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嚣抱着林执缨刚进了厢房，把她放在床上，他刚撩下窗帘凑过笑脸，她就一个翻身跳下床，将他到嘴边的软语生生堵回去。


    “你要去哪儿？”姜凌嚣冷冷的。


    “回宫！”


    林执缨的手刚碰到门，“咣当”一声，姜凌嚣后背靠紧门，将她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半个冷笑从他鼻底哼断：“回？宫里什么时候取代了这里，成了你家？”


    “让开。”


    姜凌嚣垂眸。


    她走的那些日子，太久，太久，他只能在心中将她描绘，一遍一遍，描到糊涂。


    如今她在眼前，哪怕此刻她气鼓鼓的，他也觉得生动，可爱，心中气焰顿时萎靡下去，语气控制不住的轻柔，酸嗔：“你不想我？”


    林执缨掉头开窗，刚蹬住窗台要跳出去，姜凌嚣冲过来拦腰，将她拽回地上，搂在怀里。


    “这么久不回家，终于回来了，却不见我！你安的什么心？”


    姜凌嚣越说越伤心，“你是不是躺傻了，连我都不认了？你说话啊。”


    林执缨挣了几下，脱身不开，转头要发怒，他的吻已经递到唇边：


    “别闹了，好不好？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快死了······”


    “我得送竞天回去。”


    “你怎么醒来后就变了一个人？皇帝允诺了你做她的女儿，你就真信？她是什么好人！”


    “你不许这么说皇帝！”


    林执缨的维护，彻底激怒姜凌嚣：


    “怎么，皇帝要封你公主？你为了个破头衔，与我恩断义绝？来人，给我封死窗户！”


    窗户“砰”地关上，死鱼眼从外面“乒乒乓乓”钉死。


    宫中囚禁早就受够了，回家又要继续，林执缨火冒三丈：“我恨你，姜凌嚣！”


    每一个人都在离开他，现在连枕边人也不要他了，还要背叛他，与灭门仇家结盟。


    姜凌嚣伤心欲绝，咆哮：“全府监护小姐，不得让她踏出门半步！”


    手下的人办事牢靠，除了喂饭喂水，把林执缨绑在床上，嘴巴堵严了，没让她发出任何一丝动静。


    姜凌嚣锁上房门，坐在堂屋缓神。


    竞天进门，看到姜凌嚣脸色惨白，胸口沉浮不定，搭在桌面上的长指颤抖不已，她嘴角无声括出一湾满意。


    在林执缨要带她走之前，她朝姜凌嚣告了密，让他亲耳听见林执缨对他的背叛，遭受诛心惨痛。


    她得不到的爱情，姜凌嚣也别想得到，这怎么不算一种畅快？


    次日，府上大宴，设在花园凉亭。


    新帝登基，为沈丘染平反，官复原职，他又可以光明正大露面了。


    刺杀姬无心那天，沈丘染睡得迷糊，醒来时，听见的消息已是朱帝驾崩，他震惊的整个人都快裂了，只会喃喃“怎么会？怎么会！”


    这两天，他拷问过韩垠无数遍，在他昏睡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韩垠也是一脸懵：


    “我也不知道，上万的姬家兵口供统一，说姬无心日的一下消失在大街中央，下落不明。”


    推杯换盏后，沈丘染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姬家兵明显多于朝廷禁军，忤逆必定会成，没有造反到节骨眼上突然反悔的道理。所以，姬无心不会主动消失，一定是被消失。”


    林紫玉心虚瞥了姜凌嚣一眼。


    她入了赤笛军籍，叛国是铁定的事实，也就赶上朝廷风云多变，侥幸躲过一劫。


    否则一旦冒头，正好扣个谋杀国师的罪名，变成国仇，连累到沈丘染都吃不了兜着走。


    沈丘染越是困惑，始作俑者姜凌嚣就越得意，口吻轻佻：


    “姬无心信道，可能是练成了，原地羽化成仙，奔往极乐，长生不老了。”


    “我可不信神怪那一套，什么人会原地消失，等我回了天理寺，一定查个明白。”


    沈丘染手一挥，不小心碰翻一盘肉。


    等在一旁的猎狗“噌”地跑过来，大快朵颐，吃完了地上的，又乖乖蹲在沈丘染身旁，眼巴巴盯着桌子上的食物。


    姜凌嚣放下筷子，皱眉微皱。不知何时起，他开始厌恶任何动物。


    “走，豹子，看我撇远了，你能不能用嘴接住！”


    沈丘染心细看穿，举起块大骨头，推着轮椅出了凉亭，将狗引远了。


    姜凌嚣笑，带着哥哥对不懂事弟弟的宠溺：


    “沈丘染再征战南北，浴血沙场，也不过是个孩子。”


    林紫玉不软不硬回呛：“他是英雄。”


    姜凌嚣睨视，不悦：“你什么口气？”


    林紫玉：“匪气，我是赤笛悍匪。”


    而后，她变得冷硬：“是谁害英雄坐上了轮椅？”


    姜凌嚣：“你在跟谁讲话？”


    刺穹“咣”扔了鸡腿，提拳站起来。


    耿正缓缓拉开衣襟，露出倒钩飞镖。


    反目相杀会引起沈丘染对自己的怀疑，林紫玉摁住刺穹，逼视姜凌嚣，连句多余的客套也没有：


    “自此，我宁明面叛国，也决不再背后叛人。”


    曾经软弱的丫鬟，也反了。


    前院天井里，猎狗叼住飞来的骨头，蹿入不知哪个房间。


    “傻孩子，那块骨头没肉，快出来，我给你拿块肉。”


    沈丘染哈哈笑着推动轮椅去追。


    房间众多，沈丘染只好一间间找过去，来到他住的隔壁房间时，他一眼看到墙上的瓮状瓷器。


    空屋子，没有家具，却单单挂了个这么稀奇古怪的装饰，沈丘染准备站起来看个究竟，被不便的双腿拖回轮椅。


    “操。”沈丘染气地捶了下不听使唤的腿，调转轮椅出门。


    刚要驶出门口，“汪汪汪！”一阵清晰的狗吠声从身后传来。


    沈丘染怀疑地转头，屋内毫无藏身之处，并没狗，怎么会？


    “汪汪汪！”声继续，从墙上的瓷器中传来。


    沈丘染顿时心跳错拍，他忙定了定神，快速推着轮椅驶到隔壁自己住的屋子，猎狗在里面兴奋跳跃。


    猎狗咬住沈丘染衣角，拖着他到床边，摇着尾巴展示藏在他被子里的骨头，给主人留起来了。


    沈丘染边敷衍地摸狗头，边盯着靠床墙壁的木头挂饰，木饰的悬挂位置，似乎和隔壁瓷器的位置相同？······


    狗被摸了头，大受鼓舞，抬起前爪搭在轮椅上，一寸一寸将轮椅拱出门，打断了沈丘染的思路，但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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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他的心结。


    沈丘染没着急回凉亭，而是带着狗，满院子一间房一间房逛，观察墙上挂饰。


    其它房间，有的虽不住人，但至少摆了简单家具，没有一间是空的，上面更无奇怪饰品。


    夏天的热风吹来，不知为何，他心特别空旷，空到荒芜一人，没有庇护，连阵风也遭不住，后背有说不出的凉意。


    转到书房，墙上挂满了姜凌嚣的字画。


    沈丘染停留欣赏一番，默默感叹好字，自嘲以前坐不住，静不下心来读书写字，就算现在瘸着，也不爱提笔翻书。


    猎狗体型庞大，在屋子里钻来钻去，溜到书桌下，拱的书桌一角高高翘起，砚台快要摔下来。


    沈丘染忙推着轮椅过去，及时扳正书桌，平安落地。


    “砰、砰——”


    书桌落下，发出球体撞击抽屉的闷响，又发出“滋滋滋”金属球相撞的声音。


    沈丘染耳聪目明，与猎狗打赌：


    “一定是掌旋球。嗨，奇怪，当了驸马后，还有这嗜好了，没见他盘呢？我要是错了，赏你两盘肉。”


    拉开几个抽屉，全是整整齐齐的账本，并无掌旋球。


    “不可能啊。”沈丘染晃晃桌子，的确发出“砰、砰”的撞击闷响。


    最下面一个抽屉的账本，沈丘染全掏出来，发现里层有个上锁的小抽屉，拽了两下不开。


    本来，姜凌嚣的私物，沈丘染绝不会动，但此刻，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鬼使神差使劲扯烂了细锁。


    小抽屉拉开，两只钢制掌旋球撞击在一起，又散开，发出清脆的滚动声，也露出上面刻着的字。


    【于】


    球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刀子剜过的痕迹。


    姬有德生前的声音从时间隧道里飘出来——


    “我在康凌郡的时候听说，于太守失踪的弟弟里，有一个喜欢盘掌旋球？”


    “我在某个山洞口，似乎见到过他的掌旋球。”


    “掌旋球呢？”


    “我只是怀疑，因为被人挖走了。”


    ·······


    姜凌嚣曾经的异常神态、行为，如雨后春笋般，全都从沈丘染脑子里冒了出来，摁都摁不住——


    张大嘴的红碉堡爆炸前，他突然出现；


    于克明死在朝廷上的遗书，那奇怪的墨点，不是别人猜测的撇或捺，是“姜”头上的一点！


    两口棺材如传言中一样，葬了二哥与父亲······


    沈丘染丢了球，火速推着轮椅重回空房间。


    丫鬟们清晰的对话声，从墙壁上的瓷罐中传来：


    “哎呀，五爷床上怎会有这么大一块骨头？”


    “不会是他在床上偷吃，忘记丢吧，哈哈。”


    ······


    ——他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遭受着姜凌嚣的监视！！！


    形同以往，那些一桩桩、一件件凶案，在每次即将侦破时，都是因为姜凌嚣对他的利用，被引向了歧途！


    包括最近姬无心的凭空消失，朱帝的猝然驾崩······


    沈丘染摸着自己残废的腿，脸色骤然蜡黄，恶心顶在喉头。


    罪魁祸首，必定也是姜凌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