住。


    沈安若将车一路开到停车位,挂好档,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又回身看车里面的人一眼:“要在这儿过夜?”


    林修远回过神,看她的眼睛,总觉得她今晚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就像刚才的话,搁平时她肯定不会搭理他。


    难道是真的想他了?


    沈安若甩上车门,不再管他,径直向前走,听到身后跟过来的脚步声,按下车钥匙锁上车,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沈安若走到楼栋的防盗门前,身后贴过来的人把门拉开,沈安若走进去,又伸手挡了下门,等着他提着行李箱进来,手才松开。


    深夜的楼道只剩安静,沈安若停在家门口,回头看身后的人:“很晚了,我明天还要带着诺诺去海洋馆。”


    林修远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好。


    沈安若按下密码,手握住门把,顿一下,拧开门,迈步走进屋,转身要关门,门却被门外的人拉住。


    林修远道:“我给诺诺带了礼物,现在给她放下?”


    还有给她的,但单独拿给她大概会被拒收,所以还是和诺诺的一起留下。


    沈安若回:“不用,明天你自己给她吧,那样她会更高兴。”


    林修远又说好,但手还拉着门把没放。


    沈安若看他。


    林修远道:“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他说着话,拉起她的手,放到他的肩上,嗓音低沉:“我没被别人咬过,只有你咬过我,还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 。所以,沈安若,你这辈子得对我负责。”


    沈安若仰头看着他,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头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干净清俊的面庞现出了些少年气。


    不同于多年以前躲在人群里的偷看,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她抬手碰碰他的脸,没说话,手拽上他的大衣将他拉下来些,脚尖踮起,吻上他的唇。


    林修远一顿,尝到她甘甜的气息,很快反客为主,咬着她的唇深入,舌尖相绕,津液交融,亲吻比言语更能说明一切,她嘴上说不想他,可他在她的亲吻里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吻才得以结束,沈安若身上有些无力,懒懒地靠着他的肩,一时没有动。


    林修远单手拥着她,低声问:“怎么想起来要去接我?”


    沈安若实话实话:“一直睡不着,就去了。”


    林修远又问:“为什么睡不着?”


    沈安若手抚上他卫衣的领口,半晌,才开口,答非所问:“很少见你这样穿。”


    林修远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眉梢微挑:“喜欢我穿卫衣?”


    沈安若轻声道:“很适合你。”


    林修远唇贴着她的耳根,亲了亲:“那我以后多这样穿。”


    沈安若没再说话,安静依偎在他怀里,眼睛盯着拢在他身后的光影,目光恍惚,林修远垂眼看她,他能感觉到她在这一刻对他全身心的依赖,可他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在拥抱的人好像又不是他。


    客厅里传来黄桂琴的脚步声,沈安若听到,出走的思绪马上回笼,从他胸前起身,一把将他推出门外,又关上门,干脆又利落。


    林修远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手扶额,有些失笑,看来刚才只是他的错觉,她对他还真是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确定门不会再为他打开,拿出手机来,给她发信息过去:【晚安,沈安若,梦里要有我】


    对话框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直到他打开门,提着行李箱进了屋,她的信息还没有回过来。


    【对方正在输入……】也消失了。


    林修远倒也不着急,先找来个花瓶,接上水,把手里的花束细心地插到花瓶里,将花瓶放到床头柜上,再看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信儿。


    他脱掉大衣,走去洗手间洗手,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停下动作,不像十七八岁以前,自从进入公司后,他确实很少穿卫衣,今天穿也不过是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图舒适。


    林修远蓦地想到什么,转身走出洗手间,大步走到床前,拉开床头柜,从抽屉的最里面拿出相框。


    照片里的他穿着和现在一样的连帽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