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陛下同我打个赌如何?

作品:《女贼休走!

    “不必问了。”


    “我信您。”


    陆衔蝉试着勾了勾手指,虽麻木,但还算听使唤,她撑着扶手凭意志站起,艰难保持住平衡后,慢吞吞地拱手而拜。


    “姑父”,她说。


    皇帝愣怔片刻,大梦初醒般应了句:“诶!”


    随后他慌慌忙忙搜罗自己全身,欣喜染上焦灼,脸上隐隐写着三个字:‘见面礼’。


    陆衔蝉已经可以预料接下来的尴尬。


    皇帝灰白的头发被金冠束着,白玉腰带上挂了个老旧香囊,绣着歪歪扭扭、巨丑无比的青线,像条僵直的菜虫,他怀中、两袖空空如也,手上也没有戒指、扳指之类的配饰…


    他看起来什么都没带。


    说实话,作为皇帝,陛下有点寒酸了。


    陆衔蝉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皇帝因意外流落街头,去质铺典当自己的袍子,那伙计刁钻刻薄,收了他的墨色绣金锦袍后,转头高呼:


    “外袍一件,破衣烂衫,勾丝断线!”


    啧啧。


    陛下兜里恐怕比御史大夫还要干净。


    陆衔蝉看在姑姑面子上,决定给皇帝递个台阶:“陛下,您能先给阿蝉些吃食吗?阿蝉昏睡许久,此刻饿极,能吃下头羊呢。”


    此话出口,皇帝又开始瞪眼。


    陆衔蝉妥协道:“姑父姑父姑父。”


    她把自己摔回铺满软垫的椅子,眼眸一转:“姑父也知道阿蝉小心眼,您若饿死了阿蝉,阿蝉可是会同姑姑告状的。”


    “阿蝉叫不叫姑父呐,不打紧。”


    陆衔蝉报复般调侃:“姑姑让不让您做阿蝉的姑父,可是姑姑她自己说得算。”


    这‘威胁’很有效。


    皇帝不再幽怨悲伤,也不瞪他那双大眼睛了。


    他炸毛了。


    皇帝的发顶肉眼可见地高出一截,头发都显得浓密不少,经陆衔蝉再三提醒后,他也想起来自己只顾着研究‘真假阿蝉’,而忘了人还要吃饭。


    “阿甫,快去上头取吃食来,给朕喂饱她!”


    他看上去很想把陆衔蝉当猪喂。


    陆衔蝉赶忙开口:“劳烦乔前辈,我要一碗清粥、白灼青菜、翡翠豆腐、蒸蛋羹、鱼羊烩,最好再来份杏仁酪,要那位狄大厨做得。”


    中年书生——天命阁副阁主乔甫诧异地看她一眼,得到皇帝授意后朝她略微点头,推门出去了。


    陆衔蝉点的都是酒阁厨子的拿手菜。


    陛下的暗牢,就那么几个可能的地方,加上他方才脱口而出的‘上头’,暗牢总不能是在御膳房下边吧?


    唯一的可能只剩酒阁,她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小阿蝉。”


    皇帝忽然开口:“你的右手,是怎么伤的?”


    陆衔蝉想起当年那柄穿透手掌的匕首,头皮紧了紧,但她故作不在意:“埋了嫂嫂之后,我在驰道口被杀手追上了。”


    “缠斗中被匕首刺中,留下这么一道疤。”


    陆衔蝉抬起手,那衣袖顺着手腕滑下,露出手掌根处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此前进京时,朱继明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不是他,您说,他是为了谁顶罪?”


    陆衔蝉与皇帝对视一眼,她看见了皇帝眼中的担忧,皇帝也觉察到了她眼中的杀意,她笑道:“您别这么看我,我和他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我师父家里,奚承业嚷嚷着要把透骨钉砸进我好友的头颅里,这好友意指谁,不必我与您说吧?”


    那天院落里只有晏如瑜和李百锻,好友指得自然是小郡主阿瑜,她可是皇帝的亲外甥女。


    陆衔蝉垂下眼眸,继续说道:“还有迎和宫那夜,奚承业说‘陆家的债他会还,但我欠他们的,早晚也得还’。”


    “我‘欠’他们的。”


    陆衔蝉歪着头,艰难地掰手指一个个数:“我在雍州城杀了个想抓我的摩罗人,在平晋原杀了数十摩罗杀手,还在落雁关杀了他的好兄弟,罗刹鬼朱继明。”


    “我杀了他们不少人呢。”


    皇帝面色发沉,哑着嗓子:“朕会抓住他…小阿蝉,姑父答应你,若他有罪我会依国法处置,绝不徇私枉法。”


    “还有一件事…”


    皇帝指指陆衔蝉右手,声音变得温和许多:“朕方才问你右手怎么伤得,是因为你刘阿爷。”


    “你刘阿爷是江湖有名的神医,他说若只是刀伤,可以试试为你续筋补损,虽不能恢复完全,但能比现在有力些。”


    “你先回安国公府好好养伤,待伤好些,朕便让刘阿叔给你治…朕会把安国公印玺和册文,亲自送到安国公府去,等你把身子骨养好,再给你补个盛大的册封仪式。”


    陆衔蝉怔怔看着右手,不敢想象自己舞枪的样子,她有数年未摸过枪了。


    有力些…


    能舞枪吗?


    她强压下思绪,同皇帝说:“此时并不是恢复身份的好时机,阿蝉拿不出阿爹未弃城叛国的证据,安国公一脉有人活着,反而证实了阿爹叛国之说…就算是您强压下去,弹劾安国公的折子,也会日日摆满您的书案。”


    陆衔蝉简单思索后问道:“您还是坚持幕后黑手是摩罗族老吗?”


    她认真起来:“姑父同我打个赌如何?”


    “阿蝉认为幕后黑手是昭国人,是庙堂高官,现在除了您、乔前辈、刘阿爷,只有少数摩罗人和那人知道我是陆衔蝉,他初时是要杀我,最后留我一命,背后必有谋算。”


    “只要我‘仇视’您和晏大将军,那人早晚会来找我。”


    “我会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朕不想让你做刀!安国公府流得血够多了!朕只想护住你!”


    皇帝皱着眉,苦口婆心劝道:“若没有这个人存在呢?飞鱼被戎人抓走,摩罗族老策划打开雍州城门,他们下令追杀你和小尺玉,只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后来留下你,也是想离间我昭国君臣。”


    “朕和你义父探讨过许多次,这是最可能的真相!”


    陆衔蝉坚信自己的推断,眸子透出几分坚定:“摩罗人开了城门,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我阿爹还有雍州城剩下的将士侠客,就算伤重疲累,也绝不会毫无防备地,全部死在摩罗人手上!”


    “陛下。”


    “姑父!”


    “如今战事已了,三年之内那人必定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您给我三年时间,这期间,您就当没认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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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笑容:“刘阿爷若能治我的手,便今日治吧,我从您这暗牢逃出去,一点伤不受说不过去。”


    “你让朕背上伤你的污名?”


    皇帝死气沉沉靠上椅背:“朕总算找到你和你姑姑相像的地方了,都爱往朕身上泼脏水。”


    “朕会将你在这的事透露给阿岫,那孩子会来救你,阿瑶很喜欢你,你安心在她那养伤便是。”


    陆衔蝉脸色一黑。


    她拉下脸:“我和您外甥闹掰了,他不会来救我的。”


    “闹翻了?定是那小子的错!”


    皇帝似乎有些心虚,他避开陆衔蝉的眼神:“其实,阿岫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被奚承业迷晕后不久,阿岫就来问你去哪了。”


    他越说越没底气:“朕和阿岫说你手里有解药,服下后精神百倍,追奚承业而去。”


    他替自己的大外甥开脱:“阿岫当时很是失落,绝不是作假,他打出生到现在一十九年,朕从未见过他那般魂不守舍。”


    “他好似还哭了!!”


    “朕记得你也喜欢阿岫?不如把这事告诉他?免得你们因误会,影响了感情,对吧?”


    “我现在不喜欢了。”


    陆衔蝉撇撇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请陛下谁都不要告诉,也尽管让人将这暗牢看严锁紧,阿蝉自己逃得出去。”


    皇帝忧心地看她:“你本就伤重,旧伤新伤叠在一块,都没好全,肩上的刀伤更是反复撕裂,肩伤需要养,肺腑的陈旧伤也需要养,重塑筋脉又会失血,你怎么可能自己逃出这?”


    “这里可不是什么养伤的好地方。”


    陆衔蝉在皇帝震惊的眼神中,缓慢掏出袖中藏着的铁栓、铜丝、伤药,甚至还有柄从乔甫前辈身上顺来的匕首。


    “姑父忘了,阿蝉是闻名江湖的机关匠,昭国就没有能困住我的机关。”


    陆衔蝉扒拉扒拉铜丝,那是从扶手上取下的镶刻雕饰:“待阿蝉逃出,姑父还是将暗牢里这些没用装饰都撤了吧,平白给人留下些‘钥匙’,犯人跑了可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拆得这些?”


    她想回答在‘陛下哭的时候’,但斟酌斟酌,还是改成:“在您没注意的时候。”


    “朕和阿甫两个人,竟没盯住你?”


    皇帝抽抽嘴角:“除了你,应当也没人会把它们变成钥匙”,他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朕记得安阿叔、你姑姑、你阿爹,你阿娘,都不会这一手,小阿蝉是拜了个偷儿做师父吗?”


    陆衔蝉无语。


    第一次见面时,皇帝的威严和精明都是演得吗?


    姑姑到底喜欢他什么?莫非只是好看?她拿为国为民、推行新法做筏子,同陛下假意和离,其实是嫌陛下年岁大了不好看,假戏真做的吧?


    这么想,陆衔蝉认了这个姑父,会不会耽误姑姑在那头找新姑父?


    啧啧啧,不能细想。


    她打岔道:“陛下快些请刘阿爷来吧,阿蝉怕痛,正好趁东陵花散未过药性,减轻些痛楚。”


    乔甫前辈正提着食盒进来,听见陆衔蝉的话,又看见皇帝授意点头,他认命地放下食盒,拱手再拜。


    “是,臣这就去请刘阿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