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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限制文的病娇苗疆少年

    第71章


    宁瑶托腮趴在窗边,瞧着祁淮昨日救活的那株满天星,嫩白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细小的花瓣。


    忽听祁淮提起要出门,还只当是在即云宗内走动便“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宁瑶倏然回神,扭头望着祁淮:“今日就走?夫君何时回来?”


    “晚些便回。”祁淮走近,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短则三两日,长也不过……”


    宁瑶心里莫名一颤。


    成亲不到三个月,还未能和他分开过了。


    ——竟腻腻歪歪地过了三个月了?


    宁瑶一面感慨时日飞逝,一面无意识地揪住一片小叶子,指尖捻了又捻,“那你可得快些回来。”


    祁淮揉了揉她后脑,将一枚莹润剔透的传音珠放入她掌心:“夫人若想我,随时用它唤我。”


    宁瑶握紧珠子,妥帖收进袖里,嘴上却轻哼:“夫君可不许让我等太久。”


    自成亲以来,两人从未分别超过一日。


    宁瑶心头莫名突突跳了两下,还未细想,祁淮已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宁瑶自己转过身来。


    她总爱面对面窝进祁淮怀里,满满当当的拥抱才踏实。


    祁淮将她搂紧,下颌轻蹭她发顶。


    若不是此行不得不去。


    他倒真想日日夜夜同宁瑶在一同,将无意间瞥见的那些画册上的花样,一一试个遍。


    可他……


    “究竟什么事这般要紧?”宁瑶轻声问。


    她记得爹爹说过,祁淮父母早亡,孤身修行至今,在即云宗外并无牵挂。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突然离开。


    唇轻轻抿了抿,宁瑶把那点不舍藏好,只伸手勾住他脖颈。


    见他已倾身靠近,她主动将吻印在他唇上。


    仿佛知晓此番离别在即,当祁淮加深这个吻时,她眼睫轻颤,竟生涩回应了他。


    只有祁淮知道,要宁瑶这般主动回应,有多难得。


    手指顺着那道腰线攀升,他扣住她的后颈,吻得投入,直到听见她漏出的喘//息,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一点声响都据为己有。


    “夫人,在即云宗乖乖等我回来。”


    祁淮指尖在她后颈敏感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一点,像个无声的安抚。


    “好啊。”宁瑶抬眸点头。


    见她答应得飞快,却勾出某人更多离别的焦躁。


    宁瑶压下不舍的小心思,就见他垂眸一眨不眨看着她。


    祁淮弯腰忽然将她抱起,转而让她坐在敞开的窗台上。


    “夫人,再来一次。”


    宁瑶气息还未平顺,闻言垂眸,瞧见他仰起的脸上带着熟悉的,诱着她沉溺的笑。


    她笑意盈盈地先亲了亲他眼尾的两颗小痣,“喜欢这两颗小痣。”


    “那夫人欢喜我吗?”祁淮阴郁的眸色一瞬不瞬地锁住她,在她望向自己时禁不住凝聚,带着一丝难言的紧张。


    “欢喜。”


    “岂止欢喜。”


    她学着他以往的样子,然后从额头一路蜻蜓点水般吻下去,最后故意在他唇上一压,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


    “这总行了吧?”


    “这一声不对。”


    祁淮微歪头,笑得有些小恶劣,煞有介事地摇头,眸色却深了。


    “哪不对了?”宁瑶故作好奇。


    他不答,只灵巧地挑开她衣襟边缘。


    呼吸在脖颈轻轻一撩,旋即啄出一声短促而暧昧的声音。


    他笑着闷哼。


    钻进宁瑶耳廓,酥麻直抵心尖。


    宁瑶手一软,堪堪撑住他肩头。


    脚尖却早已不由自主,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祁淮顺势托住她,将人抱起,看她埋在自己颈窝,他眼中阴郁散得一干二净。


    转身两侧侧坐于床沿,宁瑶稳稳被抱坐在他腿上。


    他垂眸,这次吻得很轻,像在确认某种所有。


    “夫人。”


    ……


    两人又在榻上耳鬓厮磨了许久,直到午后用过膳,宁瑶才将祁淮送至宗门外的石阶。


    “夫人,等我。”


    “嗯。”


    人影御剑,化作天边一点流光,最终消失不见。


    方才强撑的轻松瞬间消散。


    宁瑶独自回到院落,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心里蓦然像空了一块。取出那枚传音珠,在掌心紧了又松。


    会不会太粘人?


    祁淮刚离开,说不定正在路上,此刻传音怕是打扰了他。


    种种念头翻涌,宁瑶抿紧了唇。


    “夫人,我想你了。”


    传音珠猝不及防地传来他的声音,低哑含笑,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顷刻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宁瑶眼睛一亮,嘴角翘起,立刻将珠子凑到耳边:“我也是。”


    自此,数着日子过。


    她每日会对着传音珠嘀嘀咕咕,今天厨娘做了桃花酥,甜得恰到好处;昨日哪位师兄被隔壁宗的师姐“劫”走了,至今没还回来……


    宁瑶说得鲜活有趣,仿佛他就在眼前听着,偶尔能听到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或一句“然后呢”。


    转眼七日。


    有传音珠在,离别似乎也不难熬,甚至滋长出更多的期盼。


    宁瑶摸了摸胸襟收好的珠子,听说他快回来了,望向山门方向眼中亮晶晶的。


    她现在想去见他。


    宁瑶拎着食盒才踏出门槛,漫天黑云压在天空,闷得人发慌。


    “这雾,不对。”宁瑶虽修为浅薄,却也认得这绝非寻常瘴气。


    心头猛地一揪——爹爹!


    食盒“哐当”坠地,她朝主殿奔去。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陌生修士手段狠戾,捆了一地即云宗弟子。寒光凛冽的长刀,正死死架在林晏颈间。


    “听说掌门之女才貌双绝,怎不请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为首的黑衣人冷哼道。


    宁瑶恰在此时冲进殿前的广场,一眼望见被押着的父亲,脱口惊呼:“爹爹!”


    那首领目光倏地锁住她,冷意挥手:“拿下!”


    随即对身侧低语:“总算是逮着那魔头的软肋了。”


    “我们从未私藏什么魔头。”宁瑶拼命挣扎,却被一股蛮力掼倒在地。


    冰冷的刃尖毫无凝滞地没入胸口。


    “窝藏魔族,同罪论处。即云宗小小宗门,好大的狗胆。杀!”


    剧痛自心口炸开,可更疼的是眼前景象:师兄师姐接连倒下,父亲的身影重重跌入血泊中……


    宁瑶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落入眼中的,是一道跌撞而来的深蓝色身影。


    他跪倒在她面前,颤抖着手将她渐渐冰冷的身子抱起。


    磅礴的、不再掩饰的浓黑魔气,从他周身疯狂涌出。


    原来……是真的。


    魔就在即云宗。


    她的夫君,就是魔。


    一滴泪自宁瑶眼角滑落,所有声息戛然而止。


    轻飘飘的魂魄离了体,她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瑶!你不许死!”


    祁淮紧紧搂着她,脸贴着她失去温度的脸颊,语无伦次,“是我错了,我该藏得更好的,是不是只要我再小心一点,你就不会……”


    他从未这样痛哭过。


    宁瑶指尖只掠过他的眼尾。


    祁淮面色阴沉,轻轻放下宁瑶逐渐僵硬的身躯,缓缓站起。


    再抬眼时,眸中只剩血色。


    恨意不足以概全。


    祁淮单手执剑,另一臂仍固执地环着宁瑶的尸身在自己怀中。


    他的剑锋直指前方那些修士。


    “你们,都该死。”


    鲜血飞溅上他苍白的脸,却浇不灭眼底焚天的恨。


    魔气如深渊迸发,他剑势狠绝,状若疯魔。


    宁瑶的魂魄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睁睁看他渐渐力竭,不敌四周的修士,周身魔气却越发骇人。


    祁淮的指尖穿透心口,一颗魔心剧烈跳动。


    这是!


    “不要!”宁瑶想去拦,手却穿过他的身体。


    宁瑶意识越发沉了沉,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见的一眼,是他回头望向“她”。


    那双盈满绝望与疯狂、彻底沉入深渊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结束当然还没嘿嘿[亲亲]


    第72章


    等宁瑶再次睁开眼,还有些发懵。


    脚下是蜿蜒的羊肠小径,两旁古木虬结,遮天蔽日。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枯叶传来,定睛一看蛇虫游走。宁瑶本能地朝旁边缩了缩,提起裙摆。


    低头一瞧,自己竟还穿着那身精心裁制的鹅黄色长裙,是她特意为迎接夫君而穿的,如今色泽依旧鲜亮,胸口处更是光洁如初。


    莫说伤痕,连一丝皱褶也无。抬手按上心口,掌心下传来清晰的跳动。


    还活着?


    没来得及理清匪夷所思的现状,不远处骤然爆发的喧闹便攫住了她的注意。


    宁瑶屏住呼吸,提起碍事的裙角,蹑手蹑脚地挨近。躲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老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几个身着奇特色彩、满身银饰叮当的少年,正嬉笑着围成一圈。那银饰雕工精致,晃得人眼花。


    而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蜷缩在地的身影,满身污浊的泥浆与鞋印,正微微发颤。


    她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装束。


    为首一个少年满脸倨傲,脚尖碾了碾地上人的手指,嗤笑道:“你这等污秽血脉,也配进我族御蛊司的门槛?”


    他见地上那人竟抬起眼,阴沉沉地盯过来,眼底烧着不肯熄灭的火,顿时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打你,你就得受着!”


    寒光一闪,那少年竟从袖中掣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地上人的眼睛刺去。


    宁瑶灵力下意识便要流转,还未等她出手,异变陡生。


    那一直蜷缩如虾米的少年,竟像蛰伏的兽般猛然暴起。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听“噗嗤”一声闷响,伴随凄厉惨叫,持刀少年猛地捂住半边脸踉跄后退,指缝间鲜血狂涌,一只耳朵竟已少了半截。


    少年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皮肉,他唇角猩红,眼神狠戾。


    几乎同时,细长的黑影自他腕间而出,精准咬中持刀少年的脸颊。


    那少年惨叫更甚,手中一把弯弯的银刀出鞘,胡乱挥舞。


    然而那满身污秽的少年动作更快、更刁钻。


    众人只听得令人牙酸的“咔哒”一声脆响,手持弯刀少年的下巴已被卸掉,紧接着一记狠辣的腿肘重重顶在他的腹窝。


    少年闷哼一声,蜷缩着倒地,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这一连串变故不过瞬息之间。


    余下几个少年被他这不要命的狠劲骇住,一时竟不敢上前,只纷纷亮出兵刃,色厉内荏地围拢。


    宁瑶看得心惊肉跳,却也明白,此刻再不帮,那不要命的少年恐怕真要折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


    林中忽地狂风大作。


    这风来得邪门,卷起枯枝败叶劈头盖脸砸向那几个少年,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站立不稳。


    “谁?!谁在装神弄鬼!”有人壮着胆子大喊,声音却带了颤。


    宁瑶赶紧捏住鼻子,粗声粗气地呵斥,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显得空灵又威严:“何方小辈,敢在本山神的地界撒野!”


    山神?


    那几个少年顿时脸色煞白,互相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几个少年慌忙朝着四周胡乱作揖,“山、山神息怒,是我等无知冒犯,求山神宽恕!”


    “滚。”那“山神”的声音似不耐烦,又似含着回音。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拽起地上昏迷的同伴,慌忙逃入密林深处。


    有个逃在最后的,还不忘回头,朝那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身影投去怨毒的一瞥。


    待脚步声远去,宁瑶才从树后转出。


    几乎是同时,那一直背对着她、如孤狼般警惕的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宁瑶呼吸一滞。


    眼前少年满脸污血与泥垢,脸颊上交错着数道狰狞旧疤,衬得那半张完好的脸愈发苍白。


    可那眉骨的走势,紧抿时的唇线。


    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便此刻盛满了凶狠的戒备与未散的杀意,哪怕陌生至极,她也绝不会错认。


    “……夫君?”她失声轻喃,不敢置信的恍惚。


    少年祁淮眼神倏然一眯,像被这莫名其妙的称呼刺了一下。


    舔去唇角残余的血腥,看她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个罕见的,不太聪明的活物,警惕之余,浮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为何帮我?”


    祁淮的眼神凝滞了一瞬,阴鸷深处掠过一丝疑惑,指尖摩挲着腕间冰凉的蛇鳞。


    他看不懂这陌生之人眼中的情绪,那目光太过直接,甚至烫人。


    宁瑶张了张口,脑子还有点懵。


    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伤痕累累,与记忆中那个沉稳温柔的夫君相去甚远。


    “我、我是无意闯到这里的。”她老实回答,视线落在他脸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这么长……该多疼啊。


    祁淮蹙紧眉头。


    眼前之人不知死活地往前靠近,他倏然抬手,腕间碧色小蛇昂首吐信,对准了她。


    “停下。”他声音嘶哑,银饰轻响,“不许靠近。”


    宁瑶何时被祁淮这样凶过?


    哪怕是少年版也不行。


    宁瑶心底一酸,委屈感漫上来。暗暗吸了口气,心底一股劲儿把那点酸涩硬生生压回去,“我,我没有坏心。”她抿了抿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柔和无害,从储物手镯摸出一个小玉瓶,“我有很好的药膏,可以帮你治伤,不会留疤的。”


    祁淮恶狠狠地瞪着她,像一只被侵犯领地会撕咬的孤狼。


    “不用你假好心。”


    宁瑶撇了撇嘴。


    夫君才不会对她这么凶……算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状。


    祁淮不再理会她,转身便走,只是左腿似乎有些不便,步伐略显滞涩。


    他紧紧咬牙,背影挺直而孤峭。


    宁瑶无处可去,想了想,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听到身后脚步声,祁淮回眸瞥来一眼。


    那眼神很凉、很冷,审视又陌生。


    可她并未被这眼神吓到,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半山腰一栋孤零零的竹屋前。


    屋子简陋,甚至有些漏风。四周竹林萧萧,望去一片苍翠寂寥,最近的烟火气只怕要穿过底下那片密林才能寻见。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祁淮在竹屋门口停步,再次回身,语气透出不耐。


    宁瑶摸了摸腕上隐形的储物镯,又将那瓶“清凝膏”取了出来,递向他。


    “这个,祛疤生肌效果特别好。”


    祁淮眼中闪过诧异。


    寨子里的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这衣着古怪的外族人,却一次次试图靠近。


    他蹙眉,“离我远点。否则,我的‘小家伙’可不认人。”


    “我不怕。”宁瑶捏紧了小药瓶,没退。


    “不怕?”祁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凝眸仔细打量她。


    少女身形纤细,仿佛一折就断,哪能和那些自小与虫蛇为伴的苗疆人相比较。


    “寨子里的人视我如洪水猛兽,你说你不怕?”他扯了扯嘴角,“它咬一口,你就活不成了。”


    对着这张与夫君一模一样的脸,宁瑶不知哪来了勇气,竟仰起脸,直直看了回去。


    “他们怕你,是他们的事。”


    “呵,”祁淮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迈步缓缓逼近,“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属于少年的压迫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袭来。


    宁瑶心脏狂跳,脚下却像生了根,硬是梗着脖子没后退,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祁淮眼底的阴鸷淡了些,反而浮起玩味的兴趣。


    “为什么?”


    “因为……”


    她脑筋飞转,总不能说“因为你将来是我夫君”吧?


    电光石火间,福至心灵,她道:“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祁淮显然也怔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古怪极了。


    仿佛不是在审视一个大胆的倾慕者,而是在看一个突然得了失心疯的傻子,或者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宁瑶话到嘴边没收住,随口胡诌道:“你咬人时凶得很,像个狼崽,我就喜欢这样的夫……”最后那个字被她猛地咬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完,她悄悄抬眼去瞟祁淮,却见他已走到跟前,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宁瑶心里直打鼓,怎么还弄巧成拙了?


    祁淮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心底嗤了一声:倒是笨得可以。


    他径自坐到石桌边,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自己走。”


    “我不走。”宁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掏出药膏挖了一指,“脸凑过来。”


    祁淮纹丝不动。


    她索性伸手去,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不轻,宁瑶疼得蹙起眉,“疼……”


    那双眼顿时漫上水汽,委屈又酸楚,看得祁淮心头一悸,下意识松了力道。


    纤细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个泛红的指印。


    “你自己凑上来的,疼也得受着。”他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热,不由朝旁边挪开半寸。


    宁瑶抿了抿唇,暗骂一声粗鲁,“我只是想给你上药。”


    祁淮别开脸,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冷硬:“来历不明的东西,拿远点。”


    真是凶得没边了。


    她非但不退,反而又凑近了些,指尖沾着药膏,轻轻点在他脸颊的伤处。


    药膏带着微凉的触感,祁淮被激得浑身一僵,狠狠瞪她一眼,作势就要起身。


    宁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颈间的银饰项圈,“要是药有问题,反正我也跑不掉,随你处置好了。”


    他沉默了,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与疑惑。


    宁瑶仔细将那药膏在他颊边抹匀,目光落在他身上,“别处还有伤吗?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药膏敷过的地方微微发热,愈合的酥麻感传来,倒是好东西。


    可她的话轻飘飘落在耳畔,那双眼睛亮得晃人,祁淮一时忘了动作。


    “怎么不动了?”


    “胆子不小,真不怕死?”


    “嗯,是不太怕。”


    宁瑶答得坦然,反倒把他噎住了。


    “名字。”


    宁瑶眼睛一亮,凑近笑了:“宁瑶。”


    “……祁淮。”


    他说完,抓起那盒药膏,起身就朝那间漏风的竹屋走去,眼看要将她独个儿丢在外头。


    “祁淮!”她急忙追了上去。


    他脚步微顿的间隙,她身形灵活,侧身钻了进去。


    屋内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除了一桌、一椅、一张床,再无他物。


    “我帮你涂。”


    “你涂?”他语气仍有些阴阳,却没刚刚那么冲了,“只怕看见了,吓个半死。”


    “那你先脱,我看了再说。”她仰头看他,说得理所当然。


    少年身形清瘦,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光的苍白,除了脸颊伤痕还是能看出日后昳丽精致,俊美无俦。


    比起她记忆中已成婚的,青年时期的祁淮,眼前这人还要再矮上半个头。


    宁瑶说得太直白,祁淮身体明显一僵。


    “你不知羞。”


    宁瑶悄悄撇了撇嘴。


    她哪里没见过,往后更亲密,耳鬓厮磨的事都做尽了。


    她伸手把他拉到屋内唯一还算齐整的床榻边。榻上没几件褥子,外面包着的那层蓝布,早已洗得发白。


    “脱吧。”宁瑶凑近,弯了弯唇。


    “不许看。”他语气凶巴巴。脖子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染上了一层红。


    祁淮没有动作,宁瑶干脆自己上手去解衣衫。


    “这上衣好难解开。”


    祁淮一把抓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将她拽得转了身,“转过去,不许偷看。”


    她身后是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待声音停了,才回眸瞟了一眼。


    祁淮赤着上半身,被打的青紫交加。


    宁瑶心底泛起酸意,视线一一描摹那些紫红的印记,有些隐隐发紫,就知道那些人拳打脚踢,下手多重了。


    她这是什么眼神?


    祁淮不免蹙了蹙眉。


    “收起你的眼神。”他说的声音小了一些,眼神迫切地移开。


    她的眼神太透亮,关切望来时满是不曾见过的暖意。


    宁瑶并未因他的话就此退缩。


    祁淮没再像刚刚那般抵触这人身上无形散发的善意,在宁瑶靠近自己时无意识挪了挪。


    四目相对,祁淮有些被烫到,压直身形,“怎么不涂了?”


    “嗯,涂的。如果你疼了,可以告诉我轻一些。”宁瑶声音不自觉软了软。


    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胸膛,温热的指尖沾着乳白色的药膏,轻轻将其摸均匀。


    面前少女认真专注的眼神,祁淮戒备有一瞬的松动。


    宁瑶突然摸到一粒红色“小豆”,就听见祁淮闷哼一声。


    “你在涂哪!?”


    “这儿连片都是伤。”宁瑶无辜眨了眨眼,她哪知道少年时期的祁淮,这般……敏感。


    作者有话说:咳咳[让我康康],小宝们看看一个苦心求预收的我,助力我的下一本,同款苗疆少年文[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祁淮气息倏地乱了。


    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宁瑶自己先“嘶”了一声。


    见她眉心蹙起,撞见那抹眼里立刻漫上的委屈,指节松了松,齿关却咬紧道:“……这里,不许碰。”


    “哦。”宁瑶蘸着药膏的指尖径直滑向他腰侧。


    他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冷,衬得那些瘀伤愈加狰狞,她的指腹在腰窝那片青紫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个旋,耳畔他的呼吸就沉了一分。


    祁淮眼神暗沉地盯着她,她竟还是一脸坦然,甚至专注得像在摆弄什么死物。


    齿关磨了磨,涌到喉头的讥讽与警告生生咽了回去。


    “转过去。”宁瑶抬眸,寻常得像在与他极为熟络似的。


    祁淮僵了片刻,背过身去。


    她的指尖落下来仿佛带着不知名的暖意,轻易穿透皮肉,钻进骨骼缝里。


    那触感极轻,不是预想中的刺痛,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妥帖。


    她的手指划过他绷紧的脊线,带起一阵细密如电流的酥麻。


    他从未让人这般触碰过。


    耳根率先不受控地烧起来,更恼人的是宁瑶真半分惧色。


    这认知竟让他心底窜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可她凭什么不怕?


    异样的战栗冲击着理智,祁淮攥紧身下的褥子,“够了。”


    “马上好。”宁瑶手下加快,利落地抹完背上的药膏,目光下意识往他腰间之下瞟了瞟。


    祁淮似有感应,猛地抬手捂住她眼睛,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愕然。


    “……看什么?”他像被火燎到般撤开手,声音发紧。


    “我没看。”宁瑶眨眨眼,一脸光明正大,“我是在想,你腿是不是也伤了?方才见你走路有些不稳。”


    祁淮被她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晃了一下,像猝不及防撞见日头。


    刺眼。


    他偏头避开她的注视,嗓音干涩:“手没伤,我自己来。”


    宁瑶点点头,避开视线,起身走到门外,还顺手替他掩好了门。


    她仰头看了看天,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等你。”


    祁淮盯着合拢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刮过药膏盒的边缘。


    试探、冒犯、乃至他晦暗的不善,她都照单全收……


    为何还不走?


    他抹完药,整理好衣衫,一把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


    ……真走了?


    一个莫名其妙缠上来的人罢了,无足轻重,他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祁淮漠然地想,指尖却蜷进了掌心。


    宁瑶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盯着冷锅冷灶发愁。


    饿是真饿,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前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柴火堆得老高,却连片菜叶子都寻不见。


    只能自力更生。


    她一扭头,钻回了屋后的林子。


    不多时,提溜着一只刚捕到肥硕的野鸡,还没等她掂量清楚,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宁瑶脊背一凉,回头吓得差点把野鸡扔出去。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蛇身比她腰还粗,立起来足有两个她那么高,正吐着猩红的信子,赤红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一股浓重的腥膻味直冲鼻腔,熏得宁瑶头皮发麻。


    被那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心脏狂跳。


    宁瑶抬手一道灵力击出,趁那巨蟒虽体型庞大却异常灵敏地躲闪时,转身撒腿就跑。


    黑蟒似乎并不急于吞噬,反倒像是被这衣着奇特,气息香甜的猎物勾起了兴趣,不紧不慢地游弋在她身后,如同戏弄。


    宁瑶跑的一个不留神,脚下骤然踩中什么。


    “啊——”惊呼声中,宁瑶整个人被倒吊着提了起来,狼狈地困在猎网里挣扎。


    腥风扑面,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她绝望地闭上眼。


    一阵清脆的铃音忽然穿透林间的死寂。


    叮铃……叮铃……


    宁瑶睁眼。


    只见巨蟒的对峙,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少年。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一条翠色小蛇,微微挑眉,朝她望来。


    他眼神虎视眈眈,阴鸷冰凉,仿佛在无声问她跑什么?


    宁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去哪?”


    “你怎么可以拿蛇追我?!”


    异口同声的话,祁淮对上她气得鼓起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指尖一划,绳索应声而断。


    宁瑶惊叫着坠落,却被他稳稳接住,顺势半扛在肩上。


    “不舒服。”胃部被顶得难受,宁瑶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唔……”祁淮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正是他未愈的伤处。


    “啊,忘了忘了。”宁瑶立刻讪讪地收了手,察觉到箍着她的手臂松了些许,连忙从他肩头滑溜下去,踉跄站定。


    “你一个人,倒是挺能跑。”祁淮半垂着眼睫,目光沉沉地笼住她。


    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委屈涌上,宁瑶眼圈泛红,声音发颤:“那么大的蛇追我,我能不跑吗?!”


    “方才不是很有胆量?跟着我回来时不怕,现在倒怕了,不是不怕死吗?”祁淮缓步逼近,语气压低,无端渗出阴恻恻的寒意。


    “我、我可以不信蛇,但我信你呀。”宁瑶往他身后缩了缩,拽住他的衣袖。


    凶死了,她的夫君才不会对她这么凶。


    祁淮似乎被她目光烫了一下,偏过头去,喉结微动,任由宁瑶躲藏的小动作,道:“那不是我的蛇。”


    “那它怎么不咬我们?”宁瑶不解地从他肩侧探头,又瞄了一眼盘踞不远的红眼黑蛇。


    蛇信子嘶嘶探向少年,却在触及他气息的瞬间微妙地顿了顿。


    粗壮的蛇尾抬起,不偏不倚指向宁瑶背后,她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只晕厥的野鸡。


    “它这是何意?”宁瑶小声问。


    “要你的鸡。”他声线平淡。


    “不给。”宁瑶下意识把鸡往后藏了藏。


    “命重要,鸡重要?”


    宁瑶默了默,利落转身,将野鸡轻轻放在蛇尾边,“给你。”


    那蛇用尾尖卷起猎物,却没立刻离开。


    它昂起头视线深深锁住祁淮,似乎在辨认某种熟悉的气味。片刻后它才卷起野鸡,囫囵吞入腹中,身形缩小,窸窣游走进深草。


    “晚膳没了。”宁瑶语气惋惜,“我还打算给你熬锅鸡汤补补呢。”


    “专程跑出去,就为这个?”祁淮回眸,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探究,他确实没见过这难以评价的人。


    “嗯啊。”宁瑶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一时也探究不清。


    祁淮不再说话,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宁瑶赶紧跟上,“去哪?”


    “打猎。”


    她眼睛一亮,凑近了些,笑盈盈道:“猎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蛇。”


    “那算了……”宁瑶缩了缩脖子,一脸敬谢不敏,“我宁愿啃野果子,也不吃没毛的生物。”


    祁淮斜睨她一眼,刚刚还说不挑食,没接话。


    接下来祁淮专挑蛇踪寻觅,手中一把自制的匕首手起刀落,利落得很。


    夕阳将竹楼染成暖金色,两人归来。


    那檐下支个兽皮,就是个简易灶台。


    宁瑶站在一旁,看他熟练地剥鳞、斩段、下锅,动作行云流水,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默默移开了视线。


    熬得奶白的蛇汤被递到面前,宁瑶捧着碗,小口抿着边缘,眼神飘忽。


    最终,祁淮还是起身,拎回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火光映着祁淮处理野兔的侧脸,宁瑶看着他那娴熟的动作,心里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抿了抿唇,好多话想说,忽觉鼻头一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祁淮你以前,都是这样过的吗?”


    “嗯。”祁淮随口答着。


    宁瑶看着他的侧颜一时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大家应该猜的到红眼黑蛇是谁


    第74章


    时空的定格在宁瑶踏入戒子珠前。


    宁瑶一抬眼,瞧见了院中那棵葱茏的树,金黄碎蕊藏在叶间,幽香浮动。


    她伸出指尖,新奇道:“这棵桂花树,是什么时候长在这儿的?”


    祁淮闻言,偏过头。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很轻,眼底却像拢着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自打我记事儿起,它就在这儿了。”


    宁瑶眼睛亮了,笑着托腮:“现成的桂花糕。”


    祁淮哪能不知她暗示,一阵无形的风听话地拂过树梢,将最饱满鲜润的簇簇金桂妥帖收拢,卷入掌心。


    他侧脸看她:“等着。”


    宁瑶真的乖乖立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一树繁华。


    人与花,静与香,时光在此刻仿佛被拉得绵长而温柔,酿成恰到好处的风景。


    不多时,清甜的气息漫开。


    祁淮端着白玉碟走来,新制的桂花糕莹润软糯,点缀着蜜渍的金黄。


    他拈起一块,却不是递给她,而是直接送到她唇边。


    他垂眸凝视着她乖乖咬下的模样,语气透出一丝不容置疑:“以后想吃,都这样由我来。”


    作者有话说:这周上了个巨毒的榜单,一个字:写ps:美美发错了,不再用jjapp存稿了,心脏吓得一跳一跳的


    第75章


    宁瑶回神来,突然拍着胸脯,“放心,我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你的承诺?”祁淮撕下烤得焦香的兔腿,随意递过去,“那东西值几钱?人心,可是最易变的玩意儿。”


    “你可以信我。”宁瑶毫不闪避地看进他眼底,接过兔腿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


    “我可是认真的。”


    火光在祁淮幽深的眸子里跳了一下,别开脸,喉结微动,压下异样的心绪,道:“就凭你那点一见钟情?”


    “不然呢?”宁瑶扯出一个灿烂又狡黠的笑,凑近他耳畔,语速飞快道,“日后,祁淮会是我的夫君。”


    祁淮骤然睁大眼,唇角带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凉意,没有把这话当一回事,或许也当做一次玩笑。


    “夫君?”


    “嗯。”宁瑶点头,“具体多久我不清楚。”


    她舀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蛇汤,塞进他手里,转移着注意力:“喝汤。”


    祁淮这阴沉别扭的,跟想象中温柔体贴的未来夫君,除了脸,暂时还真是看不出相似。


    碗沿传来的暖意让祁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垂眸看着汤面上的倒影,愣了片刻。


    有人陪伴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虽然,这个人脑袋看起来不太灵光,竟是一番胡言乱语,让人难以信服。


    可某种陌生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细密地扎进心口。


    祁淮低头喝了一口汤,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


    宁瑶见他不再像刺猬般绷紧全身防备,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口气。


    吃饱喝足,她目光转向屋内唯一那张床,十分自然地用下巴点了点:“一起睡吧。”


    祁淮一怔,简直不明白这人怎能如此理直气壮,难不成就仗着自己现在没能赶走她?


    他没出声,宁瑶已自顾自蹬掉鞋子往里爬。


    倏然后衣领蓦地一紧,回头只见祁淮抿唇,手指径直指向墙角那把硬木椅。


    “分开睡。”


    行吧,留下已是阶段性胜利。


    宁瑶从善如流,转身就要往椅子那儿挪,却发现拽着她后领的那只手根本没松。


    “那……”宁瑶眨了眨眼,“你是要我睡椅子,还是你睡椅子?”


    祁淮对上她眼神,心底隐隐发烫,一时竟不知道如何。


    就这一瞬的破绽,宁瑶心念一转,手上发力,硬是将祁淮拽得跌坐下来。


    四目相对,她狡黠暗笑,将祁淮按倒在床榻外侧,撑着身子看着他脸颊。


    “我们分什么分呀,你睡这儿。”


    “真是疯了。”祁淮声线尽力保持平静,可耳尖悄然红了,往身旁一挪。


    宁瑶就知道,她若主动出击,夫君还不是手到擒来。笑着翻身滚到里侧,顺手扯过薄被,一条腿极其自然地搭上祁淮僵直的身体。


    “放下去。”


    “不放。”她身形小心贴蹭过去,“我睡里面好了。”


    祁淮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阴郁目光凝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挣动被她手紧紧抱着胳膊:“你知不知羞……”


    来回就这一句。


    宁瑶撇了撇嘴,若说开始是酸涩,此刻看着他脸颊的红晕反而觉得有趣,“知道了,睡觉。”


    她飞快闭紧双眼。


    心底压着的事太多,沉甸甸的,其实宁瑶也一时难眠。


    她的夫君是魔。


    现在她又不知道是哪里,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可万般难以理解的事情,唯有现在抱着祁淮,嗅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勉强寻到一丝安定。


    祁淮实在想不通。


    她不怕他便罢了,死缠烂打跟他回来也罢,如今竟敢得寸进尺到如此地步。


    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可眸底翻涌的晦暗和戒备,在她逐渐均匀的呼吸里,一点点无声弥散。


    宁瑶睡醒,睁眼时身侧已空。


    她正要出门寻人,却见祁淮迈进屋,将几颗洗得水灵灵的野果搁在桌上。


    “吃完上路。”


    “去哪?”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指节收紧,声音绷紧,“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只会被那些人盯上,趁着他们不知道赶紧离开。”


    “我才不怕。”宁瑶抓起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我帮你一起赶跑他们。”


    她三两口吃完,袖子一挽,转移话题似的满屋转悠起来:“信不信我能让这儿焕然一新?”


    祁淮负手立着,微歪着头,像看什么稀奇活物般瞧着她团团转。


    这空荡荡的破屋子,她究竟能忙活出什么花样?


    “随你。”他索性坐在床沿闭目凝神,运转周天。


    待再次睁眼时,祁淮呼吸一滞。


    腐朽的木窗棂边挂上了一串风干的小花,缺角的桌案铺了块靛蓝粗布,墙角甚至多了一捧用旧罐子养着的,不知名的翠绿野草。


    屋内仍简陋,却忽然有了活气。


    宁瑶闻声回头,笑盈盈道:“怎么样,我的手笔,不错吧。”


    祁淮唇瓣动了动,那句“多事”在舌尖一绕,咽了回去。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做夫君了。


    祁淮心底一时反应不来。


    经了些时日的相处,宁瑶到底软磨硬泡地留了下来。


    祁淮不再提赶她走的话,便是她初步的胜利。


    这日,宁瑶不知从何处费力拖来一株桂树苗,细密的汗珠沁在额边。


    她记得清楚,从前祁淮是如何待她好的,如今她便照着样子,一点一点还回去。


    “种这个做什么?”祁淮倚着门框,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好看呀!”宁瑶回头,“等它长大了,能摘桂花做糕,酿蜜饯,可香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已见满树金黄。末了,将一把旧锹递向他,语气自然:“帮我挖个坑,好不好?”


    祁淮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泥渍却灿烂的笑脸上,心口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他静默片刻,终是接过锹在院角掘出一个规规矩整的土坑。


    宁瑶将树苗栽下,填土,压实。忙完仰起脸看他,笑意盈满得比春日的曦光还亮。


    祁淮别开眼。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祁淮的心悸一动,他声音压下:“洗洗去。”


    宁瑶知道祁淮在为御蛊司入门一事炼蛊,便不多打扰,收拾完便自己去打水洗脸。


    平日里祁淮负责打猎做饭,宁瑶则是趁此时机专心修炼。眼见祁淮态度一次次软化,宁瑶便第一次趁势提议,她想山下去看看。


    祁淮没应声,却已转身朝山下走,这便是同意了。


    宁瑶小步跟上,沿途左顾右盼,心头暗暗诧异,此处果然与她认知大不相同。


    “这里真是不同。”


    望去连座像样的城池也没有,只有连绵的竹屋挨挤着。街中就地铺开几张粗布便算摊子,几个货郎背着竹篓穿巷吆喝。


    祁淮用猎来的野味换了几枚银币,回头见她好奇张望,拉过她的衣袖靠近自己,低声道:“别靠太近他们,小心他们身上的蛊,你受不住。”


    “哦。”宁瑶点头,转眼瞧见摊位上的糕点,造型别致,笑盈盈地指了指,“那个。”


    祁淮立刻心领神会,买下两块塞进她怀里,糕点转而被宁瑶塞进自己口中。


    他唇瓣抿了抿,唇齿蔓延的甜味来的猝不及防。


    “别总是不说话,板着一张脸,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化好。”宁瑶舔了舔指尖的残渣,令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你……”祁淮感知到陌生又温热的指尖掠过唇瓣的温度,一时竟难以理解,这一刻心里欢愉病态的雀跃是为何。


    宁瑶不知一道视线悄然黏在她身上,边走边瞥见一间竹屋悬着“书”字木牌,眼睛一亮,扯住祁淮袖子就往里拽。


    “这儿,我得进去看看。”


    书屋狭小却堆得满当。


    宁瑶飞快翻检着那些用粗麻线钉成的册子,心跳渐急。


    好在这是这所苗寨最大的书铺,几卷边角残破的州史与宗派录翻下来,宁瑶指尖渐渐发凉。


    这里是不是她熟悉的修仙界,而是毗邻被封印魔界的边缘之地——山海渊,苗疆。


    而且如今距她所知的时代,竟已隔了整整一千年。


    人妖两族已共处百年,魔族残党被如蝼蚁般驱逐,并在神族下令诛杀的捕令遍布十四州。


    也就是说,她是“活着”来到距离她的时代千年之前。


    宁瑶一瞬恍惚。


    祁淮听到四周的动静,侧身靠近,手指突然扣住她手腕:“走。”


    他带着她疾步穿过歪斜的书架,门口却已被几道身影堵住。


    为首是个耳朵头上缠着布带的少年,正是昨日被她吓跑的那几人之一。


    “哟,今天还带了个小尾巴?”那少年扯着嘴角冷笑,“外乡人,你怕是不知道,祁淮这小子来历不明,阴煞得很。”


    几人已围拢上来。


    祁淮阴郁的眸色寸寸沉下去,真的阴魂不散。


    他拉着宁瑶,往后退了退,掌心的魔气翻涌。


    宁瑶虽有些不安,反手却将祁淮往后一拦。她修为虽不算深,对付这几个半大少年应该足够。


    宁瑶手中亮出一柄灵剑,剑锋轻转,一招“拈花”挟着剑气荡开,几人顿时跌倒在地。


    “没想到这一招真的管用……”


    祁淮怔了怔。


    那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像穿透他,看向了极远的地方。


    宁瑶已利落收剑,牵过他的手腕,就往山腰跑:“怎么样,我厉害吧?”


    风掠过耳际时,她没看见身后少年幽暗的眼底,触碰到她掌心的温度,悄悄松开又骤然收紧蜷起的指尖。像一只缩起爪牙的猛兽,寻到唯一的栖息之地。


    回到竹屋时,宁瑶拎起桌上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她扶着桌沿缓气,后知后觉地感到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轻轻打颤。


    “刚刚还真凶险。”她修为平平,好在今日有惊无险。


    “你真不打算走?”一道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祁淮不知何时立在门边。


    宁瑶都不知道是他的第几次问。


    “不走。”她毫不犹豫地摇头。


    祁淮知道,即便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即便她此刻改口说想走,他也绝不会放……


    脑袋不太灵光的,此刻,好像是变成他了。


    祁淮迫切想把宁瑶口中的那一句玩笑,通通变作现实。


    ——永远留下她。


    祁淮压下心绪,眼神里晃着晦暗的光,往前逼近半步,“既然你说对我一见钟情,那你敢亲我吗?”


    “这有什么不敢。”


    宁瑶笑着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好了。”


    祁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不动啦?”宁瑶眨眨眼,“不是你让我亲的嘛。”


    祁淮垂在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心底某种压了又压的暗涌,此刻却反扑得比往日压制的魔气躁动时更凶,撞得他胸腔发麻,无所适从。


    对,他是魔。


    一只魔掩藏这么久身份,竟第一次升起,学着那些寻常人,做尽寻常事。


    祁淮盯住她,“我答应你,不让你走,但你要吞下我的蛊。至于你说的夫君,我可以来做。”


    宁瑶疑惑:“什么蛊?”


    祁淮不答,从指尖化开血口,取出一只通体莹白的蛊虫递到她面前。


    “吞下去。”


    见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宁瑶心里有点发毛。


    可不知哪来的直觉,她就是觉得祁淮不会害她。


    虽然这成亲得是一千年后的事情。


    宁瑶抿了抿唇,伸手捻起那只冰凉柔软的虫子,眼一闭,仰头咽了下去。


    祁淮松了一口气,晦暗的眸色第一次泛着微光,生起从未有之的欢愉。


    他仿佛又回味起今日那一抹甜。


    宁瑶不知晓蛊虫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记忆有隐隐想起来的念头,又被一种力量狠狠反压了下去。


    “吞了我的蛊,往后你的夫君只能唤我一人了。”祁淮说的很平淡,像喝水一般轻松。


    “啊?这么简单?”宁瑶一听,反应来凑近惊喜道:“这便算是夫妻了?”


    “嗯。”祁淮颔首,半垂长睫轻颤,心底欢愉泛滥成灾,面上却掩饰极好,语气平平,“该歇息了。”


    “哦,你以后可不许再说些赶我走的伤心话了。”宁瑶打定主意,得跟在祁淮身边,保护好祁淮,魔的身比不上祁淮这个人来的重要。


    本以为就少年祁淮这凶巴巴的样子,起码要他相信自己,可得费一番功夫,可这人会今日开了窍,主动要同她结为夫妻。


    宁瑶主动抱着他的腰,见他没躲抱得紧了紧,唇角笑意压制不住,“夫君?”


    祁淮垂眸,小心搂抱着她,“嗯。”


    夜半时分,两人亦如往日同榻而眠。


    宁瑶窝在里侧,盖着祁淮新买的浅黄色印花小被,被噩梦魇住了。


    梦里,即云宗所有人浑身是血,一个个在她眼前倒下,“师兄师姐,爹爹……”她下意识靠近身侧哭着小声低喊。


    祁淮几乎在她动弹的瞬间便已清醒,一侧身她就自动靠在怀里。


    “夫君……我怕。”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寝衣,又喃喃道,“夫君,你别死。”


    每一个字细密地扎在他心口。


    祁淮本就毫无睡意,此刻馨香更是不依不饶地缠绕上来。


    他清晰感觉到她紧贴着自己胳膊的温热,一声声“夫君”叫得他牙关发紧。


    又联想到她刚刚的话,他攥紧拳头刚一侧身,话到嘴边,见她已是梦魇着靠在怀里,硬生生忍了下去。


    他僵了片刻,极缓、极生疏地抬起手,落在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动作僵硬地轻拍起来。


    待到醒来,她浑浑噩噩大梦一场,发觉已窝在祁淮怀里最舒服的位置。


    她抬眸,对上了一双翻涌着酸意的眸。


    这一次,少年祁淮明白了,那些时不时穿透的眸光是什么。


    “你梦中唤的夫君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吃的第n堑(尴尬挠头)设置为番外,不影响小宝们的订阅率哈现在小作者已经成功用上别的app存稿了[摸头][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宁瑶睡意还未散尽,被他这话惊得瞬间清醒。一时语塞,抬起眼讪讪一笑:“你在说什么呀……”


    “你方才梦里喊的夫君是我吗?”祁淮半支起身逼近,眸色沉沉,一股从未有过的疑虑在心头盘旋。


    方才她睡梦中那几声惊慌失措的“夫君”,搅得他心口泛起陌生的,他从未有过的酸涩滋味,席卷全身。


    “那个人,是不是我?”


    见她怔住不语,祁淮眼底暗色愈浓。


    疑问如藤蔓疯长,沉甸甸压在心尖,几乎凝成阴郁的实质。


    宁瑶连忙坐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急急点头:“是你,祁淮。虽然是将来的你,可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祁淮从喉间溢出轻嗤,扯了扯唇角:“荒谬。”可心底竟有个声音抢先信了,连他自己都暗暗一惊。


    “我没骗你。”


    宁瑶手臂收得更紧些,贴着他耳畔认真道:“你真是我以后的夫君,我也是你以后的夫人。”


    她稍稍松开一点,小心地打量他神情:“你信不信我?”


    祁淮面上淡淡的,什么也瞧不出来。


    宁瑶的心里七上八下,这离奇的事,又从何解释起他才会信。


    “唤我。”祁淮忽地出声,打断她的慌乱。


    “……诶?”


    “方才怎么喊的,现在就怎么喊。”他声音低低的,却不容她闪躲。


    宁瑶回过神来,松了手臂,耳根微热,轻声唤道:“夫君。”


    祁淮耳尖倏地红了。


    可他偏不爱瞧见她游移在另一个虚空的眼神,又见她松了手心底一阵失落,“闭眼。”


    她长睫一颤,合眼忍不住又轻唤:“夫君……”


    余音未散,少年已扣住她的手腕带入怀中,吻了下来。先是小心试探,继而轻轻撬开唇齿,一切顺从本能,水到渠成。


    宁瑶明明不是头一回,却仍紧张得咬了他下唇一口。听见他极轻的闷哼,她睁眼,凑上去亲了亲他唇角。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染满红晕的脸,他从未这样赧然过。


    “现在你喊的,”祁淮望进她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指尖摩挲着她腕间脉搏律动,“是我。”


    宁瑶笑了,伸手回抱上去:“嗯,是叫你。”


    见她笑得明媚,不见半分羞怯,祁淮指尖轻颤着抚上她的脸,合眼又落下一吻:“从现在起,每吻一次,你便唤我一声夫君。”


    宁瑶眨眨眼,心想这有何难:“好呀。”


    可当祁淮的吻从额间蔓延而下,寸寸流连时,宁瑶才恍然醒悟自己大意了。


    这不像亲吻,倒像一头执拗的狼崽在细致地标记领地,执意要让她每一寸都沾染自己的气息。


    那声“夫君”自从容到羞涩,从口齿中支离破碎,染上颤音。


    她想稍稍躲开些,却被他紧扣手腕,动弹不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里,还没亲过。”


    “这儿不行……”宁瑶的手慌乱地落在膝上可指腹下湿润的触感已让她的手滑开。


    舌尖轻轻一转。


    她腰肢倏地蜷起,却无处可逃。


    “……看来‘以后’的我,也不怎样。”祁淮的声音从齿缝里渗出,垂眼看见她雾蒙蒙的眼神,掌心便安抚般揉过她的后脑,将人揽进怀里。


    指尖抚过她沁出薄汗的脊背,那些属于他的印记让少年满足地低叹。


    “你下次能不能别用……”用嘴唇。


    后半句宁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泄愤似的捏了捏他紧实的腰侧。


    “那下次,”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眼里晃着蛊惑的光,“换你来。”


    “那怎么行,万一压着你……”宁瑶急道,说什么也不肯。


    “试试不就知道了。”


    祁淮眼底那点阴郁被她慌张的模样驱散些许,生出些执拗的好奇来。


    她耳尖通红,乱动着已被他提起腰,她只在飞快地在他脸上贴了一下就要逃,却被他一把扣住腰身重新按回原处。


    勾,缠,舔,吮。


    像极了白日她递来的那块甜糕,甜腻,黏人,教人忍不住想拆吃入腹。


    迟来的欢愉如春日融冰,漫过四肢百骸。


    她软在他怀里。


    他腰肢轻轻一挺,寻不到半分生涩。


    一股没由来的嫉妒骤然席卷,即便是对“未来”的自己。


    “不可贪多。”宁瑶喘着气轻推他的肩。


    祁淮置若罔闻。


    病态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烧灼,凭什么“他”能更早遇见她?


    “看着我,唤我。”祁淮声音闷闷,耳畔听到她的呼吸。


    一遍遍确认宁瑶真实的存在自己身边。


    在自己身边。


    在自己触手之迹。


    “夫君。”


    宁瑶被他扶稳腰肢,看到祁淮眼神似欢愉微微失去焦距,却仍未停滞下来。


    祁淮察觉她腰身越发软,额头抵着额头,在她轻颤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夫君……”宁瑶迷迷糊糊地又唤了一声,已是习惯性的低唤。


    后来宁瑶便记不真切了,只知少年初次生涩短暂,往后却漫长磨人,食髓知味般。


    最后她的意识并非是沉入睡眠,而是像被烟火,“嘭”地一声炸散在脑海,她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宁瑶看着渐渐清晰的床幔还有些恍惚,摸了摸身侧空落落但还有余温。


    身上清爽,下腹酸胀。


    她动了动,身上其余的位置并无不适,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从脖颈开始,处处缀着淡红痕迹,唇瓣更是微微肿着。


    真是毫无防备,早知道她便不该那般信誓旦旦答应了。


    何况是少年时期的祁淮,总是带着几分少年初尝的不克制。


    宁瑶怒而一怒,刚要起身“兴师问罪”,就见祁淮端着水盆进来,浸湿的帕子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祁淮忽的一笑,“我是不是比‘他’做的更好?”


    宁瑶一愣,这话怎么听着奇怪……


    “都是你,”宁瑶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祁淮最好了。”


    “若非要选一个呢?现在,还是‘未来’?”祁淮弯唇,不依不饶,声音里渗出一股子酸意。


    宁瑶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


    这人,该不会在吃自己的醋?


    她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故意眨了眨眼:“未来的夫君呀待我极好,事事依我,洗衣做饭,沐浴更衣,什么都以我为先……”


    说着悄悄抬眼,祁淮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死紧。


    沉默了三息,他忽然抬头,黑眸里闪着近乎偏执的光:“我能做到。”


    因之前对她太凶,怕她不信,又急急补了一句:“做得更好。”


    宁瑶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凑上前去:“傻不傻,万一我骗你呢?”


    “祁淮,做自己就好。”


    她亲了亲他的眉心,利落地披衣下床有由祁淮不太熟练地穿戴好,就让他快些炼蛊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为何非要进御蛊司?”


    “这里虽是苗疆边陲,我也要站稳脚跟,不叫人欺侮。”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如今又多了一条理由。


    宁瑶抿唇一笑,“原来如此。”说完便转身去给院中那棵桂树细细浇起水来。


    御蛊司考核那日,祁淮早早出了门,宁瑶从清晨等到日头爬至正中,院门终于响了。


    她提着裙摆迎出去,却见祁淮身后跟着一位陌生姑娘。


    那女子肤色是日光浸润过的健康小麦色,一双大眼灵动明亮,周身银饰繁多作响,是典型的苗疆装扮。


    宁瑶想着,下意识瞥向祁淮。


    他颈间与腕上虽缀着银饰,却简洁得多。


    “这位是?”姑娘目光流转,将宁瑶上下打量一遍,忽然亲昵地往祁淮身侧一靠,笑吟吟道,“我是祁淮的好友。”


    祁淮侧身避开,连片衣角都未让她沾到,径直走到宁瑶身旁,自然地握住她手腕往屋里带:“外头晒,进屋等,不过是个买草药的客人。”


    宁瑶点点头,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那姑娘脸色骤然变了。


    院中,祁淮自背篓中取出几束药草:“牟茵,你要的在此,拿了便请回。”


    唤作牟茵的姑娘不接,只盯着他:“听闻你去御蛊司考核了,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与你无关。”祁淮语气疏淡,目光已落向宁瑶所在的屋门,“慢走,不送。”


    牟茵脸色微变,若非看他恢复了面容有几分姿色,可男人多的是,便暗自记恨,抓过药草将银币往地上一掷,转身便走。


    宁瑶在门内听得真切,待脚步离了院门,便匆匆关门蹲下身同他一起拾起银币,轻轻吹去浮灰,递到他眼前:“夫君,今日考核顺利吗?”


    “顺利。”祁淮接过银币,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掌心,“攒了些银钱,正好带你下山添置东西。”


    一听能下山,宁瑶眼睛顿时亮了。


    镇上集市仍是热闹,她正张望见街角贴着崭新的通缉令。凑近一瞧,竟绘着一条眼熟的红眼巨蛇。


    “夫君你看,这不是上回抢了我野鸡的那条蛇么,竟是魔君的手下……”


    祁淮淡淡瞥过,随即走向一旁药铺,称了些雄黄粉。


    “日后你避着那片林子。”他将纸包递给她,见她笑着接过点头,转头兴致勃勃挑选着银饰,犹豫开口终是攥了攥拳头。


    归家后,宁瑶神秘兮兮地捧出一个布包,里头是好几件崭新的银饰。


    项圈、手链、腰链,皆是苗疆男子常用的样式。


    “怎么买了这么多?”


    “就当提前贺夫君通过考核吧。”她仰起脸,眼里映着窗外暖阳。


    祁淮怔了怔,唇角上扬些许:“这般信我?”


    “自然。”宁瑶拿起一枚缀着铃铛的银手链,在他腕边比了比,笑得眉眼弯弯,“不信夫君,还能信谁呢?”


    祁淮被她的反应逗得弯了唇,任由她比划银饰。


    几日后,御蛊司的传信到了。


    祁淮不仅通过了考核,因育出的蛊虫对妖兽只毒有奇效,被直接指派前往边陲的受袭村庄。


    宁瑶依依不舍,只得压下酸涩接受此事。


    可宁瑶没想到,祁淮会回来接她同行。


    “我也去?”她看着院外牵着马的少年,他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


    “嗯。”祁淮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便移不开。


    如今他只嫌目光不能如丝线一般,将她时时刻刻系在身边才好。


    “好。”宁瑶一笑,收拾了行装。


    祁淮指尖伸出,她将手一搭借着他那股巧劲旋身,稳稳落在他身前的马背上。


    清风送来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暖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祁淮手臂环过她腰侧握紧缰绳,下颌抵上她发顶。


    “驾——”祁淮忽然低语,“日后若是没了夫人在身边,怕是夜夜睁眼到天亮。”


    思及此,一吻印上宁瑶后颈,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她肌肤之下,苗疆秘传的魂印至此落成。


    只要宁瑶在,魂魄在,他便能寻到她。


    他长睫半垂,心下只有病态的欢愉。


    后颈像过了道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


    宁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去摸:“痒。”


    祁淮唇角上扬,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声音里透着得逞后的一丝笑意:“坐稳些,前面路颠。”


    “好。”宁瑶笑着靠在他怀里。


    此行除却他们这对颇扎眼的少年夫妻,还有御蛊司派遣的三人:两男一女,皆是点头之交,对他们态度还算友善。


    村庄不远,妖兽之毒对祁淮而言不算棘手。初步判定为蛇毒后,四人便逐一探查。


    谁料竟在一户村民家中,撞见了藏匿在此那黑蛇。蛇身肿胀,布满伤痕。


    赤红的竖瞳扫了一圈,只定格在祁淮身上。嘶嘶吐着蛇信子,扭头游窜至祁淮身后,寻求庇护般盘踞不动了。


    一时间,满院死寂。


    作者有话说:最近字数更的多,是我在熬夜[摸头]ps:发现有小宝一直默默在投营养液,激动,感谢!数据好看不好看,全靠小宝们爱的投喂,再次感谢~


    第77章


    御蛊司三人与在场村民皆看得分明。


    “祁淮,你认得这蛇?”有人出声质问,紧紧盯着一人两蛇。


    “我夫君怎会认得,这蛇就是觉得夫君比较亲近……”宁瑶虽怕蛇,却一步挡在祁淮身前。


    她大抵能猜到,黑蛇是魔君手下,自然知晓祁淮也是魔……


    三位算得上友善的同僚神色一变,唯一的女子牟茵厉声呵斥,“祁淮,此蛇乃魔君麾下妖兽,还说与你无关?你可有辩解?”


    另一男子刘钦看了牟茵一下,试图缓和这场景,“或许只是巧合,先冷静,别中了这妖物圈套……”


    牟茵眸色一凌,袖中短箭已疾射而出,直取祁淮性命。


    黑蛇猛地弹起,为祁淮挡下这一击,极快卷着蛇身上短箭刺中牟茵的胸口。


    她胸口绽放出血花,便倒地不起。


    速度太快,无人没来得及反应。


    祁淮见黑蛇受伤,神色未变。


    黑蛇却急躁地频频回眸瞟向祁淮的方向。


    祁淮牵着宁瑶的手收紧了些,护着宁瑶在他身后,退后几步离这黑蛇远了几分,才道:“我不认识它。”


    刘钦探了探牟茵鼻息,“还有一口气。”


    剩下两人不听,已团团围拢上来,不容分辩这敌意。魔族被人、妖、神驱逐,击杀令之下宁可错杀,不容放过。


    祁淮并不恋战,这黑蛇比人更先认出他体内魔气,可他得寻一个万全之策先护宁瑶安全。


    宁瑶横剑格开两人攻势,祁淮仍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他视线扫过宁瑶,手中蛊虫倾巢而出,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又急又重:“走!”


    两人独力难支,黑蛇趁机寻了出路,两人就此遁入深山。


    敌众我寡,祁淮将宁瑶全然笼于防护之中,免受蛊虫侵扰。


    蛊虫嗡鸣,阻隔追兵你。


    自己却添新伤,带着她急退。


    黑蛇倏地窜出破开包围,两人趁机隐入山林,躲进废弃的猎户竹屋。


    祁淮清理出一块地方,按着宁瑶坐下。她刚想开口问他伤势,唇上却忽然抵来一颗微硬之物。


    宁瑶下意识含住了,甜意化开。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他声音低哑,“现在可开怀些了?”


    “嗯。”宁瑶勉强弯了弯嘴角,糖顶在腮边,额头靠在他的胸口,“夫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祁淮指尖抚上她脸颊,拭去一点污泥,眸子幽幽地望着她,“怕了吗?”


    “不怕。”宁瑶摇头,眼眶发酸。


    “哪怕我是个魔?”


    祁淮眸色一寸寸锁定在她面容,不肯罢休地执拗道,“我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仗着血脉不纯,用了蛊才掩藏身份,苟活至今,又瞒你至今。这样,你也不怕?”


    “不怕。”


    宁瑶脸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却坚定,“祁淮就是祁淮,说好了的,我要保护你。”


    祁淮被她眼神烫了一瞬,凑近到呼吸交缠的距离停下,却又压抑不住,轻扣着她的后脑勺缠着她,撬开唇齿吻去。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祁淮弯唇轻笑:“我太高兴了,听到你的回答我好高兴。”


    “好,这都什么时候了……”宁瑶嗔怪着推他肩膀。


    眼下已有人怀疑祁淮的身份,若真被擒住验明正身……


    她不敢深想。


    她转手更紧地抱住祁淮,可掌心却触到一片湿滑黏腻。


    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渗溢。


    宁瑶浑身一僵,愕然抬头。


    祁淮面色不知何时惨白如纸,一丝鲜红自唇角缓缓淌下,可他嘴角却噙着笑,“你不怕便好。”


    随着鲜血流失,那股被他竭力压制的魔气再也无法隐藏,丝丝缕缕逸散出来后萦绕周身。


    “夫君!”宁瑶声音发颤,抬手就要去碰他后背,却被他箍住腰身,在怀里抱紧。


    “小伤。”祁淮气息不稳,指尖轻颤着接住她滚落的泪珠,一点点擦去,“若这就死了,还怎么当你‘未来’的夫君,对不对?”


    “是,可这哪是小伤。”她在他怀里小心挣扎,“快松手,让我看看。”


    祁淮这才松开力道,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血气,闷咳两声,“有劳夫人了,不过这血不嫌脏?”


    他瞥了眼自己染血的衣袖,眼睫低垂。


    “不嫌,一点都不。”宁瑶手脚麻利地替他处理伤口,扶着他往山林更深处逃去。


    那条黑蛇从草丛窜出变大,拦在前路,尾巴尖摆了摆,指向它粗壮的蛇身。


    宁瑶会意,搀着半身重量压在她肩上的祁淮,费力地将他扶上蛇身。


    祁淮意识已有些涣散,指尖却仍无意识地牵着她的手腕,头无力地靠在她颈侧:“夫人,我若昏过去你便自己快逃……”


    “祁淮,祁淮,不许睡!”宁瑶眼圈通红,打断他的话,用力撑住他下滑的身子,“我绝不会丢下你。”


    黑蛇驮着两人,灵活地游入崖壁一道隐蔽的裂隙。山洞幽深,入口散落着兽骨,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内里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黑蛇在洞口盘踞起来,信子吞吐,似在守卫他们。


    祁淮彻底脱力,几乎是昏沉地倒在她怀里。


    他周身外溢的魔气越发多了。


    祁淮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浮起,竭力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能控制住。”


    见宁瑶无恙,祁淮心神刚松懈一瞬,体内翻涌的魔气却骤然失控。他闷哼一声,身形微蜷。


    “夫君!”


    宁瑶修的灵力,最易被暴戾魔气灼伤反噬。


    那自他伤口渗出的漆黑雾气,已然缠上她扶稳他的手背,顿时响起一阵“呲啦”灼响,双手立时传来一股灼蚀剧痛。


    她疼得一颤,却没缩手,反而将他胳膊握得更紧扶稳他坐下。


    祁淮瞳孔一缩,眼底漫上猩红。


    可他越是心急压制,魔气外溢得越是猖狂。


    宁瑶抬起眼,硬是挤出笑来:“不疼。”


    “夫人,你快离我远些。”


    祁淮声音嘶哑得厉害,裹着压抑着的恐慌,狼狈地想挣开她的手。


    宁瑶眼尾红透,一颗泪直直砸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你别乱动。你越动,我越不会停。”


    她颤抖着为他重新上药包扎,待到伤口处理完毕,十指已布满黑紫伤痕,疼得靠着岩壁微微抽气。


    祁淮靠在岩壁,眼前光影分割,宁瑶的容颜忽明忽暗,可他迟迟不愿意合眼,可终究敌不过睡意逐渐侵袭向大脑。


    他意识涣散,最后映入眼底的,是宁瑶焦急的脸颊。


    ……夫人。


    夫人,让我再看看你。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转头忙向黑蛇求助:“怎么才能抑制他的魔气扩散?我要怎样才能救他?”


    黑蛇歪了歪头颅,赤色竖瞳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祁淮,又看了看宁瑶,尾巴尖忽地指向洞穴深处。


    下一秒,蛇尾便不容分说地卷起两人,风一般窜了进去。


    洞内竟是另一番天地。


    一束天光恰从岩缝漏下,正照在一汪碧色的池水上,池水浅的及脚踝,清可见底。四周石壁被一种开满蓝白小花的藤蔓覆盖。


    若不是祁淮命在旦夕,宁瑶倒真想赞叹一句好看。


    黑蛇将两人放在池边,第一次发出嘶哑晦涩的人言:“放,进去。封印,但,祭品。”


    蛇尾先点了点昏迷的祁淮,又转向宁瑶,碰了碰她腰间那柄防身的短剑。


    宁瑶瞬间懂了。


    她将祁淮小心地背到池边,扶着他浸入微凉的池水中。


    水面漾开血色,他周身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几乎是同时,池水泛起柔光,那些安静的藤蔓仿佛突然活了,如灵蛇般朝宁瑶探去。


    宁瑶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在掌心用力一划,疼得蹙眉不语。


    “嗖”地一声,藤蔓缠上她的手腕,将她牢牢缚在池边石上。


    一种生命被强行抽离的剧痛,鲜血顺着藤蔓流淌,渗入池水,这光芒便愈盛。


    藤蔓间浮现出古老繁复的阵纹,随着宁瑶越发急促的心跳明灭鼓动。


    祁淮残存的意识出魔气正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封印,直至魔气不在溢散。


    待阵光彻底熄灭,宁瑶被藤蔓径直松开,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跌落在地。


    一头青丝,已成雪白。


    宁瑶撑起虚软的身形,浑身战栗,第一时间踉跄扑到池边,将沉在水中的祁淮捞起。


    他脸上恢复了血色,伤口尽数愈合,呼吸平稳,只是仍未醒来。


    宁瑶跪坐在他身旁,松了一口气。抚上祁淮的脸颊,满是眷念不舍地落下一吻。


    她全明白了。


    黑蛇带他们来此,以她生机为祭,换他性命无虞。


    可她自愿。


    她唇瓣微颤,一滴泪落在那眼下两颗小痣上。


    黑蛇朝她眨了眨赤红的竖瞳,“疼?”


    宁瑶颔首,攥紧了拳头克制身体的颤抖,“日后,祁淮便再也不会被人察觉出魔气了,对不对?”


    黑蛇闻言点头,“嗯。”


    宁瑶扬唇笑了。


    不会被人发现,千年后的属于她的时间,即云宗也保住了。


    可还差一步。


    宁瑶忍着疼,咬牙看向这条颇有灵性的黑蛇,“你的行动快,便带祁淮走吧。往人迹罕至处去,越快越好。”


    黑蛇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眼神只是落在祁淮身上,它拖起昏迷的祁淮重新潜入山林深处。


    宁瑶来不及仔细包扎伤口,草草解决,便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她在山中迂回拖延,可身上早已不知中了多少蛊毒暗算,又全身无力,生机枯竭,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不足两日的功夫,便被御蛊司的众人找到,团团围住,逼至悬崖边缘。


    宁瑶不知道祁淮跑了多远,可强撑着最后一丝劲儿仍是散了。


    摇晃着身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半跪撑着地,猛烈地咳嗽声回荡在悬崖之上。


    她冷汗浸湿鬓角白发,唇色苍白,咬紧后槽牙,回光返照似的精气神忍住身体的疲惫和剧痛。


    “别追了,”望着步步紧逼的御蛊司众人,宁瑶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祁淮非魔,我才是魔。”


    “不过几日满头白发,果然是魔。”


    牟茵捂着伤口,微眯起眼,眸光不善,对为首者低语道:“不如我们抓回去,细审是否尚有魔族同党?”


    “行。”


    眼看他们步步逼近,宁瑶小心地后退一步。


    足边碎石滚落深崖。


    只能跑到这里了……


    宁瑶不再犹豫,转身跃进深崖。


    这一刻,她忆起了即云宗的好多人,兜兜转转,最终记忆定格在了与祁淮的点点滴滴。


    桂花树,玉兰花,秋千,甜糕,即云宗时他们的小院……


    眼角滚落一滴热泪随风散去。


    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终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78章


    宁瑶掀开沉重的眼皮,被涌入视野的盎然春意晃得怔了一瞬。


    她撑起身,揉了揉仍残留着钝痛的后脑勺。她记得踏入戒子珠时,眼前是茫茫雪山,才寻到祁淮的影子,意识便断了线。


    坐起时一阵眩晕袭来。


    本能地环顾四周,绿意葱茏,静谧无人。


    确认安全,她稍定下神。


    低头见手指上数道被冰划出的伤口,已被人细致地包扎妥当。


    此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去脑海,嗡嗡耳鸣,无数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宁瑶神色一改,浑身定在原地。


    她记得曾被拖入一个幻境,那里真实得可怕。


    在那里,她忘尽前尘,只以为自己是即云宗掌门之女“宁瑶”。而此刻强行拼凑那些断续的画面,只令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祁淮……”宁瑶低喃着,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涩意。


    原来剥去所有顾忌,她也可以那样恣意爱上一个人……


    扶着身旁树干,宁瑶摇摇晃晃地站直,试探着朝前迈了两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未及回头,一只手臂已横揽过她的腰身,天旋地转,被稳稳接入一个微凉却坚实的怀抱。


    “祁淮?”宁瑶怔了怔,仰头看清来人。


    这一刻,宁瑶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人是真实的他,还是幻境中那位与她朝夕相对的“夫君”。


    四目相对,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眼尾不禁泛红:“祁淮。”


    “嗯。”祁淮低应。


    他眸中雀跃的光要满溢出来,可那目光深沉得骇人,紧紧锁着她时,如同潮湿温腻的雾气,一层层包裹上来密不透风。


    “醒了?不舒服先别乱动。”察觉怀中人轻轻挣了一下,他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声线压低,“还有哪里难受?”


    “没有。”宁瑶举起包扎好的手,冲他晃了晃,唇角弯起,“只是手划伤了,脚又没事,我能自己走。”


    祁淮眸色暗了暗,索性原地坐下,仍将她侧抱在怀里,不容置喙。


    “疼吗?”


    宁瑶摇头,“现在不疼了。”指尖轻勾了勾他鬓边的小辫,辫梢银铃一响。


    “祁淮,”她望进他眼底,“你在生气?”


    “我生你什么气?”他执起她受伤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过纱布边缘,眉头微蹙,专注的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我只要你往后不许再让自己处于险境,即便我伤在你前头,你也得先护好自己。”


    那眼神里浓得化不开的忧惧,宁瑶被沉沉笼罩其中。


    “真的只是小伤。”宁瑶无奈地一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日后不准说这种话。”


    他轻轻颔首,亲在她掌心。


    宁瑶痒得缩了手。


    “以后小伤也不行。”祁淮拆开纱布一角,见底下肌肤已被灵药修复得光洁如初,摩挲着指尖,低头又将一个轻吻转而落在她指尖。


    酥麻的触感如细微电流,倏地窜进心口。


    宁瑶指尖一蜷,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牢,“痒……”


    她耳根发热,小声嘟囔:“我还没洗手……”


    “不脏。”祁淮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掌心,甚至将侧脸依恋地贴了上去,让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一点也不。”


    宁瑶拗不过他异于往常的执着,只好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亲过去。


    可即便这样,祁淮半垂的长睫轻颤,那目光仍是牢牢盯紧着她,半分不曾挪开。


    “你可有受伤……”宁瑶视线上下一扫。


    “没有。”祁淮微歪头,铃音轻响。


    “没有就好,这是哪呀……”她飞快地瞥了眼四周,试图把跑偏的话题给拽回来,转移自己注意。


    “我们不是进了戒子珠吗?我记得我昏迷在了雪山,可这儿看着不太对劲。”


    祁淮跟着扫视了一圈:“嗯,此处空间已大变。我探查过,暂无危险。”


    静了片刻,祁淮忽然垂下眼一笑,将她一只手拉起,十指紧紧扣住,按在自己心口,致力于将宁瑶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


    手下正传来急促而沉重的搏动。


    “听到了吗?”祁淮压低嗓音,如同诱哄。


    “嗯,听到了。”


    “那昏迷之后的事,你可还记得?”祁淮声线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瑶干咽了一下,抬眼撞进那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记得。”


    “记得多少?”祁淮的目光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见她垂眸似在回想,他指尖已抚上她的脸颊,捧着她抬起头来。他的视线,竟是一刻也离不得她的视线。


    紧紧交缠,方能解去心头不安。


    小猫不说话时那般安静,安静到,他贪婪听着她的呼吸声、心跳声。


    “一部分。”


    这话一出,祁淮心跳如擂鼓,捧住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已先一步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感受到她呼吸一滞,她的温热的气息真实地拂过鼻翼,心中那片无止境的空洞,才仿佛被她完完全全的存在填满。


    宁瑶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她想起记忆最后一刻,心尖蓦地一软,纵容便无声地漫了上来。


    任由他直捣长龙般撬开唇齿,交缠丁香。纠缠间舌尖掠过每一处敏感,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辗转厮磨,极有耐心地舔去她唇边水光,喉结滚动,将她口中的津液悉数吞下。


    他唇角轻蹭着她因喘息而张开的唇,指腹擦去她下颌的水珠,“记得一部分也好。”


    祁淮声音低哑,带着诱人沉沦的磁性感。


    宁瑶听得忍不住揉了揉耳垂,“嗯,你呢?”


    祁淮发现她有趣的小动作,抬手捏了捏她耳垂,凑近极轻咬了一口。


    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全部记得。”


    “我们该怎么出去……”


    宁瑶未尽的话语再次被他吞没。


    他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她的下唇,才略略分开,眼底氤氲着未餍足的晦暗。


    “留在这里。”


    祁淮收拢手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宁瑶被更深地摁进怀里。


    幻境中两次失去她的战栗与疯狂仍啃噬着神经,让他心口发紧,几乎窒息。


    他像是寻求确认她的存在,又重复了一遍:“就留在这里。”


    “我……”宁瑶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我们不能停留太久,外面不知什么情况。”


    祁淮从她片刻的纵容里尝到了甜头,病态的欢愉带着更深的执拗,微凉的气息贴着她耳畔。


    “……别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宁瑶语气坚定。


    ——祁淮似乎变得格外粘人了。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困,更少一点[爆哭]


    第79章


    宁瑶还想说什么,祁淮的指腹却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恰好打断了思绪。


    “饿了吗?”


    见她点头,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碟造型别致的糕点,“慢慢吃。”


    “你怎么备了这么多?”她捏起一块,惊讶道。


    “总归要备着,保证你想吃的时候就有。”


    宁瑶抿住唇,没能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哦”了一声,低头咬起了糕点慢慢品尝。


    两人并肩坐着。


    她吃着,思绪便飘到了如今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上。


    好似有什么悄然变化,她并不讨厌。


    鬼使神差地,宁瑶侧脸看向祁淮,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幽深目光里。


    他早已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邃专注,眼下两颗小痣蛊惑至极,看着她就像锁住了她一般。


    宁瑶呼吸微滞。


    “你过了幻境,那些记忆还留着?是不是受了影响?”她咽下糕点,忍不住开口。


    祁淮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唇角碎屑,动作温柔,眼神却沉在暗处。


    “即便没有那些记忆,”他缓缓道,“也影响不了我……”


    宁瑶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


    她蹙眉低哼一声,下意识按住太阳穴。


    祁淮迅速将她揽入怀中,微凉的手指抵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慌张:“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耳鸣,”宁瑶靠在他胸前,声音有些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祁淮到了嘴边的话顿住,垂眸紧盯着她,确认她并无其他不适后,眼底那层勉强压抑的、潮湿而偏执的神色,终于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他不再掩饰,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柔地点了点她的后颈。


    像在安抚,又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无事。”一切都藏进了那双渐深的眸光里。


    光阴淌过七日,宁瑶总觉得祁淮有些她说不出的不对劲。


    这方戒子空间被摸索得七七八八,并无甚稀奇。


    宁瑶指尖触及袖中那枚硬物,微微一停。


    令牌早在她手中,离去是随时之事。


    只是祁淮不愿,她便也由着它藏在袖里,仿佛藏住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这戒子珠,从何而来?”宁瑶仰首,望见空间内独立着一株桂花树,位于正中央,左右端详,愈看愈觉眼熟。


    “上古遗物。彼时神魔尚存于世。”


    祁淮视线掠过她凝望桂树的侧颜,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在掌心轻轻摩挲。


    “后来诸多器物自苗疆流散,此珠因内蕴冰雪天地,被族中沿用,定为圣子之争的试炼场。”


    宁瑶偏过头看他:“你不觉得……它很像你院中那棵吗?”


    祁淮眼底有暗流掠过,面上笑意仍是温润无害:“是吗?我倒看不出。”


    “祁淮,”宁瑶轻声道,“我们该出去了,在此处已停留数日。”


    他握她的手紧了紧,“这里不好?”


    “这里很好。”


    “那便是我不好?”祁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丝毫的神色变化。


    “你也很好。”宁瑶安抚地回握他,却猝不及防被他一个力道拉入怀中。


    “别回去。”


    在这里,小猫只能看见他,听见他。


    外面那些人——不,是任何人,都休想再分走她半点注意。


    “你还记得,我们来苗疆,本是为了解蛊吧?”宁瑶靠在他怀中,状似随意地提起此事。


    颈后传来熟悉的酥麻热意,心跳亦失了往常的节奏,擂鼓般躁动起来。


    祁淮一手搂抱,指尖微微蜷缩摩挲她后背衣料确认她的存在,抬眸时眼底暗色几乎将她的身影吞没,“解了蛊,你便要离开我吗?”


    他忽地倾身逼近,目光锁死她,指节在身侧悄然攥紧。


    “你眼中,从前不见欢喜,不见占有,不见与我同般的渴望……如今却做不得假。”祁淮忽地低笑一声,目光细细描摹她每一寸神情。


    “情缠蛊,情缠永世,生死同命。我不同意,你解不开的。”他就像是被抛弃的狼崽,哪怕亮出爪牙,也是要她留下。


    宁瑶先是怔住,随即嘴角轻扬,眼底是盈盈笑意。


    这家伙,何时学得这般霸道?


    可她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气恼。


    见她还敢笑,祁淮眸中阴郁几乎要溢出来,可在对上她清亮妍丽的眸子时,瞬间冰消雪融。


    他微歪头,铃音轻响。


    不过连那点委屈都来不及浮现,怀中人忽然踮脚一个轻吻落在他唇角。


    他怔得一瞬,喉结一滚,贪婪目光攫住她的表情,呼吸间尽是她周身馨香。


    他不再忍耐,掌心托住她后颈不许她退开,反客为主地撬开唇齿,相依中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回,可是,你主动的。”


    小猫主动了。


    不是脸颊,是唇角。


    此刻,情缠蛊与否,早已不再重要。


    宁瑶早已寻到了她的答案。


    退开后,她头贴在他肩胛轻轻喘气,神色软了下来,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即便不解,我也知晓答案了。如今既知心意,我们真得快些出去。玉溪锦说过,此地恐有坍塌之险。”


    祁淮愉悦地侧过头,唇角轻扬,蹭了蹭她的发丝:“嗯。听你的。”


    安抚妥当,宁瑶便用令牌传送离开。


    一间清扫得格外干净的仓库,中央那枚被妥善安置的戒子珠正流转微光。


    他们刚站稳,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又细碎的脚步声。


    祁淮牵着她的手,戒备地将宁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此时,第一个冲进来的侍卫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圣、圣子?!”


    随后涌入的众人齐齐刹住脚步,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两人周身。


    玉溪锦正巡至附近,闻讯疾步赶来。


    亲眼见到祁淮与宁瑶活生生立于眼前,他眸光一紧,迅速命人让开道路去请族长,引两人前往书房。


    “回来就好。”玉溪锦语气干练,听不出太多波澜,“也算命大。”


    “运气罢了。”祁淮声音压低,“毕竟运气不好的,早都死了。”


    玉溪锦冷哼一声,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宁瑶,最终定格在那紧紧相扣,旁若无人的十指上。


    面色陡然冷硬几分,蓦地收回目光,脚下步伐加快:“前面就到了。”


    祁淮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这一路走来,苗疆族人惊愕、探究的目光,实在让宁瑶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离开了多久?”宁瑶找了个话题。


    “一年有余。”玉溪锦答。


    幻境中经历的时光,竟与外界流逝的时间一样。


    “你们在戒子珠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宁瑶略去诸多细节,只道:“跌入了一处幻境,看到些记忆的残影罢了。”


    玉溪锦不再追问。


    不多时,三人已抵达族长书房。


    说是族长,实则是统御苗疆主城乃至整片疆域的王。书房布置得精致而大气,中央供奉着一尊木雕蛊神,两侧是堆满卷宗的书案。


    宁瑶刚踏入房门,一个抱着大卷画卷的侍女便匆匆撞上她。


    银铃脆响间,宁瑶扶住侍女踉跄的身子,在几声匆忙的“对不住”和“多谢”中,抱着画卷快步离开了。


    两人甫一落座,族长便到了。


    年迈的老者留着雪白的胡须,身形硬朗,面色从容于主位坐下,与祁淮简单寒暄几句,问起戒子珠内情,祁淮三言两语只说是一处幻境,内情早忘的干净了。


    族长继而长叹,他看了一眼那戒子珠,“这珠子一年前本已现崩碎之兆,却不知何故裂缝后稳定下来,此后任谁也无法驱动,即便持有令牌也无法进入。万没想到,你们竟能平安归来。”


    他目光落在祁淮身上,语气透着真切感慨,“祁淮,你能回来,我甚是欣慰。”


    祁淮面上淡然,起身施了一礼,“戒子珠既已损毁,可否容我带走权当留个念想。”


    族长点了头,并未再多留。


    回程一路,祁淮都紧紧牵着宁瑶的手,仿佛稍一松手她便会消失。


    直至回到他那间竹屋小院,推开门,昔日悉心照料的花草枯了大半,蔫蔫地耷拉着。


    宁瑶脚步微顿,一眼便瞧见了院角那棵桂树。


    她心下一动,将他拉到树下。


    从前未曾留心,此刻仰头看去,竟也多了几分熟悉感。


    “还真有点缘分。”她道。


    祁淮侧过头望她,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嗯。”


    这时,院门被叩响了,声音又急又脆。隔壁的阿姐于归云,一听他们回来,便提着个盖了防水布的竹篮赶来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将篮子往宁瑶手里一塞。


    宁瑶接过,掀开布角一瞥,是幅卷起的画轴。


    她怔了怔,随即恍然,“多谢归云姐。”


    “客气什么。”于归云摆摆手,又朝门边斜倚着的祁淮努努嘴,“小淮,好好待小瑶,听见没?我先回去做饭了。”


    祁淮懒洋洋地靠着门框,身子歪斜,唯独目光又沉又直,一直落在宁瑶脸上,“嗯。”


    宁瑶耳根微热,忙不迭道了谢,轻轻拉了下祁淮的手,转身进了屋。


    “这是什么?”祁淮跟进来,声音贴着她耳后。


    宁瑶取出放在案上,“这上面画的,是你娘亲。”


    祁淮脸上的唇角一抿,目光凝固。


    他伸出手,指尖颤了一下,缓缓将画卷展开。


    画上女子眉目清秀,气质淡雅,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宛如一朵静绽的白芍药。


    宁瑶凑近细看,忽然整个人顿住。


    “这画……”她视线在画中人与祁淮之间来回游移,喃喃道,“我曾见过。”


    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80章


    “何处?”祁淮的呼吸难以抑制地急促。


    宁瑶指尖拂过画卷上女子的面容,陷入回忆:“在洛府。我儿时常跟在洛子晟身后打转,有一回午后,看见丫鬟在晾晒收库的旧画卷,就瞧见了这一幅。”


    “洛子晟发现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宁瑶抬眸,“他撕毁了不少画作,唯独这一幅仍是留下了。我躲在远处没被发现,印象便格外深。”


    她对比着,若有所思:“画中人的服饰有不同。这幅白色苗疆服饰,满身银饰,华美夺目。而我当年看见的那幅,衣着是华丽的长裙长袖,但这面容改不了。”


    祁淮眯起眼,目光死死锁住画中陌生的容颜。他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挖掘出丝毫痕迹,却只余下一片茫然。


    “洛府,洛子晟……”他低声道,无意识地摩挲着宁瑶的手背。


    宁瑶点了点头,提议道:“不如等我们修整一番,便去羽安国探探吧。”


    一丝近乡情怯悄然缠绕心头,青栀、宁子桉的身影一一浮现。


    祁淮倒是想立刻携她动身。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叫嚣,若不将某些事彻底落定,他这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猫儿”,仿佛随时都会从指缝间溜走。


    婚印。


    魂印。


    ……夫人。


    他眸底情绪一寸寸暗沉下去,却在宁瑶转头望来的瞬间,神情又变作一派纯净的无辜。


    他靠过去,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搁在她额头,手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那便依你所言,修整妥当,我们再出发。”


    宁瑶颔首。


    二人刚从戒子珠的幻境中脱身,又寻得了与他身世相关的线索。


    这一年,未给其他人报平安。


    她走到桌边,执笔写了数封传信,折成千纸鹤。


    天道宗的师尊、左长泽、青栀……已近一年音讯断绝,不知他们现下如何。


    她专注此事时,祁淮便静立一旁,手臂看似随意地撑在桌沿与椅背,实则悄然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待她停笔抬眸,正对上他幽幽的目光。


    他嘴角微抿,眼底故意满是委屈的神色:“你不理我,已有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了。”


    “哪有人这般计较时辰的?”宁瑶忍俊不禁,想来那些幻境经历对他影响颇深。


    她一边整理纸笔,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在幻境最后,我意识模糊后,你是如何先一步醒来的?”


    祁淮微歪头,嘴角笑意浅淡了点:“自然是紧随你之后,一同脱离的……”


    宁瑶猜想许是幻境同时结束,两人便一道出来了,随口轻喃:“也不知我们经历的那个故事,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还是全然虚构的……”


    祁淮自怀中取出那枚戒子珠递给她。


    宁瑶接过,注入一丝灵力探查,却仍感知不到任何特别,便摇了摇头还给他。


    祁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戒子珠,温润的触感里,依稀还裹着她指尖残留的温热。


    见她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只千纸鹤,他心里莫名淤了一口闷气。


    等她手刚一顿,他便伸手,引她的手贴上自己后颈。身形前倾,侵入她的气息范围。


    “这是做什么?”


    祁淮咬了咬后槽牙,忽地凑上去,极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退开半寸,又再度贴近,好让呼吸暧昧地交缠。


    这才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瞬间僵住,如同木雕般的模样。


    宁瑶抿了抿唇,万千思绪在脑子里打了个结,最后挤出一句:“……我该去沐浴了。”


    “一起?”


    某些幻境里的纷乱画面不受控地闪过脑海,莹白的耳垂染上绯色,她几乎是弹起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要他来,这澡还不知道得洗多久。


    祁淮懒洋洋靠上床头柱,将海螺风铃系好,又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屋子,耳朵却时刻支棱着,捕捉屏风后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掠过一丝玩味的小恶趣味,踱步过去,指节叩了叩屏风面,声音拖长:“瑶瑶,真不一起啊?”


    哗哗水声戛然而止,里面顿时静得悄无声息。


    祁淮脸上散漫的笑意倏地敛起。


    他闪身转入屏风后,里头却空无一人,只余淡淡水汽。


    心下一空,肩头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我在这儿。”


    方才惊慌失措寻不见人影的祁淮猛地转身,一把将人狠狠摁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下颌抵在她发顶。


    ……她是不是逗过头了?


    宁瑶赶忙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绷紧的脊背:“怎么了?吓到你了?”


    “没有,你先别动,”他声音闷在她发间,心底无名的燥郁正被这个拥抱一点点抚平,“抱一会儿。”


    待各自沐浴完毕同榻而眠,宁瑶已困得眼皮发沉。


    她先一步洗完,迷迷糊糊地想着从前祁淮只会静静立在床边,如今理所当然地躺在她身侧,姿态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回。


    在幻境也算演练吧。


    “你去偏屋睡。”


    “不去。”


    祁淮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指尖,按在他心口。另一只顺着她腰身下滑,稍一用力,便将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温度透过衣料蔓延开。


    耳下传来的心跳,从平稳渐次加快。


    宁瑶见他不动又懒得再争,寻个舒服姿势,将脸埋在他颈窝,一副困意满满的模样,微微仰头亲在他下颌。


    少年心底病态的欢愉霎时窜起,几乎压不住。


    他手臂环紧,声音低哑:“困了?”


    “嗯……”宁瑶轻哼一声别开脸,正好抽回手,顺便翻身,却被他箍住腰身。


    “我就这样。"这一声解释,更像自语。


    祁淮喉间发干。


    隔着衣料紧紧贴住她后,他发现从前那些克制脆得像张纸,他总算明白话本里那些“抛诸脑后”的言论并非虚言。


    此刻所有理智,确确实实,都在她身上应验了。


    他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香气。


    她竟就这样毫无防备,在他怀里寻到安稳似的,一动不动。


    理智?


    靠近宁瑶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一股躁动的热流凶猛地窜过。


    幻境与真实的界限原本清晰,可他绷了太久,又怕惊了她,只得将死死压抑着……


    少年手掌起初只安静贴在她小腹,待她呼吸逐渐绵长安稳,才牵引着那只柔软的手握去。


    动作决绝,毫无保留。


    躁动并未就此平息。


    他低低喘息在她耳畔,对着睡熟的人儿的唇小心地吻了又吻。确认她不会醒来,又以灵力渡去,便如河水入海一般轻松。


    宁瑶感觉到周身力气变化,特别是火灵气被安抚在体内,特别舒服。


    这让她有理由,继续心安理得接着睡。


    可是手上为什么有陌生的黏腻感?


    她骤然清醒,视线飞快掠过少年近在咫尺的容颜。


    面上染着未褪的潮红,唇瓣紧抿。


    一副沉沦又渴意的模样。


    宁瑶脸上一热。


    不过,看似是祁淮在掌控这一切,可她莫名生出一种实则是自己在无形中拨弄他的错觉。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趣,甚至忍笑忍得肚子微微一抽。


    身体本能的反应,她手上不经意加重力道收拢。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如烟花炸开,又急速消散。


    宁瑶脑海一片空白,只听得耳畔是再也无法掩饰呼吸。


    祁淮睁开眼,正对上她犹如小猫玩赏新奇物什般的目光,动作顿住。


    赶紧掀开锦被,取过一方洁净帕子,掩去慌乱。他擦地仔细,不放过每一根手指,乃至微染的袖口都擦去了。


    “衣衫湿了,不能穿了。”他诱哄地看着宁瑶,声音压低。


    “都怪你。”她又羞又恼,她刚洗完香喷喷的澡,这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


    “大晚上的,你就不能消停些?”


    “我错了。”


    他边说边手臂环过细腰,倾身压下,将人带入怀中,舌尖卷住肚兜一侧的轻轻一咬。


    系带松落。


    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宁瑶一颤。


    “湿着睡,要着凉的。”他话音含笑,吻却密密落下来。


    好似吞掉她所有未出口的抱怨。


    她好不容易攒起的委屈,被他亲得七零八落。


    “我要睡了。”


    祁淮眉梢微挑,鼻尖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尖,“就一会儿。”


    察觉她身子放软,他吻得更深,直到她呼吸凌乱,指尖无力地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才略略退开些许。


    宁瑶晕乎乎地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一步步,引着她踩进他设好的坑里。


    狡猾的坏狐狸……


    她轻咬了他锁骨一口,碰了碰他的手心,“为什么不睡?”


    他捧住她的脸,唇瓣温柔地贴着。


    厮磨,继而侵入,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我睡的。”


    他抵着她唇瓣哑声诱哄,“不过再亲一次就睡。”


    宁瑶撇了撇嘴别开脸,把头埋在被子里,“不亲不亲,亲了你能放开我?又得要下一个……”


    少年哼笑着凑近些,掌心隔着被子摸了摸她后脑勺,“猜对了。”


    宁瑶抬眸,嗔怪地瞪他一眼,眯起眼磨了磨牙,咬了他耳垂一口,“睡。”


    祁淮心尖像被羽毛搔过,直把他看的心满意足。将宁瑶牢牢圈进怀里,掌心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好,睡吧……”


    倦意袭来,宁瑶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的姿势,几个呼吸间便沉入梦乡。


    凝望她宁静的睡颜许久,祁淮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阖上眼拥紧睡去。


    第二日,祁淮为宁瑶照例洗漱完毕,凑在她耳边黏糊糊地道别后,方才离家。


    直至踏出院门,他唇角的弧度仍未散去。


    身形微动,似一缕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族长书房内。指尖按上书案一方不起眼的旧砚,暗门滑开,他闪身而入。


    族长早已等候在内,手中捧着一只古朴的木匣。


    “你当真想清楚了?”族长凝视着他,语重心长,“一旦用了这‘婚印’,便是将两人命数捆在一生一世上。这是我族子弟人生头等大事,为一个外族女子值吗?”


    “值。”祁淮答得毫无迟疑。


    “你这是在走你娘亲的老路。”族长刻意提及旧事,语气复杂。


    当年之事讳莫如深,若非为此,眼前这心性难测的少年,又岂会对那“圣子”虚名生出半分兴趣?


    如今,他身边竟又多了一个人,一个显而易见的软肋……


    族长面色一沉,木匣递出却在他即将触及时收回了半分,“她毕竟是外族人,即便得不到神树认可,只要你们安稳度日也……”


    “仪式要办。她喜欢的,风光热闹,我一样都不会少。”祁淮打断他,“我的名分,必须得有……”


    名分这东西,是他求来的。


    天上,地下,都得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