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女皇

作品:《续命狂徒

    太后与竞天公主在后花园母女重聚时,御花园设大宴,庆功锄灭姬无心,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倾巢出动,一人一几同饮同乐,正喧闹得沸腾。


    姜凌嚣算来得晚的,落座时不由暗中鄙夷,出力时不见这些人冒头,拍马屁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一曲乐终,朱帝带头举杯,大肆自我夸耀,是他布局有方,扑灭姬无心谋反,完全抹杀了真正出力人的功绩。


    灭门仇人近在咫尺,姜凌嚣牙髓恨痒,一摸袖筒,毒针不见了,应该是杀姬无心时,现场混乱,给弄丢了。


    怎么才能弑君于无形,掩人耳目,顺利顺利逃脱出宫?······


    姜凌嚣坐在席里,冷冷盯住朱帝,像野兽捕食前的瞄准。


    诸臣齐齐举杯欢呼:


    “皇帝庇护苍生安危,治国有方,千古一帝!”


    “明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帝笑的一会儿像水壶开了,一会儿像公鸡下了蛋四处招摇打鸣:


    “咯咯咯咯,好一个千古一帝,载入史册,永垂不朽!”


    君臣一起仰头杯中酒时,曹英躬腰凑过来,附在朱帝耳边嘀咕几句,朱帝眼神锐利斜向姜凌嚣。


    姜凌嚣深觉不妙,不及猜测所出何事,朱帝“咚”地跃在茶几上,一路踩着诸臣茶几,气势汹汹冲姜凌嚣来。


    杯盘“乒乒乓乓”摔碎,瓜果点心滚落一地,耽溺欢乐的诸臣猛然惊醒,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出了何变故?”


    朱帝止步,俯身,附在姜凌嚣耳边:


    “原来,玄虎丹的秘方是加了地藏蕨,朕要当着百官,宣告你的罪大恶极,然后五马分尸示众。”


    姜凌嚣顿觉天旋地转,眼前空白,心下只有一句:完了。


    朱帝站直身子,高声:“今日,要杀一个身居高位的人——”


    四下寂静无声,诸臣洗耳恭听死者姓名。


    “这个人就是——咳……”朱帝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这个人就是······噗——”


    姜凌嚣脸上一热,然后才闻见腥气——一阵血雾从朱帝口中喷射而出,朱帝在茶几上踉跄几步,直直摔下来,登时一动不动。


    诸臣吓地退避三舍,只留姜凌嚣站在朱帝身边,曹英大喊:“太医!侍卫!”


    侍卫冲过来,刀架在诸臣的脖子上:“别动!”


    太后、竞天闻讯赶来时,太医谢罪伏地,朱帝已然凉透,尸容青紫,肢端胀大。


    太后流泪满面宣布:“皇帝惨遭毒杀,驾——崩——了。”


    诸臣跪地,哭成一片:


    “皇上啊,您让臣子们今后怎么办?”


    “不幸呐,皇上还未立后,没留下一男半女,我们没了皇上!”


    ……


    太后缓缓放平朱帝尸体,高举虎符,俯视众臣:


    “凶手在你们其中,关闭宫门。待揪出凶手,株连其九族!”


    诸臣吓地磕头不迭,攀表忠心。


    曹英匍匐在地,像求神一样虔诚乞求太后:


    “西南边境姬家逆贼势力残存,西北悍匪虎视眈眈,大峪国一日无君,必将遭到侵略。


    为了黎明百姓,为了文武百官,奴婢斗胆请求太后挑起重担!”


    诸臣立刻见风使舵,齐声拜见手握兵权的新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当众扒了外衣,露出明黄的黄袍,戴上曹英递来的冕旒,当即称帝。


    一切发生太快,姜凌嚣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和其他大臣被侍卫分别隔离进宫中各屋,接受审查。


    禁闭中,姜凌嚣终于像溺水获救的人,一点点缓过神。


    朱帝死于他杀,毒杀,直接受益人是······太后!


    可太后不在场,与竞天相互搀扶赶来,必是母女一直在一起。


    难道为了皇位,一个母亲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吗?


    呵呵,自己的父亲为了家族荣耀,也选择献祭了自己,虎毒不食子是虎,人可比虎毒多了。


    太后早就备好了登基的新衣!


    凶手是······太后。


    姜凌嚣闭眼回想刚才的凶杀现场,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曹英递给新帝冕旒时,胳膊上露出一圈新鲜的牙印,必是才弄的。


    太后跟前的太监,一般人不敢动,谁敢如此放肆?


    一股寒意从脚底穿过大腿,顺着后脊,直刺入太阳穴——那圈咬痕,和自己大腿根某处的咬痕一模一样,是欢·爱时小虎调皮留下的不消痕迹。


    也就是——小虎醒了,还激烈抗争过!


    或许,她早就醒过多次了,被人害到一直昏睡在宫里。


    等等!是曹英先跟朱帝窃窃私语,朱帝才大动干戈,知道了地藏蕨的秘密!


    曹英早就知道地藏蕨,一个太监怎么会知道地藏蕨,必是他神通广大的主子的授意!


    秘方一直死死掐在自己手里,太后怎会知道地藏蕨,知道了也未查办了他?


    暗杀过沈丘染的黑衣人,验过尸,口中无金牙,和灭门姜家的凶手特征无关联。


    那时,姜凌嚣还疑惑过,难道是端了屠凤山的杀手基地,后来训练的杀手来不及正规?


    最重要的——


    姜凌嚣猛地瞪大双眼,朱帝的中毒特征,十分符合黑衣金牙杀手败露后服用的挫魂散,发作极快,绝无救治可能。


    原来,追凶一直都追错了,朱帝不过是推在前面挡刀的替死鬼,灭门姜家的真凶,是太后!


    镇和殿,朱帝的物品开始陆陆续续清理,那些“通假字”墨宝直接烧了。


    生前是皇帝又怎样,只要成了“先”,新帝的痕迹就要覆盖。


    火光里,竞天质问新帝:“母后,不,皇上,您谋划登基多久了?”


    新帝在龙袍外裹上丧服,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死了儿子的悲伤:“从我领你出冷宫的那天。”


    将近二十年了!


    但这二十年,母后的威严是一种克制的温柔,尤其对待朱帝,搂在怀里疼大的,完全看不出篡位迹象。


    竞天难以置信:“手足相残,暂且可以理解。母亲杀死自己最爱的孩子,是何故!”


    新帝蹙眉,柔和地回望竞天的双眼,抚住竞天的脸颊:“我最爱的孩子,始终是你,从来是你。”


    “不,不,你装了二十年,骗了朱桢本十七年,又来骗我。”竞天掀开新帝的手,自保的后退。


    新帝抚摸女儿的手腾在半空,落下时,忽地抓住了竞天的手腕,拖着她往后宫去。


    “放开我!”任竞天挣扎,新帝还是将她拖至后宫,停在断壁残垣的冷宫前。


    斑驳的宫墙内,传来凄清的吟唱声,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唱着唱着呜呜咽咽哭起来。


    上官赫推开冷宫门,呛人的霉味和灰尘扑鼻而来。


    室内窗棂剥落,房梁上的蛛网吊到炕桌上,一盏破煤油灯忽明忽暗,孤独的形容枯槁的老女人坐在炕沿,身着洗旧褪色的衣裳,只能从繁复的花纹中看出,她曾辉煌华丽过。


    那华服,唤起了竞天对这个老女人的记忆,是父皇最宠爱的周贵妃,后来又被父皇亲手打入冷宫,成了周废妃。


    伴随着上官赫的一句“皇上驾到”,周废妃干枯的眼中忽地跳出光亮,慌忙理了理头发,跪迎:“臣妾恭请圣驾······”


    抬眼间,她吓了一跳:“怎么会是你?姬蛛,妖后!”


    上官赫厉声:“大胆,此乃当今皇帝,胆敢不逊,你有几条命可杀?”


    周废妃蹦起来:“你胆敢冒充皇上!我要见皇上,告发你!”


    新帝解了丧服,大方露出龙袍,睥睨:


    “朕,就是当今皇帝,你要见的是先、先帝。”


    周废妃震愕失语半天,看了看地上的丧服:


    “先先帝?中间还有一任皇帝也死了?”


    “朕的儿子。”


    周废妃厉声:“我的皇帝身强力壮,亲征藩国,怎么会驾崩了?你儿子更是年纪轻轻,怎么会死?一定是你下了毒手!”


    新帝:“先先帝不知道让位。朱桢本不适合做皇帝。”


    “连自己儿子都杀,你没有人性!”周废妃像见鬼一样惊恐尖叫,听的竞天头皮发麻,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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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颤栗。


    新帝步步逼近周废妃,目射狠辣:


    “朕的人性,在你恃宠而骄要害死朕不足满月的竞天时,已经完全磨灭了。


    自抱着竞天坐过两年冷板凳后,朕彻底明白了,男人靠不住,欢宠更是过眼云烟。


    只有权力,才会制造忠诚。”


    周废妃嘴唇颤抖:“你儿子没了,你的权力无人继承了!报应!”


    新帝哈哈大笑:


    “二十年圈禁都没教会你关注自己,只会盯着别人,废物的通病。


    可你盯朕那么紧,都不知道朱桢本是你哥哥的种。


    先先帝的孩子,不能保证是他的,而朕的孩子生下的孩子,十分肯定是亲的。”


    她摩挲竞天的肚子:“朕的竞天公主怀了双生子,朕不仅后继有人,而且可以挑拣培养。朱家王朝灭亡了,此后皇室只有朕的姓。”


    “姬蛛,你这只害人蛛精,不怕报应吗?”


    “好多年无人叫朕名字了,姬家的男人名字占了‘才、德、权’,女人只能从虫,低贱,不许有存在感。


    于是,朕真的就像蜘蛛一样,躲在角落,在男人背后,盘结了一张大网,搞到钱权,掌控兵力。


    现在朕喜欢自己的名字了,可人人都喊朕皇上。”


    新帝展臂,拖着黄袍阔袖,陶醉高呼:


    “皇上万岁,万万岁!朝堂的男人们跪着祝福朕屹立不倒,朕定会万万岁地看着臣子们死了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的为朕肝脑涂地。”


    “贱人,我不会让你得逞,势必与你同归于尽!”


    周废妃扑过来,要掐新帝脖子,却被上官赫一个耳光扇翻在地,喷出一颗牙齿。


    新帝指着地上的牙齿,冷笑:


    “废物,当初你打落朕的牙齿,朕不吭一声,和血往肚里吞,现在轮到你,你有这个魄力吗?”


    气氛太过压抑,竞天肚子抽疼,她撑住门框,跑到院子里透气。


    院子里有口井,几个太监拆除锁链,扳开沉重的井盖,吊下去一根绳子,拽出个男人。


    男人罗锅,头上歪着个跟年龄极不匹配的太子珠冠,肤白如纸毫无人色,一看就是长年累月不见太阳造成的。


    他害怕人声,捂住耳朵,蜷缩在井沿,瑟瑟发抖。


    周废妃爬出门外,抱住罗锅男,哀嚎讨伐新帝:


    “我皇儿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你害我们母子好苦啊,他才三岁就被锁在井下,暗无天日活了二十年!”


    新帝扔了块点心在地,废太子扑过去,四肢撑地,拿嘴拱食,像野狗一样。


    点心刚吃完,废太子就打个哈欠,倒头昏睡。


    太监们抬起废太子,周废妃踉跄跟出废宫:“你们要把我皇儿弄到哪儿去?”


    新帝微笑:“你不是嫌他罗锅吗?今后就直了。”


    竞天又被新帝拖着,来到后花园。


    曹英挪开地上两个青石板,露出井口大的深坑,将废太子的罗锅使劲抻直,竖着放下去,填土夯实,盖上青石板。


    板上图案,刻着太子珠冠。


    竞天垂眼看了下脚下的青石板,上面刻着的簪子,细究起来是眼熟的——曾经打过自己的一个公主,头上戴的就是这样的簪子。


    这真的是墓地!


    竞天环视一圈,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


    青白茫茫之下,全是竖着的死人,和他们的墓碑!


    新帝指着周废妃脚下,介绍:


    “你踩着的那块,上面刻着马鞍,底下埋的是你哥哥。借他怀上朱祯本我才翻身,但他和你一样,不识抬举。”


    周废妃摔倒,爬行着逃离亲人:


    “一定是你蛊惑了我的皇上,蒙蔽了他的双眼,才能杀了这么多人都没被发觉!”


    新帝仰天大笑,笑了个畅快,驱走了蛰伏二十年的阴霾:


    “你的先先帝毫不知情?朕那时不过是他的手套,为他做了太多他不好亲自出面做的脏事。


    而朕,不甘心燃烧自己,成全男人的辉煌。


    临别赠你一句此生再也用不上的箴言:以色侍人轻如烟,掌兵夺权压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