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感觉怎么样？”


    许之缓缓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有些刺眼，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守着的江朔。


    她轻轻摇了摇头。


    “都怪我。”


    江朔的声音沉了下去。


    “要是我早点到，就不会这样了。”他眼中的愧疚快要溢出来。


    “不是也没怎么样吗？轻伤都算不上呢。”


    许之抬了抬没输液的那只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


    “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得在那块破地儿待多久。”


    江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还笑得出来。”


    江朔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对了，乔媛的案子怎么样了？”


    “准备移送公安局了，说是要走刑事程序。放心吧，舆论闹得很大，这次博叶没那么好脱身。”


    “挺好的。挺好。”许之垂下眼。


    一个月后的上海，暮色将恒岳大酒店的玻璃幕墙染成深邃的墨蓝。作为国内顶尖的豪华酒店，此刻正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洒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满场华服熠熠生辉。


    这里是恒岳集团成立 50 周年的庆典现场，受邀而来的皆是国内产业高层与各领域精英，许之与江朔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宾客名单上。


    江朔此时正站在宴会厅西侧的落地窗边，与京大研究院的郑教授低声交流着最新的研究进展。两人手里端着香槟，话题从实验数据聊到临床应用，气氛颇为投机。


    “郑教授别来无恙啊。”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插入，季遇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走过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郑教授循声回头。


    “小遇！咱都多久没见过了？你爸爸还好吗？”


    “身体硬朗得很。”


    “那就好，对了小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江教授，你好啊。”


    季遇眯了眯眼。


    郑教授转头看向江朔，略带好奇地问。


    “你们认识？”


    “不熟。”


    季遇抬了抬下巴，先一步开口。


    江朔朝着季遇颔首示意，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刚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对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你们先聊。”


    江朔离开后，季遇还在跟郑教授叙旧，宴会厅里却突然掀起一阵轻轻的骚动。


    嘈杂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人下意识停下动作，纷纷将目光投向入口的方向。季遇心里疑惑，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入口处，许之正缓步走入。她身着一袭黑色鱼尾礼服，剪裁利落的 V 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颈线，裙摆从腰间向下逐渐收紧，直至脚踝处微微散开，像一尾游弋在光里的黑天鹅，每走一步，裙摆的光泽都随动作流转，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脚上那双Jimmy Choo的金色高跟鞋敲击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渐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黑色长卷发没有刻意盘起，而是随意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唇上的正红色口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


    季遇站在原地，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微微倾斜，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浅痕，他却浑然未觉。


    许之在入口处东张西望，搜索着江朔的身影。


    “您好，请问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试探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许之侧过身，看清来人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领口别着恒岳的徽章。


    许之拢了拢垂在肩头的卷发，语气温和。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话刚说完，她的目光便越过男人肩头，望向宴会厅深处。


    男人却没打算放弃，往前凑了半步，刚要再说些什么。


    “让你久等了。”


    江朔快步穿过人群走来，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江教授，实在抱歉！”男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位是...您太太吗？气质真好，很般配。”


    江朔并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抬手揽住了许之的腰，掌心贴合在黑色鱼尾礼服上，力度刚好。


    “我们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聊。”


    他语气温和，却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带着许之往宴会厅内侧走。


    刚走没几步，江朔偏过头，凑近许之的耳边。


    “你今天很漂亮。”


    “我知道。”


    “甜品台有可露丽，我刚刚看了，薄荷巧克力口味的还有很多。”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季遇眼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许之腰间的那只手，在他眼里格外刺眼，两人偏头耳语的动作更是让他心头发紧。一股无名火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他仰头，将酒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两位倒是般配。”旁边的郑教授微微一笑，拍了拍季遇的肩膀。


    “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成个家啊？”


    季遇将空杯放到桌上，扬起下巴笑了笑。


    “张总刚刚还让我去楼顶花园，要给我介绍呢。”


    “季遇！”


    小张总看季遇走了上来，端着香槟快步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还不等季遇开口，就转身对着周围的宾客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哥们季遇，全国最厉害的律师！”


    “又在胡说八道了。”


    季遇没好气给了他一拳。


    小张总悄悄朝季遇挤了挤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说。


    “我可给你留了个好位置啊，够意思吧？”


    季遇扫视一圈，卡座里坐了好几位打扮精致的女人，看到季遇过来，都笑着起身打招呼。


    他刚坐下，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


    甜腻的花果香混合着脂粉的香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许之身上的香味，明亮清新，让他总是忍不住埋进她的颈窝细嗅。


    他正想着，抬眼便对上了楼梯间的许之。


    对上眼神的瞬间，他心里那股没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许之和江朔亲密的样子让他格外烦躁。他故意将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作出一副佳人在怀的慵懒姿态。


    季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身旁的女士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季遇也跟着扯嘴角。聊了几句他便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往楼梯间旁的吸烟室走去。


    路过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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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时，他装作刚看见她的样子，脚步顿了顿，朝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许教授。”


    许之目光落在他嘴边的香烟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等他反应便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打火机。


    “你什么时候还会抽烟了？”


    季遇瞥了眼她攥着打火机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一直都会。”


    只是因为你不喜欢，戒了一段时间。季遇硬生生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许之顿了顿。


    “乔媛的案子，辛苦你了，谢谢。”


    “给甲方办事而已，谈什么谢不谢的。”


    他话音刚落，卡座方向就传来女人的声音。


    “季律师~抽完赶紧回来~还欠着好几杯酒呢！”


    女人的声音带着娇俏的催促。


    季遇朝卡座的方向抬了抬手。


    “马上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许之，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


    “打火机可以还给我了吗？总不能让我叼着烟干站着。”


    许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滋味。她没再说什么，手指一松，将打火机扔还给了他，金属外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季遇稳稳接住。


    季遇走到旁边的玻璃房里，背对着她点燃了香烟。火苗窜起的瞬间，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许之还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侧脸。


    许之看着季遇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头一次觉得好像她也并不是很了解季遇。


    她轻轻叹了口气，穿过人群往角落的卡座走去。


    服务生端着托盘来到刚落座的许之身旁，询问她需不需要香槟。


    “不...”江朔刚要开口，许之已经先他一步说了谢谢，接过了香槟。


    江朔看得一愣。他知道许之从她决定报考医学院那年起就滴酒不沾。她说过医生要时刻保持清醒。可此刻，许之握着香槟的手微微用力，没有丝毫的犹豫，仰头便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你...”江朔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空杯，目光下意识扫过许之的脸，想从她眼里找到答案，但许之低垂着眼，没有看他。


    他四周环顾了一下，看到不远处坐在卡座里的季遇，身边还围着几位笑意盈盈的女人，季遇侧着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熟稔又自在。


    江朔忽然就明了了。


    “少喝点吧，小心不舒服。”


    “偶尔放肆一下也好。”


    许之顿了顿，又从路过的服务生那拿了几支。


    江朔看着她的侧脸，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许之的肩上，默默陪着她。


    “我跟榆南大学的合同还有四个月就到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许之端着酒杯抬头看着天空。


    “是啊。我在犹豫要不要续约。”


    “说说犹豫的原因，我帮你参谋参谋。”


    江朔倒了一杯龙舌兰，跟许之碰了个杯。


    “其实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但我觉得好像我们在墨尔本的时候，我更开心。”


    江朔看着身旁的许之，眼眶有一点红。


    “我们回墨尔本吧，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