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主谋
作品:《女推官》 面对面而坐,两只茶盏各自冒着热气,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热气渐渐散去,屋外的打斗声也趋于平静。男子修长的指节微微蜷曲,指腹沿着冷却的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你觉得,他能赶上吗?”
“就你带来的那些人吗?他们拦不住他。”关于这点,季寒很有自信。
陆姜不置可否地耸肩,“放心,我也没想留住他。何况,他不走,褚停云又如何赶得回来?”
眉峰上挑,季寒冷笑,“你觉得,他一定会回来吗?”
学着他的口吻,眼底清楚地写着挑衅。“他一定会回来。”陆姜回应的是肯定的微笑。
因为她在这。
季寒笑了笑,“我也希望他早些回来。”
陆姜微微一怔,飞快地垂眸掩饰错愕。再抬眼之际,他已明白她的意思,“干坐一夜无趣得很,说说案子如何?”
他转移了话题。季寒却感到好笑,“说什么?秦乐水,还是温莹?”
“说说那批官银?”
她摇头,“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为何还要来问我?”
“李延长只藏了一千两,还有九千两下落不明,你不好奇吗?”陆姜抬手挡住一侧衣袖,去拿竹箩里的剪子。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挑起烛芯,季寒不答反问:“你真要在这待一晚上?”
理所当然地点头,陆姜满意地放回剪子,“不想聊天的话,你可以去睡觉。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和褚停云待一晚上都做什么?”
突然问起,季寒本能地回道:“与你无关。”
陆姜撇了下嘴,“的确与我无关,”倾身向前,“不过,你猜明日一早,邻里四方看到我从你屋子里出去,会怎么想?”
“随便他们怎么想,”她单手撑在桌面托住下巴,“我更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看似漫无目的地闲聊,从案子到失踪的九千两,现在又提起褚停云。她扫了眼呲呲往上窜的烛火,“何时起,你决定与官家联手?”
陆姜闻言露出一抹惊讶,“我以为我装得挺像。”
惺惺作态。
“费了那么大的劲,不会只为寻找那九千两吧?”
“说不定连一半都不到?你知道的,如果那些银子被绞碎,谁又管它哪来的不是吗?”
“狡辩。”
顾左右言他,不就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没好气地扭头望向床榻,起身,“如果你乐意就继续坐着,我累了。”她打算与其隐瞒,不如各自安好吧。
他扯住了她的衣袖。
她以眼神无声询问。
“好吧,我说,”他松开手,无奈地望着她,“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我说完,无论你相信与否,都得跟我走。”
她方要拒绝,只听他又道:“只有和我在一起,那些人才不会动手。”
既不诚恳,也不像威胁,更不是选择。因为就算她拒绝,他只不过继续,坐上一整晚。
“说吧。”
指尖落在茶盖,“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对上不耐烦的眼眸,他蓦然笑道,“要不,就从那年我们分手后说起。”
漫漫长夜,他有许多的过往,想告诉她……
第一缕阳光洒落小院,透过窗户之际,南溪已经等候在门口。
随之房门打开,季寒一脸困倦地迈过门槛,“他起了吗?”
南溪看了看原本逐风的屋子,门扉依然紧闭,“还睡着呢。”陆姜寅初才从季寒的屋子出来,她估计不到下午是醒不了。
季寒打了个哈欠,又问:“门外的那些呢?”
“半夜就离开了,”端来热水,看着她净手洁面时,南溪小声道,“姑娘真要同陆侍郎走吗?”
擦着手,季寒点点头。
“那我同姑娘一块。”
“不,你回常郡王府,”季寒突然神色严肃,“一旦有了你家郎君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那边有……”
她想说那边有羽卫和飞羽,被抬手打断。季寒摇头,“我不会有事。你和飞羽守好常郡王府,别让外人趁乱钻了空子。”
“另外,”顿了顿,季寒看了眼天色,“你去荀府替我找公孙夏蓝问一桩事。”
“何事?”
“温莹可曾交给她,或者青青,一件信物。”
“什么样的信物?”
季寒看着她,“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再次来到这座外墙古朴位置幽静的宅院,季寒颇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别处。”比如,那间他“特意”买下的院子。
“官家所赐,你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女子。”
所以,她该感到荣幸?
“至少,没人敢闯进来带走你,”稍稍侧头,陆姜解释道,“哪怕是那些皇子。”
她确实该感到荣幸,“陆侍郎思虑周全。”
“对了,用膳前先见个人,”在正堂停步,陆姜指了指正穿过回廊而来的人影,“应承的活总得干完不是?”
季寒叹了口气,“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也不知骂的是谁。陆姜也无所谓,看着人影由远及近,然后径直来到她跟前。
“这是温莹一案的卷宗,包括在虔州城调查的部分。”
来者正是自赏梅宴之后许久未见的,梁逢春。
接过卷宗,季寒下意识地翻开,“梁提刑又是哪边的?”状似随口问道。
“本官,是大夏的官。”
她喜欢这个回答,“好,七日之后,辛苦您再跑一趟。”
梁逢春闻言一愣,“你确定七日就能找到凶手?”
谁知,“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迎着他期待的目光,季寒微微一笑,“但是只有七日之后,才能验证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末了,她不忘补充道:“同时,我也会告诉您,谁害死了秦乐水。”
梁逢春默了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季寒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替我去上炷香?”
“观音寺吗?”
“不,是吴越庵。”
入夜时分,陆姜亲自请她书房一叙。
“我睡了。”
睁着眼说瞎话,甚至连烛火都懒得熄灭。陆姜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屈指叩了两下窗棱。
“你说已经知晓凶手是谁,能否透露一下?”
她没搭理他,顺便灭了烛火。
“太子,还是大皇子?”听见鞋子趿拉的声响,陆姜笑了笑,“亦或者,二人皆是?”
回应他的,只有刮过院中凛冽的寒风。
他猜对了。
仰躺在床,季寒望着床幔思及昨夜他那一番话,久久,终也只剩无声叹息。
与此同时虔州城中,两个身影摸黑潜入了已经烧成残垣断壁的陆家老宅……
七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尚还不足以看完桌上的书籍,更遑论凶手会主动出现。而今日,是约定好的最后一天。
梁逢春已经等候在正堂,与他喝了约莫五六盏茶,只待那人到来。
然而,眼瞅着快晌午,她依然没有动静。陆姜思索再三,还是放弃了主动去找她的打算。
“再等等。”
敷衍的宽慰。梁逢春起身伸展腰背,坐了两个时辰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对了,这几日她未曾出府,成天窝在这做什么?”他忽然好奇地发问。
陆姜拨弄着茶盖,头也没抬,“看书。”
“看书?”重复着他的话,梁逢春狐疑道,“除了看书,没别的?”
“没有,”这就是陆姜觉得同样奇怪的地方,“就连常郡王府那些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过。当然,如果身手好的,没瞧见也是正常。”
他指的是南溪,还有那些隐藏的暗卫。
双手背往身后,梁逢春踱着四方步来回绕了一圈,“今日朝堂上,太子与大皇子为何争吵?”
他隶属江南西道提刑司,还是个回来述职,等待再一次调任的官员,自然只能听个风声。
“传得可真快,”陆姜撇了撇嘴,拢起衣袖,“还不是因为那个魏明宣,对,他改了名,死刑册上登记的是魏凌。有学子联名上书知府衙门,希望此次春闱之前彻查所有学子的户籍,和祖上三代,以免冒名顶替者,又或是有犯案者。”
梁逢春一愣,随即附和,“那确实很有必要。”
不意外他的反应,陆姜望向空旷无人的院落,“梁提刑怎不问,带头的是谁?”
梁逢春回头看向他,“我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
陆姜叹了口气,“太子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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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举有必要,应支持,大皇子则觉得本就是县、府几重核查,没必要再浪费人力物力,可等科考结束后着重查那些中举之人。”
梁逢春皱眉,“似乎,都合情合理?”
“谁说不是?”随口回道,陆姜的神情有那么一些不屑,“更有意思的是,朝臣几乎都在站在了大皇子那边,荣尚书却站在了太子一边。”
“你站在了哪边?”
陆姜淡淡一笑,“自然是太子一边。”
上官在哪他在哪。梁逢春抿了下唇,“官家怎么说?”
“官家啊,”陆姜故意拖长了音,好像卖关子一般,“应该在数有多少没选边站的吧?”
梁逢春笑了,因为这本就是个无趣的争论。
陆姜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带头闹事的那个,来了。”
梁逢春一愣,“你不说没见人来找她吗?”
陆姜弯了弯眉眼,“我也没说,我没替她去跑腿啊。”
梁逢春噎住,还想着要说些什么挽回面子,不过,季寒已来到他们面前。
“真凶和案件的始末,都已写在卷宗最后,要怎么抓,怎么判,梁提刑回去与傅尚书、祝提刑一同商量吧。”
交还卷宗,她捏了捏眉心,转身正欲离开。
“等等,”梁逢春叫住她,“这些,可有证据?”
“没有。”
拿着的卷宗顿时变得烫手,“没有证据,如何定罪?”梁逢春不禁沉声问道。
“我只承诺会告诉你们凶手是谁,从未答应将证据一并奉上。”不客气地回道,季寒视若无睹他骤变的脸色,抬脚踩下台阶。
眼见她越走越远,梁逢春铁青着脸打开了卷宗,最后一页上赫然写着凶手的名字,以及主谋的身份。
同时,也诚如他们预料之中,无法轻易定罪之人。无言望天,案子结了和没结,又有什么两样?
背影落寞,道不出的怨和悔。陆姜目送其离去,同情地叹气。
“戏耍朝廷命官,你胆子愈发地大了,”倚在窗前,看着屋里忙忙碌碌收拾的背影,陆姜好奇道,“不怕等他们明白过来,回头抓你去牢里一直待到褚停云回来?”
她头也不回,“那不正好,合了陆侍郎的心意。”
他怀疑,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此举的冒险之处。“我的心意?”低声嗤笑道,指尖从窗棱滑下,“你如此随心所欲,褚停云知道吗?”
她的身形顿了顿,回过头,“他不用知道。”
眉峰挑起,“你就那么有信心,即便来不及通风报信,他也能将你要的东西找到,并且带回?”一口气说完,陆姜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岂料,她神色依旧淡然,还有那么丁点的,无所谓?陆姜怀疑自己看错了,迟疑着,“你不担心他?”
“以他的身份,需要我担心吗?”即便担心,她也不需要他人知晓。
垂眸敛目,陆姜不由笑了声,“的确,”常郡王走的那条路或许艰险,但她才是真正走独木桥的那个,“以他的身份,只要寻到那些东西,未来定是光明坦途。而你……”
陆姜耸肩,“你将面对的,也许只有打道回府。如果,你执意将两个凶手,一并供出。”
“可是,我已经这么做了。”她定定地看着他。而他,并未阻止。
“还有机会改变。”
“如何改变?”
“定一人罪,放过另一个。”
他虽未看过她在那份卷宗最后写下的内容,但凶手早已昭然若揭,只在孰轻孰重。
“七天,你有的是机会改变答案,为何要在卷宗交出后再问?”季寒长呼一口气,“陆姜,哪边的局势于你有利,难道比真相还重要吗?”
“重要。”他望着她。
陆家的未来,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所以他在等,等那些上官在两个主谋之间做出选择。之后,他只需选大势所趋的那一个。
他果然还是那个陆姜,不屑受制于任何人,哪怕是朝廷和官家。
无奈坐下,一抹悲哀自她眼中流露,“你魔怔了。”
“不,我只是比谁都看得清楚,看不清楚的是你,”隔着窗沿,陆姜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手,“跟着我,别再幻想他能回来。他回不来了。”
眼泪,终还是从那双悲伤的眼眸中,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