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作品:《限制文的病娇苗疆少年》 第61章
宁瑶盯着长鞭,脑中上演了十鞭子下去的画面,只怕自己得皮开肉绽、疼到昏厥吧。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静静等待。
呼啸的鞭声破空而来,一鞭接一鞭抽在她身后。
待行刑结束,宁瑶咬紧牙关,脸色僵硬。
倒不是疼的,而是困惑。
这鞭子听着吓人,落在身上却只有轻微的刺痛感,与她预想中的剧痛相去甚远。
正当她思绪纷乱,颈后突然一阵发烫,耳鸣嗡嗡作响,一阵眩晕袭来。
受罚一事本未声张,谁知她刚稳住身形,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藕粉色身影就闯入了视线。
只见夜烁卿手握玉笛,疾步而来。
执刑的李师兄认出这位阵峰弟子,宗门里独树一帜的人物,终日一身藕粉,为人风流不羁,在一众男弟子中可谓一种清流。
“夜师弟前来所为何事?”
“宁师妹与我交好,人我先带走了。”
夜烁卿匆匆打过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后背的鞭痕上,立即上前搀扶。宁瑶刚要开口,就被他递来一颗丹药到嘴边。
“这是止疼的……”
她连忙偏头避开,接过丹药塞进袖口,佯装服下,这才抬眼看夜烁卿。
今日的花孔雀难得敛去了平日嬉笑,眉眼深邃凌厉,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距离感。
原来他不笑,看起来板着脸就怪凶。
“夜师兄,你怎么来了?”宁瑶疑惑地轻声问。
夜烁卿神色稍缓,眼底关切未减:“我刚完成委托回山,就听说你送走了傀儡。”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多方打听才知你在此受罚,这可是整整十鞭。”
他看了一眼她背后的血迹,皮开肉绽,定是难受。
他伸手稳稳托住宁瑶的胳膊,为她借力,“究竟所犯何错?莫非是那傀儡惹出什么祸事,竟要你代为受罚?”
宁瑶掩去眼底复杂神色,轻轻挣了挣:“师兄不必扶我,我自己能走。”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是一时疏忽闯了祸,怪不得一个‘傀儡’。”
宁瑶借力站直身子,心下暗忖:得尽快穿过天道宗地界,去寻找祁淮。
可夜烁卿牢牢扶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尚且晕乎乎的她带回了小院。
见宁瑶面色仍有些苍白,夜烁卿按着她坐下,肃着张脸不见半分笑意。
“师兄,我真没事。”宁瑶活动了下肩膀,语气轻松,“这鞭子雷声大雨点小,就一点酥麻感,连疼都不算。”
她话倒不是假,夜烁卿看她却是这般逞强,取出上好的祛疤膏与止血药:“别嘴硬,那可是十鞭,姑娘家留下疤痕总归不好。”
“知道啦。”宁瑶唇角上扬,收下药瓶,轻轻推他,“药我收下了,师兄先出去吧,我自己来上药就好。”
“真自己来?”夜烁卿被她推着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焦急的脸庞。
“是。”
待房门合上,宁瑶凝神感知着颈后,那灼热感已消失了。
宁瑶快步走到铜镜前,解开衣带,衣衫滑落,她扭头看向镜中,原本该有道伤口的后背此刻光洁如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连半点鞭痕都寻不见。
她指尖轻轻抚过背后肌肤,触手温润平滑,哪像受过伤的样子。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宁瑶仔细整理好衣裙,确认看不出异样后,这才推门而出。
夜烁卿候在院中,桃花眼下意识微弯,“师妹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宁瑶佯装轻咳,演技自然得连自己都要信了,夜烁卿眼中果然并无怀疑之色。
“那就好,来的匆忙,未来得及恭喜师妹结成金丹。”他递来一柄匕首,鞘上镶嵌的灵石流转着光华。
“这匕首赠予师妹,据说能轻易破开金钟罩般的护身法衣。”
“多谢师兄。”宁瑶扬起惯常的明朗笑容,双手接过。
夜烁卿极轻颔首,目光在她脸上掠过,见她气色尚可,执着玉笛在指间转了转,状似无意道:“平日你和傀儡几乎形影不离的,这下能习惯?”
“不是还有尤川照顾,少个‘傀儡’也没什么。”宁瑶随口胡诌,“我让他下山顺便办点事了。”
“当真这么放心?”夜烁卿瞧着宁瑶,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
“当然啦,我的‘傀儡’机灵着了。”宁瑶轻快地点头,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
夜烁卿略带沉吟片刻,见她确实对傀儡的去向不甚关心,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有件事倒该告诉你了,师妹可得做个心理准备。”
他嗓音顿了顿,“我回宗途中,在云城外十里处瞧见你那戴面具的傀儡被几名修士围攻。正要出手,忽有一股极强的灵气爆发。待风沙散尽,原地可只剩残肢断臂了。”
“后来我遇上外门的怀师兄,他说你那傀儡侥幸逃脱,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向你交代。”
夜烁卿放慢语气瞧着她,“怀师兄本要随我寻你,因有急事,又先行离开了。”
他说完,细细打量宁瑶怔愣的神情,“师妹可有在听?”
她心里咯噔一下,压抑不住声音:“师兄,我听清楚了。”
恍惚间,宁瑶早已听不清夜烁卿后面的话语,只捕捉到“祁淮”二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下意识抚向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联系。
“夜师兄可看真切了?当真是我的傀儡?”
“自然,衣着、面具,无一不是师妹的手笔。”
宁瑶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知道了。”
夜烁卿又说起沿途见闻,宁瑶已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只要情缠蛊还在,祁淮定然无恙。
只是夜烁卿的话,太让她在意了。
宁瑶深吸一口气,随便找了个身子不适的借口将夜烁卿支走,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匆匆溜下了宗门。
她一路不停,趁着夜色,终于赶到云城十里外的一片荒地。此处显然被人清理过,空气中仍残留着灵力碰撞后的痕迹。
宁瑶心口一紧,愈发担忧祁淮的安危。毫不犹豫地引动颈后的情缠蛊,这是第一次尝试着催动。
她压下全身酥酥麻麻的异样感,细细感知着微弱却熟悉的联系。和海底地牢一般,看来彼时情缠蛊就种下了。
循着感应,宁瑶快步入了云城,在一家客栈驻足,和掌柜打个招呼,在一即将入厢房的时刻,瞧见一位挺拔孤寂的背影,与祁淮极为相似。
“祁淮!”宁瑶伸手拉住那人的衣袖。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其间还缠绕着一股危险又蛊惑的气息。
然而当那人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那副精致的银蓝色面具,而是一张她许久未见,却此刻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岐师兄?”
黑衣少年静静立着,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路的面具。
宁瑶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竟从未留意过,目光不自觉地撞进一双幽深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那眼神她太过熟悉,呼吸都为之一滞。
宁瑶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点点地揭下了那张面具,轻声唤道:“祁淮。”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锁住她,眸底阴郁散去,唇角禁不住上扬:“你找到我了。”
四目相对,她被他看得心头安定又急促一跳。
宁瑶一时静默看着他,半晌才轻“嗯”了一声。想起夜烁卿絮絮叨叨时提到的怀无岐,她不禁懊恼。这么明显的事,自己竟到现在才想明白。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宁瑶蹙眉牵起他的手往室内走,“你解释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算了,先脱了上衣让我看看。”
见他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故作无辜地眨着眼问:“为何?”
“这还用说?”宁瑶又不是头回脱他衣裳,凑近时顺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
指尖刚触到腰封,就被祁淮一把牵住手腕。
他呼吸放缓,眼底暗流涌动,“确定要看?”
“当然。”宁瑶抽出手腕,仔细解开层层衣衫。
当十道狰狞的鞭痕暴露在空气中时,她屏住了呼吸。
尽管早有猜测,亲眼见到他白皙背脊上交错的血痕,心口仍像被狠狠揪紧了一下。
“疼吗?”她蘸了乳白药膏,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触之生温。
祁淮满足地眯起眼,感受着她指尖游走,撩起的细密战栗。
“不疼。”他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垂眸掩住眼底渴意。
宁瑶指尖不经意加重力道,听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又急又关切地轻瞪他一眼:“这还叫不疼吗?让我自己受着十鞭就是了。”
“不行。”祁淮声音骤沉。
“有何不可?”宁瑶倔强地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祁淮倾身靠近,抬手点在她眉心:“谁让某人先擅作主张?我不过有样学样。那不如先解释,为何要让我下山了?”
宁瑶心虚地眨眨眼,指尖更放缓了涂抹药膏的速度,瞧着背后伤疤上禁不住眼酸了一下。
“师尊已知你身份暴露,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我领罚,你下山。这十鞭本就是我该受的,你不必……”
祁淮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而后圈在掌心,“可我记得你怕疼,既如此,那么疼痛就让我承受吧。”
见他低低一笑,宁瑶心跳失控了。
她慌忙垂头掩饰,“所以,这伤痕转移是你的手笔,你猜到什么了?”
祁淮摇了摇头,故作一本正经模样:“没猜到。只不过对你,我总要多费些心思。”
他尾音微挑,“防患于未然。”
他绝不允许,这只小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弄得满身是伤。
宁瑶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追问道:“若是这次不止十鞭?若我伤得更重,危及性命呢?”
祁淮眸光一暗,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揉开紧蹙的眉,声音低哑,“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庆幸。”
光是听她这般假设,心口就泛起细密的疼。这迟钝的小猫,竟还敢拿这种事打比方。
“那我倒该庆幸自己没受重伤了。”宁瑶赌气似的轻哼,心里却酸涩着。
若是祁淮因她丧命,她不敢想下去。没有蛊虫感应,他或许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
…
祁淮微歪头,银铃轻响。凑近了些,目光细细描摹她脸上每一丝神情。
宁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更加压不住来势汹汹的情绪,竟任由情绪泛滥起来,取了丹药塞进他唇间:“吞下去,把这东西解了。”
见她眼圈慢慢泛了红,祁淮霎时面色不显地慌了神:“不行。”
“解开。”宁瑶抬起眸,“我不要看你一次次替我受伤。”
他该如何解释这是心甘情愿?
可见她眼尾泛红,拉着她的手腕带入怀中。
“我乐意的。”
宁瑶把脸埋进他衣襟轻轻蹭了蹭,眼眶的热意在这微凉却过于温柔亲密的怀抱中,无声落下,洇湿他胸前的肌肤。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抹去,声音闷闷的:“心甘情愿也不行。你若不解,我就……”
她抬起眸打量着,指尖揪紧他微敞的衣襟,贝齿极轻地咬在他肩头。
“咬我?”祁淮一笑,这咬的力度和轻挠了一下没两样。
“是啊,罚你。”宁瑶抬起清亮的眸子,轻轻就要退开这个怀抱,他张开手挽留地按着她的腰身,继续抱着。
宁瑶没太在意了。
她恢复往日的神采,故作娇纵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解吧,现在就要。”
祁淮轻笑假装解开了替身巫术,“解开了,满意吧。”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多留评留浇灌[亲亲]接档预收文可看看呀
第62章
宁瑶疑惑地抬眸,眼睫轻颤:“解了?你拿什么证明?”
祁淮微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那个淡粉色的咬痕,心底涌起一阵病态的欢愉。
他忽地低笑,嗓音里带着蛊惑:“若是骗你,你再咬我一口。”
她故意板起脸,“好,不过可不能糊弄我。”
小猫确实不好糊弄。
他含笑垂下凝着阴郁的眸子,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轻:“瑶瑶,信我。”
宁瑶对上他认真的目光,终是松了口:“好。”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祁淮,小心碰到你的伤口,现在还疼吗?”
“疼。”祁淮立刻蹙眉,果然见她着急地要来扒他衣裳。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缓的心跳越发急促,几乎要跃出胸腔似的。
宁瑶仔细检查他背后,发现那药膏疗效极好,伤口早已结痂。
她一抬头正对上祁淮含笑眸子,那笑意里挟着一丝恶劣的玩味。
“行了,”她嗔怪地瞅他,“放手了。”
祁淮手臂紧了紧,直到见她困倦地眨了眨眼,才不情愿地松了力道。
他眸光仔细落在她神情,携着一丝不易觉察地委屈,再次确认道:“不会再赶我走了,真的……愿意去苗疆?”
“自然是真的。”宁瑶答的信誓旦旦,“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动身回苗疆解蛊。”
听到“回苗疆”三个字,祁淮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听见“解蛊”瞬间抿了抿上扬的唇角。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好。”
连夜奔来,宁瑶早就困极了。
她强撑着研究着去山海渊苗疆之地的地图,“祁淮,我们乘灵船去吧。”
这是去苗疆最快的方式,但也要十来天。
宁瑶边规划路线,边打瞌睡,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莫名她没来由地安心,大概是祁淮就在身边,任由他抱起自己。刚一沾床榻,宁瑶就睡着了,往锦被里缩了缩。
祁淮掖好被角,坐在床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细细描摹她脸颊的轮廓,弯唇一笑。
小猫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了。
他半垂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欲念,最终只在宁瑶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他低声呢喃,“只能让我看见。”
他眸色不禁暗了暗,心底似有一簇跳动的火焰。掌心的情缠蛊在隐约的发热,一同灼烧在克制上。
不够,想要更多。
只要一遇到小猫,理智就如白纸一张,遇火烧得殆尽。
祁淮又弯腰凑近,厮磨轻啄一下。唇瓣贪恋蹭了蹭她的脸颊,落下不至于让她苏醒的力道。
他想要的只在更多……
宁瑶睡得昏沉,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像是被什么山精鬼怪压了床。
她迷糊地掀开眼皮,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圈在怀里。祁淮的腿横压在她小腿上,沉得让她动弹不得。
“祁……”她仰起脸,刚要出声,就见他侧身睡得很沉,嘴唇翕动着把剩下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不能动。
她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寻了个不至于压到他伤口的角落。
换做从前,她哪敢想象有人能这样闯进她的床榻,还一寸寸挤进她生活的缝隙里,被一个人侵占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任由睡意袭来。
接下来几日,灵船行至半途,还未出羽安国地界。
宁瑶早就吃腻了储物空间里的干粮,决定找个村庄稍作休整。
招待他们的是位热心肠的大娘,独自居住,见到生人格外热情。
大娘见他们衣着不凡,话也多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巧,今晚村里要祭祀河神”“河神?”宁瑶好奇。
“村外那条河邪门得很,每年都要淹死几个娃娃呦,一落水就没了踪影。”
大娘边说边端上自家种的瓜果和清炒小菜,香气扑鼻。
宁瑶谨慎地闻了闻,确认后才尝了一口,“好吃。”
“小丫头喜欢多吃点。”大娘喜笑颜开。
祁淮微歪头,飞速地夹菜给宁瑶,压下声音好不无辜,“我做的不好吃吗?”
宁瑶点点头,刚要开口,屋外响起唢呐声打断了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大红袍子,头插各色鸟羽毛的壮汉,正抬着祭品往河边去。
宁瑶好奇地拉了拉祁淮的衣袖,二人放了碗筷,跟了出去。
只见抬着的猪头肉祭品后,还跟着几只活猴。
这祭祀的河边寻常至极,风平浪静,可当他们将猪头抛入河中时,水面瞬间泛起了血色。
宁瑶正在疑惑,领头的老者突然面露惊恐,将其他的祭品赶紧招呼人扔进河里。
原本平静的河面无风起浪,血色翻涌化作漩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瑶心生警惕,“这河水不对劲,你们站得太近了。”
“小丫头懂什么。”老者嘴上强硬,脚步却诚实地带着村民后退,一阵惊呼和唏嘘声中,宁瑶瞧着漩涡,总感到河底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召唤她。
那种吸引力让她莫名迫切。
“祁淮我们下水看看。”
祁淮护在她身侧,见她一反常态、雀雀欲试的模样,瞧着河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压下声音问:“确定想下水看看?”
“嗯,”宁瑶颔首点头,“我想去。”
他并未出声阻拦,只静静地跟上她。
两人掩藏在人群后,化作流光悄然入水。
两人眼目清晰,有了避水珠的功效如鱼得水。宁瑶虽恐水,幸好有祁淮揽着她的腰肢。
游向河底一瞧,竟有一层浅金色的透明结界。穿过结界刹那,宁瑶眸光所及之处,不免被眼前场景惊得呼吸一滞。
眼前赫然立着一株盛放的玉兰树,花瓣似凝滞在半空,四周寂静得只余二人交错的呼吸声脚步声。
这处结界竟将时光定格在了这株玉兰树,花开最美的一瞬间。
她目光快速扫过庭院布局,瞳孔一缩,道:“这里是羽安国皇城的宁府,我和公主娘亲住的玉兰苑。”
瞧着宁瑶面色欣喜,祁淮不动声色地看过四周。
宁瑶指尖轻抚过熟悉的石桌,侧眸对祁淮扬唇笑了笑,“这里,我春来赏花最是绝佳。”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发间银饰轻响,清泠铃音在静谧中荡开,“此地应是依你记忆所化。”
“嗯,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她望着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一草一木,“那些落水的孩子,定是在此蛊惑中见到了思念之景,被此处困至死的。”
边说着,她带着祁淮走走停停。
“瑶瑶。”熟悉呼唤让宁瑶浑身一僵,蓦地回首看去。
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个妙龄女子,一身雪白华服,眉眼娇艳动人,却比她记忆中那张倦容明媚许多。
见宁瑶回头,幻影竟笑着穿过她的身体,俯身抱起个扎着两个小发髻,哭的鼻头发红的小女娃。
小女娃鼓着腮帮,气鼓鼓的样子揪着娘亲的衣袖,被“羽青月”抱在怀里低声哄着,给塞了块糖,就惹得她破涕为笑。
祁淮望着那个奶乎乎的小身影,眸光落在她笑靥上,低笑道,“原来你小时候……”
“不许说出来。”宁瑶轻咳一声,耳根发烫,匆匆看向别去。
话音刚一落,祁淮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清冽草木清香的气息笼罩下来,眸色不经意打量着院子:“当心,有妖气在。”
两个幻影在结界边缘化作流光消散,露出掩在水草下的龙骸。肉已让河鱼吃没了,只剩下骨头架子,龙角在昏暗中隐隐约约闪过微光。
这骸骨蜷成团,周身环绕的结界已出现数条裂痕。
“妖气的源头在此。”祁淮道。
宁瑶刚要开口,祁淮身影已在她身旁模糊,“祁淮!”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晃动的光影中消失。
四周只剩下她一人,宁瑶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
陡然结界深处,忽现公主娘亲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立于玉兰树下,柔声低唤:“瑶瑶,到娘亲这儿来。”
宁瑶眼前掠过微亮的光,控制不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娘亲……”
她嘴角漾起一抹甜美的笑,却见一道寒光刺来。利剑没入心口的刹那,宁瑶疼得眼前忽明忽暗。
这痛感真实得过分,她甚至能听见血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攥紧剑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梅花。
她抬头看向那个持剑的人,那张属于羽青月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陌生的寒霜。
“娘亲……”宁瑶委屈看着她,声音发颤,心口那处伤突然更痛了。
而宁瑶陷入幻觉,神识之外,祁淮的眸子阴郁地蹙起。
他看见宁瑶突然蜷缩起身子,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
少年掌心的情缠蛊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暗色。
替身巫术能转移宁瑶身体上的伤害,却护不住神识沉沦在幻境所受的伤。
祁淮强行闯入宁瑶识海的刹那,正撞见那幻影慢条斯理地从她心口抽出剑锋。
血珠顺着寒刃滴落,对方竟还意犹未尽地抬手,欲再补一剑。
竟敢化作她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还在幻境中将她伤至如此。
祁淮眼底戾气骤涌,灵力狠厉地袭向“羽青月”的虚影。
只听一声脆响,那“羽青月”的幻象应声破碎。
他立即退出神识,伸手扶住宁瑶下滑的身子。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绵软地倒进他怀中。祁淮扣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却放得轻缓:“醒醒,瑶瑶……”
宁瑶回神来,空洞眸色的一寸寸逐渐亮起。
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这龙妖竟把她神识都攻击了一疼,钻心挠肝似的。
可这疼,哪里比得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索性一头扎进祁淮微凉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我看见娘亲了……她才不会伤害我呢。”
“嗯,刚才都是幻象。”祁淮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她难得的主动投怀送抱,本该让他心生欢愉,可低头瞧见她抿得发白的唇瓣,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泛起细密的涩意。
宁瑶缓过劲儿来,攥紧拳头,闷哼一声:“它居然拿娘亲的事耍我。”
“这龙妖生气将散。”祁淮眯起狭长的眼,尾指轻轻勾动缠绕在腕间的黑铃。
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袖中窜出一道黑影,通体乌黑的小蛇如离弦之箭,直扑龙妖尸骸,瞬间就把它骨头架子绞的粉碎。
伴随着骨骸坍塌的脆响,原本若隐若现的妖气骤然溃散。
碎骨竟化作流光,涌向已经濒临破碎的结界壁障。
整个结界内剧烈震颤起来,地面裂开。
“小心了。”祁淮伸手扶住踉跄的宁瑶,将她带出河水。
宁瑶揉着越发昏沉的脑袋:“那龙妖,当真死了?”
“魂魄俱灭。”祁淮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将什么冰凉物事塞进她掌心。
原是一块糖。
祁淮微歪头:“糖。”
他不懂所谓血脉亲情为何能让人如此神伤,却见不得宁瑶蹙眉。
两人跃出河面时,那位蹲守在岸边老者,颤巍巍凑近:“仙、仙人,河底究竟……”
祁淮漫不经心甩着袖口水珠,眸子里还漾着未散尽的戾气:“日后不必再祭祀了。”
望着村民欢呼雀跃的背影,宁瑶眼前发黑,身形一软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统一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投喂,来者不拒~[亲亲][亲亲]
第63章
宁瑶只觉得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身子轻飘飘的。
她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身体周围的一切。
她飘在一旁看见祁淮一把将她抱起,亲眼目睹自己安静地躺在祁淮怀中,面色苍白如纸。
祁淮步履如飞地冲向灵船,他居然连能用灵力都忘了,将她平放在榻上才猛然想起这回事,飞速用灵力探查她身体状态。
灵船在祁淮的驱使下破云穿雾,直向苗疆而去。
祁淮仍是紧锁眉头,眼底是从未见过的慌乱。竟像个丢了魂的人似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宁瑶目光跟随他的一举一动,原来这个总是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少年,也会露出这般慌张神情。
她好奇伸手想碰碰祁淮,指尖却穿透了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祁淮突然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方向,正当她以为祁淮看得见她时,祁淮却走到床榻,抬手解开了床边的纱幔。
“祁淮,你解我衣带做什么?”
宁瑶看得脸颊发烫,凑近拔高声音问道。
可惜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宁瑶正想再看个究竟,一阵针扎似的剧痛袭上,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祁淮解开她的衣带,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照着书中所载,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只着小衣的少女,然后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他模仿着书中的描述,可当真正触碰到那片柔软时,已本能地想要更多。
指尖不经意间抚过匀称的腰肢,不见一丝赘肉,细腻白皙,他指尖流连,有些爱不释手。
虽不解书中描述的深意,他已微歪头凑近,一一照做。
熟悉地撬开她的唇齿,将灵气缓缓渡入。后由两股灵气在经络中交融流转,他又将额头贴上她的额角。
眉间微光闪烁,彼此灵力在互换中交融。
以他神识互补她的神识,这是祁淮在古籍中找到最快的方法。
宁瑶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经脉早已熟悉祁淮的灵气渡入,此刻交汇得格外融洽。
当他俯身将她整个搂进怀里时,宁瑶便安静地依偎着他。
好安静了。
安静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其他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祁淮呼吸一滞。
他心底涌起一股迫切的渴望,只想看着她睁开那双清亮妍丽的眼睛。
小猫再看向自己,哪怕是瞪他一眼。
*
不知过去多久,宁瑶悠悠转醒,还觉得神思恍惚。
眼帘轻颤,映入眸中的是熟悉的浅黄色床幔。
身侧空无一人,余温都未曾留下。
她低头一看,赶紧一瞧,衣衫整齐,并无异样。
掀开床幔的刹那,宁瑶怔住。
这哪里还是灵船内室,眼前是一座清雅的竹屋。陈设简朴得近乎寡淡,除了她最爱的浅黄床幔,再无半点鲜亮的颜色。
宁瑶惊讶地赤足踏下,微凉的竹板触感让她清醒几分。
推开门,庭院一花一木,一览无余。
环顾四周,院中栽种的花草与她天道宗居所的一般无二,只是在此被侍弄得更加井井有条,郁郁葱葱。
宁瑶迈过门槛,天光乍泄,阳光落在周身,她知晓已是冬至时节,可苗疆仍带着暖意。
她伸长懒腰,惬意地眯了眯眼,走到院中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蔚蓝天幕下,一树金桂开得正盛。
那桂树仿佛挣脱了时序束缚,繁花累累,风一吹,桂花便簌簌落下,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桂雨”。
宁瑶看得正出神,忽地铃音清越。
叮铃,叮铃。
循声望去,宁瑶呼吸微滞。
来人身着深蓝苗疆服饰,银线绣出诡谲图腾,腰链随着步伐轻响,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编入细辫坠着的银铃在光影间闪烁。
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郎嘴角噙笑,两颗小痣平添诱惑,妖冶的面容看向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宁瑶后颈的情缠蛊在发热,清晰地听到心脏在加速跳动。
祁淮赤足踏来,足踝系着的红绳缀了两枚小铃,每一声脆响都叩在心尖,像是牵动着宁瑶的心神。
这装扮,宁瑶恍然。
那时她在棺材初遇祁淮时,他是符合苗疆人物的扮相,那时她还当是傀儡师的癖好特殊。
细腰有力的少年,漂亮精致,这才是祁淮原本的模样。
以前她当祁淮是傀儡,自然装扮是按着自己喜欢的风格来。
可褪去这一层伪装,危险又神秘的苗疆少年,此刻真切立在眼前。
宁瑶视线流转祁淮的眉眼,最终定格在眼尾的两颗小痣上,像是羽毛在心尖轻轻挠了一下。
祁淮放下药篮,幽深眸光将一时怔愣的人儿从头到脚看了一下,确认她无虞后,快步走近,倾身靠近。
他微凉指尖抚上脸颊捏了一下,含笑的嗓音低沉惑人:“好看吗?”
见宁瑶眼睛都看得一眨不眨,嘴角扬起得逞的笑,他特意装扮一番果然没错。
“好看啊。”宁瑶脱口而出,仰面视线迎上秾丽容颜,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耳根,轻咳一声,“好看,可总会看腻……”
“嗯?腻?”祁淮微挑了眉,有些不信。
宁瑶看他长睫半垂看向自己,不禁地憋起笑,“不过,你除外。”
祁淮浑身血液都在躁动。
小猫到底知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自己所有的克制都形同虚设。
祁淮听罢眼底满是笑意,狡黠如只狐狸,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满意地端详她的笑颜:“身子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宁瑶老实摇头,却见他唇角微抿,竟露出几分失望,“你怎么这副表情?”
她眨着眼笑了,“我好了,你不高兴?”
“高兴。”祁淮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四角铃铛,语气略带遗憾,“只是再不能抱你入睡,以灵气相缠,神识互补了。”
宁瑶脸颊热意来势汹汹,可越听越不对劲:“祁淮,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少年歪头轻笑,发间银铃叮咚作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理直气壮道:“书上。”
宁瑶正觉奇怪,这方法怎么像……
她刚要开口追问,院外却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打断了。
这竹楼外的庭院,是用细竹篱笆围成的。祁淮特意将篱笆修得极高,布下结界,外面的人根本窥不见里头的动静。
听见这敲门声,祁淮嘴角笑意瞬间敛去。
打扰他和小猫相处时光,按照话本所说刚刚气氛本该正好。
他仍牵着宁瑶的手腕不放,脚步一转,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飞速将她往屋内带,要她坐在木椅上。
“你坐这儿。”
宁瑶刚应声,祁淮便露出个浅笑,转身往院中走去。
一出屋门,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圣子你回来啦!”少年清亮的嗓音隔着篱笆传来,透着几分雀跃。
宁瑶顿生好奇,还未见过其他的苗疆人。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起身悄然在门口往外看去。
余凌见祁淮堵在门口,也不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外滔滔不绝地汇报起苗疆近日的大小事务。
祁淮显然不爱听这些,但碍于长老交代,只得耐着性子。
余凌见他神色愈发僵硬,正打算识趣告退,却忽地从他身侧的缝隙里,瞥见一抹亮眼至极的鹅黄色身影。
那人正探着头往外瞧。
余凌一瞬间瞪大眼,好奇地踮起脚,“圣子你从外面带什么回来了?我瞧着,怎么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全然没注意到祁淮瞬间阴沉的脸色,阴郁得几乎快要拧出水来了。
祁淮眸色一暗,往他看向的视线走了半步,一一遮掩。
想到他的小猫会被旁人看了去,祁淮语气顿时染上一丝寒意,低语道:“别乱看。”
余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祁淮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那双总是半垂着阴郁的眸子,此刻泛着冰霜。
这般明显的不耐与警告,还未见过祁淮对谁上过心思。
余凌咽了咽口水,讪讪一笑,“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识相地开溜了。
祁淮转身回屋,正好撞见某个来不及缩回去的小脑袋。
宁瑶干笑两声,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屋,故作镇定地回到桌前坐下。
见祁淮走进来,她眉眼一弯,不待祁淮开口先问,她先扬出个明媚的笑,“所以,这苗疆之地,你是圣子?”没想到祁淮还有这隐藏身份。
“虚名罢了,不过是比谁炼蛊更厉害些。”祁淮漫不经心拨弄她的小辫,“无趣得很。”
宁瑶指尖轻点自己,眼尾弯起:“照这么说,我若炼蛊厉害,也能当圣子?”
祁淮坏心眼地歪头,眼底漾着促狭的光,故意凑近,在她耳畔压低语气:“想知道上任圣子结局吗?”
见祁淮神神秘秘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宁瑶好奇眨眨眼,偏头凑得更近,“快说呀。”
微凉指尖轻扣住她后颈,在宁瑶怔忡的刹那,弯腰后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一字一句:“用蛊杀了他的蛊,再、杀、了、他。”
看见某人陡然睁大妍丽的亮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像两颗泛着微光的宝珠,好想捧在手心,舌尖略带渴意。
“啊?”
她呆呆咽了下口水,指尖下意识攥上他的腰链,“苗疆都这般凶残?”
“骗你的……”祁淮突然笑开,一挑眉便像只憋坏的狐狸。
宁瑶恍然她被祁淮给耍了,咬牙轻拍他上肩头。
趁着她松了口气,祁淮突然闷哼一声,故作示弱地瞧着她,语气好不无辜:“瑶瑶这掌好重啊。”
说完他顺势将人捞进怀里抱紧,鼻息喷洒在她后颈,得逞地加重了力道,不许她挣脱。
祁淮动作之快,惊得宁瑶几乎忘了挣扎,更完全施展不开动作。
他笑得胸腔震动,似传递到她胸口。
祁淮低低一笑,微凉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怎么这么呆?嗯?”
他最后说尾音上扬,宁瑶觉得耳根痒痒的,揉了揉耳垂。
她分明是憋着笑,却故作板着脸:“我才不呆,撒手。”
祁淮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撒手。
按照书上所说,灵力在经脉间流转交融后,祁淮欢愉地意识到,以前单纯地抱着她,他便好欢喜。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他便好欢喜。
可现在他想要更多的欢喜。
从前定觉得这般行径想法实在蠢得可以,可遇到宁瑶后只觉得,若能常做这样的蠢事倒也不错。
怀里这小猫能一直。
不,是永远呆在他的怀里就好了…
…
这个念头窜起的瞬间,比掌心情缠蛊发烫更快的是他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预收《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是接档文呀[摸头][让我康康],收藏涨涨涨激励本篇完结后,下一本ps:小宝们,31号不更。可11月没有31号,12月1号我们再见~[亲亲]
第64章
祁淮倏地垂首,薄唇贴在她白皙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吻咬了一下。
“我的。”祁淮嗓音低哑,带着一种别样的渴意。
“祁淮!”宁瑶被那湿痒的触感,激得一缩脖子,宁瑶耳根一红,却没能挣脱出祁淮的怀抱。
听到她提高的声音,祁淮得逞地弯起眼睛,又凑过去在那泛红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更深的印记。
“我的。”祁淮理直气壮地又一次重申,压低语气时的危险。
宁瑶有一种被猛兽叼住后脖颈,抱到阴暗处无情“舔毛”的错觉宁瑶后颈情缠蛊发热,被他触碰的地方似电流窜过她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她怔愣地眨了眨眼,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咬回去,可抬眼对上祁淮噙笑的视线,蓦地竟只是磨了磨牙。
“再咬,我可真要……”
祁淮的手臂仍环着她,纹丝未动,反倒将鼻尖更深地埋进她颈窝。
少年身姿如竹,此刻却为她弯折。祁淮病态般贪恋这个姿势,啄了下她的唇,声音故意闷在她肩头:“别推开我。”
那语气压得低,好似透出几分委屈感。
宁瑶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真的没再动,偏头将发烫的脸颊掩着,轻轻抵在他胸前,含糊地“哦”了一声。
祁淮顺势收拢手臂,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良久,他终于松了手。
宁瑶摸了摸后颈残留的热意,心下茫然。
是情缠蛊的作用吗?
自己才会这般纵容他……
祁淮指尖随之抚上她后颈:“怎么?”
“没什么。”宁瑶抬眸,绽开一个轻快的笑,“我没来过苗疆呢,我想梳洗打扮一下出去逛一下。”
祁淮看着她好奇扑闪的眼,想到她方才在院中看向自己都是新鲜的眸光。
若是瞧见外面那些苗人,她会不会也对旁人露出那样的眼神?
若真有人敢觊觎……
他眸色倏地沉郁,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宁瑶已雀跃起来,“对了,我若是在苗疆行走,可有没有什么禁忌吗?”
“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半步。”祁淮微歪头,深邃的眼波牢牢锁定着她。
“?”
宁瑶点点头,“知道了。”
祁淮熟稔地执起她的长发,手指灵活穿梭。
这屋里连一面镜子都没有,他临时掐诀化出一面悬空的水镜。
院落空空,除了他俩,再无旁人。
祁淮便是在这般孤寂中长大,竟成了苗疆圣子,最强的炼蛊人。其间艰辛,宁瑶略一想,他不知要付出多久的努力了。
她透过水镜悄悄地看祁淮,立刻被祁淮敏锐捕捉。
祁淮手下未停,灵巧地给她绾了个俏皮的猫耳髻。
宁瑶看得好奇又欢喜,转念想到祁淮他会这样多了,平日她只管享受,此刻心头莫名泛上一丝异样。
瞧了一眼屋内陈设,透着无处不在的冷清。
“好看。”宁瑶抬眸对着祁淮轻声夸道。
小猫一夸,祁淮唇角便压不住地上扬。
“光夸可不够,我的奖励呢?”
宁瑶一愣,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对祁淮这苗疆圣子而言,究竟什么才算奖励。
未待她想出,某人已自行凑近,他眸光一眨不眨游移落在她唇上。
“这里。”祁淮话音一落,已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贴上来。
宁瑶无意识地仰起脸。
祁淮渡来的灵力起初试探,随即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他手掌轻扣宁瑶后脑,不容退避地眨了眨眼,气息交缠间从缝隙漏出低语:“奖励,就该这样。”
灵力交汇流转,暖意融融在彼此周身。
她恍惚间似捕捉到一丝灵光,祁淮却已轻轻退开,忽的满足地弯唇一笑,为她发辫中挂了和他发辫一样的小铃铛。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眸光落在她怔愣却仍是好看的笑靥。
祁淮的手着她走的时候,宁瑶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被他带出两步,她后知后觉地一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已习惯了祁淮的亲近。
思绪被打断,可思及刚刚灵力交汇一事,脸颊仍是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宁瑶脸颊在发热,轻咳一声:“好啊,走吧。”
等逛完,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腕上力道稍紧,祁淮已牵着她迈出了门。
苗疆街市的风貌瞬间撞入眼帘,宁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街道格局虽与羽安国相似,两旁铺子里陈列的却尽是稀奇古怪的物事。
晒干的草药,叫不出名字的骨器、蜷在罐中的奇异蛊虫、朱砂绘就的符纸……
往来行人皆身着苗疆人特有的服饰,银饰随步伐泠泠作响。
“在这儿,能力越强,越能控制身上银饰的声响。”祁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宁瑶下意识看向他周身银饰,略带困惑,“你身上也是啊?”
“嗯。”祁淮应得随意,忽而歪头冲她一笑,眼底似有亮光流动,“不过,我喜欢让它们叮叮当当地响。”
“为什么?”
“因为……”祁淮笑着漫不经心,却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宁瑶脸上,瞧着她好奇的眸便得逞似的凑近,“声音够响,才能引来某人注意。”
宁瑶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祁淮说的“某人”是谁。
心脏不受控的悸动。
正待开口,祁淮发辫银穗却陡然随他贴靠而来轻晃。
铃音细碎。
叮铃,叮铃……
宁瑶明明听过这些银饰无数遍的声响,寻常的声音此刻响在耳畔,却无端缠上一缕说不清的旖旎。
好像在喃喃低语,诉说着祁淮显而易见的心事。
宁瑶倏地偏过头,脸颊耳根一路烧了起来,她攥了攥拳头,克制这份悸动,可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泛滥成灾。
她慌忙地看向街边,故作左右打量,陡然瞥见一个卖香囊的小摊。
摊后的小姑娘一见祁淮便恭敬行礼,目光转向宁瑶时却明显一愣。
她看清宁瑶发辫上银饰的样式竟与祁淮的相配,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宁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想着外人是否会排斥,可小姑娘却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起她的衣裙,目光又在她与祁淮之间转了个来回:“姑娘是从山海渊外边来的?”
“嗯。”宁瑶点点头,心思落在那些绣工精巧的香囊上,全然未觉四周已有不少苗人悄悄驻足侧目。
祁淮眸色倏然转深,向前逼近半步,几乎将她笼在身影里。
他目光扫过她发间的银饰,唇角极淡地一勾。
再抬眼望向周遭时,眼底却漫开一片隐晦而危险的凉意,如同无声的昭告,淡淡掠过每一道投来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ps:因为我没看好规则,一个月全勤没了,我已经做到月更十万字了,只是不够小花花而已……
第65章
宁瑶挑了半天,选中一只绣着玉兰的香囊,刚细看,摊主小姑娘忽地动了。
小姑娘从摊子底下另取出一只,两只香囊并排摆在一处,图案竟又能暗线拼成完整的一幅。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宁瑶身侧的祁淮,这圣子怎么把山海渊的外人带来,看着姑娘一点不怕祁淮,只怕是被这可怖的家伙种下了情蛊。
她抬起眼看向宁瑶,眸子里满是复杂的光。像同情,又像惧怕。
这把宁瑶看得莫名。
“这香囊本就是一对的。”小姑娘声音细细的,说完就低下头去摆弄摊上东西。
祁淮将钱递了过去。
苗疆流通的不是灵石,而是一种特制的银币,形如小巧的贝壳,串起来叮当作响。
他付钱时那串银币碰出声响,宁瑶不由多看了一眼。
“喜欢?给。”祁淮侧眸看着她的小动作,解下一串放进她掌心,“看见什么喜欢的就用这个。”
宁瑶拎起那串“小贝壳”晃了晃,清脆的响动中,祁淮已拿起其中一只香囊,俯身亲手为她系在腰间。
他指尖不过数偶尔擦过她腰侧,动作不紧不慢。
就一个低头系带的动作,骤然被无数道目光刺破。
连摊主小姑娘也瞪大的眼,宁瑶早就习以为常。
鼎沸声中似寂静了一秒,藏在摊位后,屋檐下的打量,此刻明目张胆地聚拢过来。
宁瑶只觉得疑惑,扫了一眼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身衣裙在满街斑斓的苗疆服饰中确实扎眼得很。
“我是不是……”宁瑶往祁淮身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道,“穿得太不合风俗了?得入乡要随俗吧……”
“随什么俗?”祁淮偏过头弯了弯唇角,理直气壮道,“你只管照你喜欢的样子来。”
他瞧着小猫贴近的小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将宁瑶往自己身侧一带,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宁瑶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只顺着本能点头:“好啊。”
他含笑对她,掀起了眼帘转眸看向四周时,视线带着无声的阴戾。
原本肆无忌惮好奇的目光触电般缩了回去,行人纷纷垂下头,假装自个忙碌。
他这才收回视线。
“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宁瑶被他牵着往前走,腰间的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侧眸看着少年,那些芒刺般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哪怕一路仍有好奇之人窥伺,祁淮便用眼神逼退。
无礼者,他不介意采取特殊手段。
他腕上陡然松松缠着黑蛇,怪怪正嘶嘶吐信,试图攀过衣料贴近少女,却被祁淮周身无形的威压禁锢着,只得老老实实盘成个臂环。
宁瑶亮眸扫了一眼四周,街市上偶尔掠过几个未着苗疆服饰的人,零星得可怜。
她扯了扯两人相牵的手,指向前方一家染坊旁的成衣铺子,“我想换身苗疆衣裳试试。”
祁淮指节微收,将她手腕圈得更紧了些。
他眼睫低垂,目光扫过她鹅黄色裙衫,仿佛已能勾勒出银饰在她发间摇晃,彩锦贴着她身线流转的光景。
“好。”祁淮含笑得嗓音有些低。
宁瑶雀跃地拉他进了店。
不多时,她便穿着件深蓝底绣星月的长裙转出屏风。
她笑着看着少年的目光霎时定格。
他看得极认真,缓步绕她走了一整圈。
银饰随宁瑶转身叮铃轻响。
“我好看吗?”宁瑶仰脸轻笑,这衣服还挺合适,“祁淮,可不许说违心话。”
祁淮凑近一步微歪头,视线久久缠在她身上,半晌喉间挤出低哑的声音:“好看。”
“没骗我吧?”宁瑶笑着眨了眨眼,却见他一时呆愣,倒是少见。
“不会骗你。”祁淮声音愈发地沉。
他竭力在记忆里翻找话本上那些华丽的辞藻,目光却黏着宁瑶身上片刻都移不开,最终干涩地重复道,“好看,我……说的真心话。”
宁瑶弯起眉眼,颇为满意地一笑,“我信你。”
“那以后,你也要一直信我。”祁淮唇瓣嗫嚅,无声地飘进空气里。
两人再度出门时,她发觉落向自己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
只是这一回,那些视线总是先怔怔地凝在祁淮身上,半晌才迟疑地挪到她这里。
她不由失笑,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祁淮却以为她要松开,指尖蓦地收紧,将她整只手牢牢裹进掌心,“怎么了?”
“在这儿,祁淮你的大名真是无人不知。”宁瑶笑着打趣,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眨了下眼。
祁淮长睫半垂,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唇角扬起,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占有,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大抵是圣子这名号,听着可怕吧。”
他绝不能让宁瑶知道,圣子之名的背后浸着洗不尽的血腥。
他也骗了她,唯有杀了上一任,才能接下这个位置,周而复始,轮回不休。
他不能吓跑他的小猫。
他在学她喜欢的笑容,学她口中“正常人”的模样。
可她不知道,祁淮,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双阴郁的眸子掠过四周时,已带上一丝无声的警告。
宁瑶将目光从他侧脸移开。
可怕?
她现在可一点也没觉得。
“不可怕呀,”她仰起脸,眸光依旧明亮,“祁淮,苗疆很好,你也很好。”
见他唇线微抿,她索性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两颗小痣,又轻轻戳了戳他唇角,“笑起来更好看。”
她不喜欢他不笑的样子。
这家伙笑起来时,明明像只漂亮又狡猾的狐狸。
祁淮从善如流地扬起笑容:“好。”
一路走去,祁淮始终紧贴在她身侧。
指尖相扣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他一遍遍确认:她就在这里,在他的世界,在他的苗疆。
宁瑶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与摊主交谈。
虽看得出众人对她身侧之人存着顾忌,倒也让她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祁淮的步子始终不疾不徐,稳稳跟住她的节奏。
只是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她的视线总是笑着落在旁人身上。
那些苗疆人,哪有他……
途经一间食肆,宁瑶眼睛一亮,拉着他进门挑了靠窗的位子。
她看不懂苗疆文字,祁淮便默默付了钱,将招牌菜点了个遍。
“不知你吃得惯哪些,便都尝一遍。总能找到喜欢的。”
宁瑶眨眨眼:“会不会太浪费了?”属于现代人爱惜粮食的本能悄悄冒头。
“无妨。”祁淮指尖轻点臂上伪装成臂环的小蛇,“吃不完,便喂给怪怪。”
宁瑶噗嗤笑出声,虽仍下意识避开蛇的方向,却应道:“好呀。”
怪怪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尾巴在他腕上轻拍两下。
等菜时,宁瑶无意瞥见邻桌,好几道菜里竟掺着各式虫豸。
反观自己这一桌,菜肴却样样清爽。她夹起一筷送入嘴里,滋味意外地好。
若真有虫子,她怕是筷子都伸不出去。
祁淮眼中那点恶劣的玩味悄悄隐去,他指了指邻桌:“那些并非不好吃,念着你怕虫,便没点。想试试吗?”
“不用不用。”宁瑶咬着竹筷连连摇头,干笑着眉眼弯弯,“这些就很好。”
她没想到他竟细心至此,心头一暖,笑容愈发灿烂,“祁淮,有你在真好。”
那笑如光,直直撞进他心口。
祁淮偏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银铃,病态的欢愉在胸腔蔓延。
他端起茶杯掩住唇角扬起的弧度,声线却放得轻:“喜欢便多吃些。”
饭毕已是黄昏。
苗疆的夜晚来得静谧,摊贩随着日落陆续收拢,长街渐空。
两人慢步往回走,一个孩童冷不丁撞进宁瑶怀里。
她下意识扶住孩子,“小心一点。”目送那小小身影跑远,才走出几步,忽然摸了摸腰间。
“祁淮,我的储物玉佩不见了。”她神色染上焦急,公主娘亲留下的遗物还在里面。
祁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乖在这儿等我。”
话音未落,祁淮身影掠入渐浓的暮色中。
银铃轻响,散入微凉的晚风里。
宁瑶刚想跟出,身影已消失了。
等了一会的功夫,几道身影便从暗处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嗤笑道:“这就是圣子身边那姑娘?调虎离山这招,果然好用。”
“抓了她,不怕那疯子不就范。”
“圣祭就在眼前,逼他自裁……下任圣子之位,可就空出来了。”
宁瑶见他们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多话,腕间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破空清响。
“想拿我威胁他?”宁瑶挑眉,唇角却弯起,“先试试我的鞭子答不答应。”
这几人驱使蛊虫的本事远不及祁淮,三人加起来也不过放出二十余只。
宁瑶指尖一捻,灵火骤燃,精准地扑向虫群,同时在周身布下一层结界护住。
“这丫头竟敢!”
“退!快退!祁淮那疯子从哪儿找来的火灵根?这火竟能克我们的蛊!”
眼见蛊虫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那几人顿时慌了神,狼狈不堪地四散逃遁。
宁瑶收起鞭子,看了眼周遭狼藉的街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青年身着藏青苗疆服饰,银饰繁复却寂静无声。
他眉眼凌厉,与洛子晟那种清冷出尘不同,更似一柄出鞘的剑,剑眉星目间俱是凛然正气。
缰绳一勒,骏马人立而起。
他稳在她几步之外。
青年居高临下地扫来,目光在宁瑶不卑不亢的身影停留一瞬,声音沉肃:“何人敢在主城动武?”
宁瑶不愿给祁淮惹麻烦,又不识来人,便抱拳一礼:“方才有人寻衅,不得已动用灵力自保,我毁了街道,实在抱歉。”
玉溪锦只扫了眼她的拱手姿势,便知是山海渊来的外族人。
“既在苗疆,便守苗疆的规矩。”他语气冷硬,“街禁将至,速速回去。”
宁瑶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我不认得路。”
“你是哪家的客人?”玉溪锦不耐地瞥她一眼,旋即似想起长辈叮嘱要对小姑娘温柔些,勉强将语气放缓两分,“罢了,报上名字,我遣人送你。”
“宁瑶,我是祁淮的客人。”
“祁淮?”玉溪锦眸中骤然掠过一丝诧异,下颌微绷,咬着牙低语,“他竟回来了……”
他收紧拳头又松开,朝身后一摆手,“上马,送你回去。”
宁瑶本想说他一会儿会来接,可触到对方那锐利审视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干干笑了笑。
一名护卫让出马匹。
宁瑶利落翻身上马,她的骑术是洛子晟亲手教的,堪称翘楚,跟上队伍毫不费力。
这领头的青年行事一板一眼,倒怪热心的。
行至熟悉的竹楼外,还未靠近,已嗅到清甜桂香。
玉溪锦勒马,下颌朝那方向一扬:“到了。”
宁瑶轻盈跃下,拱手道:“多谢。”
她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明灿笑容。
玉溪锦视线在她脸上定格一瞬,忽地扭开脸,冷峻的侧脸线条更硬几分,硬邦邦抛下一句:“别随便对人这样笑。”
宁瑶嘴角一僵,默默抿住了唇。
这人好生古怪。
祁淮取回储物玉佩,回到原地不见人影,只见打斗痕迹,心下一沉,几乎是一路疾奔回来。
此刻见宁瑶安然立在楼下,他阴郁的眸光与策马而去的玉溪锦视线相擦而过。
见玉溪锦远去的背影,他眸光暗沉。
快步上前,视线环绕一圈,确认她无恙,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没在原地等我?”
作者有话说:前文活泼的祁淮,他刚把女宝带回苗疆总是欢愉喜不自胜,可要面对现实问题,祁淮又会……你们懂得~[狗头]
第66章
“那人说是要街禁了,怕给你惹麻烦,我便和他回来了。”宁瑶老实答道,看他抿起的唇。
祁淮这是着急了?
“他可对你做了什么?和你说了什么?”祁淮探查她身上可有其他人的蛊虫,并无痕迹才放心。
不顾街外还未走散的行人,将她拉入怀中,生怕无人看见一般,抱了一下得逞微扬唇角,保持冷静地放开了手,一副无事发生的错觉。
宁瑶呼吸一滞,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见我迷路,送我回来。人虽怪了一点,但倒是好心人。”
“好心人?”祁淮看她居然会对玉溪锦给出这么一个评价,顿时有了一股危机感。
对玉溪锦靠近宁瑶,祁淮无端升起一股无形的不安感,心脏似被什么紧紧攥着。
“那人与我有怨结,以后离他远些。”祁淮抬手给她腰间系上储物玉佩,语气异常的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占有的意味,“记住了吗?”
宁瑶看他这般轻轻点头,忍不住挪开目光低笑一声,“放心吧。”
“不过你和他,什么恩怨。”宁瑶小声道,好奇地眨了眨眼。
祁淮微歪头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圣子之争罢了。”
祁淮目光掠过她眉眼间,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倦色。
想来小猫是累了。
祁淮不再多言,忽地将人打横抱起。
宁瑶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不自觉压低,扫了一眼,街上还有行人:“我可以自己走的。”
“抱紧。”祁淮低声说道,紧了紧手臂。
宁瑶只好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胛骨,手轻锤一下他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见宁瑶的小反应,祁淮眸底潮湿的、近乎病态占有与欣喜的暗涌,这些被他一一妥帖藏起。只化作无声的蛛网,将他一颗心层层缚紧。
此刻,这样将小猫实实在在地拥在怀里,低头便能见着发顶、眉眼。
因玉溪锦出现的不安,才能被短暂地抚平。
他单手推开门扉,木门发出绵长的“吱呀”声,在身后合拢。
宁瑶确实是累极了,祁淮这住处原本空荡荡的没几样东西,谁知他们出去一趟再回来,这屋内竟凭空多出好些物件来。
屋内不仅添了一面光可鉴人的梳妆铜镜,并排放着崭新的雕花衣柜,连案几上都摆满了她平日偏爱的小玩意儿,衣裙缎带更是被整整齐齐叠在榻边。
宁瑶好奇地惊得睁大眼睛,左看看右摸摸。
“这些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祁淮微歪过头,理直气壮道:“让余凌去置办的,喜欢吗?”
“嗯。”宁瑶笑着拿起一把温润的玉梳在掌心摩挲,笑着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在天道宗那间小屋子原样搬过来了呢。”
她抬眼时,正瞧见少年正关注看向自己。
宁瑶望着一时竟有些出神,匆匆挪开目光。
她坐下,下意识椅背靠了靠,慌忙扯了个话题:“对了,那个人说的不要随便对别人笑,是什么意思?”
祁淮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
“在苗疆,”祁淮刻意慢声着,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带着某种被取悦后的、幽暗的欢愉,“许多亲昵之举,乃至展露笑颜,通常只在夫妻之间。”
他指尖微微收紧,一手搭在椅背,将她更密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他眼睛直勾勾得瞧着她,话语直白得不容转圜:“所以往后在苗疆不要对别人笑,只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
“夫、夫妻?”宁瑶被这两个字砸得懵住,压根没回答而是脸颊瞬间烧透,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祁淮忽地弯腰,附耳过来,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压低,字字清晰,“拥抱。”
宁瑶倒吸一口气,咬了咬唇:“祁淮,你怎么不早说……”
这文化差异亏可吃大了!
所有“犯规”的事,她好像一件不落地在苗疆全做了。
现在外面人该怎么看她和祁淮……
她竟第一个念头在想这个。
真是疯了。
夫妻……
她心里大字闪烁的两字眼,第一个念头竟是羽青月、宁子桉。
她一瞬,略带彭拜的情绪无声被浇灭了一息。
而某人还乐在其中。
祁淮见她羞恼的模样,心底那点病态的欢愉与更深的不安交织撕扯,几乎要冲破他勉力维持的克制。
宁瑶轻咳一声,忽略掉这些事情,脚下极快地洗漱,几乎一沾枕头就睡了。
夜半时分,半睡半醒似有什么轻轻缚住了她,有人自身后将她拢进怀里。
这一次宁瑶没有睁眼,只任由少年微凉的体温一丝丝渗过衣衫,与自己体内流转的火灵气息悄然交融平衡。
第二日,因圣祭临近,余凌一大早就将祁淮请走了。
临走前祁淮特意叮嘱,让她可以随意逛逛。
宁瑶坐在窗边小口咬着包子,第一次目送他的背影。
那人分明急着离开,却偏要一步三回头,消失在院门时还不忘朝她这边望最后一眼。
宁瑶没忍住唇角弯成了月牙。
可她刚踏出门槛,便瞧见玉溪锦环臂倚在廊柱下,他硬朗英气的面颊忽明忽暗。
他目光在宁瑶脸上停留片刻,开口道:“你是祁淮的客,我本不该多事。但山海渊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更不该留在祁淮那样危险的人身边。”
“此话怎讲?”宁瑶眼睫微垂,将眸中神色掩去大半,只余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玉溪锦负手向前半步,檐影随之漫过他半张脸。
“你身上有情蛊的气息,祁淮从不与人亲近至此,却独独将你带回。但好在圣祭在即,你若想走,还有机会。”
他眉目间一派坦荡恳切,一副真心为个陌路人计较。
可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关切?
宁瑶心下沉了沉,面上扬起几分懵懂:“圣子之争是什么呀?”
“你竟一无所知就敢跟他来苗疆?!”
玉溪锦眉头拧紧,声音沉了下去,“五年一度的圣子之争,上一届圣子需接受挑战,祁淮天赋惊人,他杀了上一届圣子,上一届圣子是我的叔父,我劝你离他远一点。每一届流血之事确实不少,可没有像他一般毫不留情。”
宁瑶轻轻“啊”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掐住了袖口。
“既然如此凶险,历年可有过伤亡?”
“自然有。”
“那若是祁淮输了,死了,谁会为他惋惜?”宁瑶仰起脸,眼眸清亮亮的却透着清醒,心口毫无征兆地闷疼了一瞬。
“在苗疆祁淮独自一人,一无背景,二无人可依,你可以毫不犹豫说出他杀了你的叔父,可若是他死了,你便不会这般同我说了。”
那样危险的人,住处空荡得只剩空气,也不像追名逐利之人,究竟为何非要卷进圣子之争?
玉溪锦脸色倏地僵住,半晌硬邦邦道:“他本就不是善类,你好自为之。”
宁瑶扮出几分受惊模样,目光却掠过对方紧绷的身形。
玉溪锦见她油盐不进,胸腔起伏,终是压住了那股烦躁。
自己是否太过咄咄逼人?
“多谢提醒。”宁瑶适时垂下眼帘。
玉溪锦神色稍缓。
她趁势抬头:“那‘情缠蛊’又是什么?我曾在杂书上见过这名字。”
“你知道情缠蛊……”玉溪锦瞳孔一缩,再度逼近一步。
高大身影笼下来,语气里掺了不可置信的凝重,“那不是普通情蛊。一人一生唯能养出一只,向来只在神树下缔结婚盟时彼此相种。”
他顿了顿,审视的目光投下:“此蛊同生共死,寿数相连,可唯一缺点是,若不是真心相爱也会因它而心动。你怎会问起这个?”
“只是偶然读到,觉得稀奇。”宁瑶歪了歪头,袖中的手悄悄握紧,“那可有解法?”
玉溪锦沉默地踱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她,像在掂量她话里真伪。
“苗疆有两棵神树,一棵缔缘,一棵断缘。”他声音低了下去,似有叹息,“但我族儿女,从未有人走向后者,在苗疆只有丧偶绝无二心,不像你们外族人多妻的。”
宁瑶心里被什么击中了一下,顿时有些怀疑自己对祁淮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这情缠蛊了。
颈后的情缠蛊又在隐隐发热。
“瑶瑶。”祁淮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对话。
玉溪锦见到他面色越发冷硬,冷哼一声。
祁淮忽的一笑,凑近自然地牵着宁瑶的手腕,阴郁的眸底暗藏挑衅地看向玉溪锦,牵着她的手往院内走,“少和这种人多交谈。”
大门紧闭。
玉溪锦前来带来的危机感,阴郁的微光眸子在眼底凝聚,浓郁地仿佛是化不开的阴影。
祁淮将宁瑶轻轻拉着坐在椅子上,阴影笼罩下来,眼底郁色如浓云堆积,却被他藏起。
宁瑶仰起脸,眨了眨眼,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轮廓:“怎么了?”
“瑶瑶,”他唤她,声音低哑下去。
心底一丝不易察觉难受,祁淮微歪头,银饰轻响。
“碰碰我,好不好?”掌心情缠蛊灼灼发烫,喧嚣着祁淮无法言说的渴求。
与椅子微凉温度的不同,扣在她后颈的手掌蔓延开来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着肌肤。
宁瑶被热度烫得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好在,她竟觉得自己算有些经验了。
不至于再听见这些直白的话,就一下子面红耳赤,叫人恨不得脑袋宕机。
宁瑶干咽一口,定了定神,这回胆子大了不少。她抬手便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及才恍然发觉,她的手掌落在他的脸颊竟显得这样小。
“这样可以吗?”
“嗯。”少年眼底是取悦后的玩味。
少年肌肤细腻微凉,触感意外的好。
宁瑶有些没忍住把玩地捏了捏。
祁淮无意识地偏过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收起所有利爪与戾气的凶兽,甘愿将最脆弱的颈项置于她手畔。
见她毫无防备,祁淮恶劣小情绪涌上来,得寸进尺般极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温软触感一掠而过,带起细微痒意,像羽毛在宁瑶心底轻挠而过。
她心尖一跳,下意识仰头,齿尖不小心磕碰在他下颌上。
只听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宁瑶莹白耳垂染上一层绯色,心跳骤然快得离谱。
“干什么突然偷袭?”
“无事,我不喜欢他靠你太近。”祁淮眸光一暗。
半垂长睫掩住翻涌的暗色,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别拒绝我,瑶瑶。”
“知道了。”
祁淮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一双清亮妍丽的眸,亮得晃眼。
可心口莫名一空。
“……为什么还是这么干净?”
为什么没有染上和他一样的占有色彩?
“什么?”宁瑶不解地追问。
第67章
祁淮看向她的目光不受控地加深,紧紧黏在鹅黄色的身影上。
那眼神如同盯紧猎物的凶兽,挣扎着一丝渴望,又矛盾地缠着点别的冲突情绪。
祁淮忽地低下头,鼻尖蹭过她温热的颈侧。
宁瑶浑身一僵,声音绷紧:“祁淮?”
独属于她的馨香丝丝缕缕钻入呼吸,他眸底压抑的暗火跳了跳,俊美无俦地面容生的染上一丝偏执。
可开口时,嗓音里又透出连自己都不察觉的、理智崩断后的克制:“我无事。”
宁瑶还没来得及回答,唇上便是一软。
他带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呼吸交缠的瞬间,灵力随之探入。
勾缠着她唇齿的一切,扣着她后颈不许有片刻的退缩。
宁瑶被他夺走所有呼吸,下意识握拳捶了下他心口。
宁瑶怔了一下。
……她为什么,不该更用力地推开吗?
祁淮正沉醉于她口中的清甜,眸色痴迷了一刹,下唇陡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宁瑶反应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
飞快地用手指捂住他的嘴,趁祁淮愣神,似回味对上她视线的功夫。宁瑶忍着热得发烫的脸,眼睛直直看进他眼底。
“祁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这灵力互换、补全神识的法子,究竟叫什么?”
祁淮被她捂着嘴也不恼,反而伸出舌尖,故意似的舔过她柔嫩的掌心。
“啧……”宁瑶脸颊一热,湿濡温热的触感瞬间炸开,陌生又悸动,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
这家伙……
见祁淮并无意识到此事的意义,甚至在她问来眼底还有一丝微妙茫然的歪头。
宁瑶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半是羞恼半是嗔怪地飞了他一眼,一字一顿说道:“是、灵、修。”
——这可是比寻常双修更深入、更纠缠的功法。
至于她为何知道……
咳,总不能说是从前在限制文里瞄见过几眼。
宁瑶紧紧盯着祁淮,想看他的反应。
可祁淮听到名字怔怔地望着宁瑶,眸色深得化不开,可耳根处却悄然爬上一抹薄红。
四目相对,竟是祁淮先一步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片刻又移回来,投来更为占有性的眼神。
祁淮喉结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哑,却强撑着那股不讲理的劲儿,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不想停。”
他垂眸狡黠地垂眸,“你这神识应该不稳,还得多加固。”
“你……”宁瑶干笑了一下。
祁淮居然拿这个当借口,是不是以为堵得她无话可说,“那也有别的法子。”
她梗着脖子看着他。
祁淮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修长指尖把玩她的一缕小辫,摇着叮当作响,满意地微歪头道,“那你说还有什么法子?”
“我……”宁瑶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他绕了进去,连忙将话题拽回来,“先别说那些,祁淮你从实招来,你怎么会知道这种方法的?”
祁淮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耳尖悄然地漫上薄红,直起身,语气仍是不紧不慢道:“书上看的,便记下了。”
宁瑶简直要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
宁瑶无奈。
这人究竟知不知晓到底何为“灵修”,做“夫妻”又是什么意义,随意给她下了情缠蛊……
她懒得再同他理论,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要泄愤似的咬下去。
齿尖刚触及皮肤,却听见祁淮先一步发出的低笑。
他将指尖轻点在唇上,眸底漾开微光:“要不,咬这儿?”
“你……”宁瑶深深吸气,感觉脑袋又要嗡的一声停止运转。
祁淮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又怕真将人惹恼,迅疾换回无辜神情,张开手臂轻轻环住她。
宁瑶磨了磨后槽牙,连推带赶将他撵去隔壁房间。
祁淮站在紧闭的门外,指尖缓缓抚过唇上浅浅的齿痕,探舌轻舔,又故意在旧伤处咬了一下,直至腥甜漫开。
他的小猫又留下印记了。
得用记事珠把今天的事好好记下来。
少年垂下眼睫,笑意不减。
次日,祁淮照例为圣祭之事需提早出门。
宁瑶想起昨日玉溪锦那番话,忍不住问:“圣祭具体何时开始?要持续几日?”
“七日后,届时你好好在家等我。”
“我不能去吗?”宁瑶疑惑看向他。
“祭典上到处是蛊虫,你会怕的。”
祁淮偏过头看她。
其实他何尝不想时时刻刻将宁瑶带在身边,可那些小虫与喋喋不休的长老,都会惊扰他的小猫。
聒噪的人群。
他明明只想和她待在只有彼此的天地。
不行,还差一点,他很快便能成功拿到婚印了……
宁瑶听到“虫”字下意识头皮发麻。
可她的习惯也真是可怕,近日祁淮早出晚归,竟品出几分不自在。
正走神时,眼前晃过一抹鹅黄。
祁淮掌心里坠着一只哑声的小铃铛,可刚落入她掌心,便发出极轻极脆的“叮铃”一声。
“若它响了,”他收回手,将另一只铃铛偷偷紧攥入掌心拢在身后,“便是我想你了。”
祁淮顿了顿,又轻声对她嘱咐:“若觉得闷,可以在这城中走走,只是离其他苗人远些,尤其是玉溪锦。”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咬牙切齿。
“好,答应你。”宁瑶笑着应答。
宁瑶扯了扯他的衣袖,想到圣子之争,她唇瓣微张,想在他走之前说什么,又不知从何问出口。
她终是轻声开口:“其实玉溪锦同我提了几句圣子之争,你为何要争这个位置?”
话音一落这刹那,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祁淮背影倏地僵住。
他回身来,双手握着宁瑶纤细的手臂,哪怕是这般力道都没失了分寸。
“别听他的。”祁淮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咬磨出来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信我。”
“我信你呀。”宁瑶仰面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声音没有半分犹疑,视线是无声的安抚。
紧握的力道蓦地一松。
祁淮半垂眼睫,捏紧了手,再抬眼时,眸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应承了族长,夺得圣子之位,他便告诉我一些往日,允我去山海渊外寻亲。”
祁淮伸手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气息有些不稳,“你会一直信我的,对不对?”
那一刹那,宁瑶仿佛触碰到了坚硬外壳下猝不及防裂开的一隙脆弱。
这个平日看似危险又捉摸不定的少年,此刻竟像急于确认是否她的信任的幼兽。
“信。”
简单一个字,环抱着她的手臂轻轻一颤。
祁淮缓缓松开些许,低头看她。眼底积聚的阴郁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化开,露出底下晃动的光。
他张了张嘴,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宁瑶忽然翘起小指,递到他眼前,眼睛弯起:“按照我家乡的规矩,我们拉个钩,诺言就算钉死了,便是一百年都不准变。信我吗?”
信她吗?
祁淮怔怔地看着宁瑶伸出的白皙手指,不待迟疑,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轻轻勾住。
“信。”
没想到祁淮这般没有犹豫,宁瑶反而错愕了一下。
“宁瑶会信祁淮。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她学着他微歪头一笑。
祁淮眼底最后的阴翳消散,视线专注地在笑颜上流转。
良久,他倾身凑近她,“好。”
祁淮忽的笑了笑,笑意鲜活,像是骤雨初霁后的第一缕光。
“铃铛拿好,我得去准备了。”
待祁淮的脚步声消失,宁瑶也没闲着,溜出了门,她得趁这机会四处打听打听。
没走几步,便瞧见个挎着竹篮的苗疆女子迎面而来,那女子身着黑底彩绣的短褂,目光落在宁瑶身上时忽地一亮。
于归云看到这小姑娘居然在打听祁淮,友善开口:“你就是阿淮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宁瑶还没点头,手腕便被攥住了。
“来来来,进屋里说。”于归云笑眯眯地将她拉进隔壁竹楼,竹门吱呀一声合上,“阿淮那孩子呀,头一回从山海渊外就带你回来。我这几天没收拾,你可别嫌乱。”
宁瑶被她按坐在竹椅上,还没坐稳,一盘红艳艳的果子就塞到了手里。
“叫我归云姐就好,”于归云挨着她坐下,“想打听阿淮什么事,尽管问。”
宁瑶捏着颗灵果,抿嘴笑了笑:“归云姐,我叫宁瑶,我想知道些祁淮从前的事。”
于归云闻言,顺手从笸箩里捞起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针尖在布上游走着,回忆道:“阿淮他娘是咱们苗疆的人,十几年前回来时一身伤,这里人都猜怕是遇上负心汉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回来不到一年,孩子才三岁,人就没了。这些啊,也是听我爹那辈人念叨的。”
宁瑶托着腮,灵果在指尖转了一圈:“后来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岁娃饿死。”
“族长、我爹、还有左邻右舍,这家给口饭,那家添件衣。祁淮性子独,成日往深山老林里钻,跟毒虫蛇蚁做伴,在炼蛊上天赋惊人,看过一遍的书就能倒背,十四岁那年,便夺得圣子之位。”
她说罢,抬眼看了看宁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宁姑娘,你是阿淮的客人,我才多句嘴。那孩子心思深,性子又冷,可不是什么会疼人的。”
冷?不会疼人?
宁瑶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画面:夜里悄悄缠过来的手臂,趁她不留神啄在嘴角偷来的吻,还有那份不管怎样先把你带来苗疆、怕她赶走的执着。
她噗嗤笑出声,看向于归云道:“归云姐,祁淮不是那样的人。”
于归云捏针的手顿了顿。
“他待我极好,他也特别好。”
于归云凝视她片刻,她低下头继续绣花,嘴角却弯了起来:“那宁姑娘打听这些,是想……”
宁瑶坐直身子,“我想能帮到他。”
“再往前的事,怕只有老族长才清楚些,可不一定好问。”
“无妨,日子还长,我可以慢慢来。对了归云姐,可有祁淮阿娘的画像?”
“这倒没留意,我替你问问族长。”
“多谢归云姐。”宁瑶起身告辞,回了祁淮的竹楼。
窗台上的几盆花草蔫蔫的,她拎起竹筒,细细浇了一圈水。
忽听得传来银铃轻响。
叮铃,叮铃。
宁瑶没有回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祁淮回来了。
*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宁瑶在外奔走,替祁淮搜寻着家人线索。
她每多找到一丝痕迹,便能传信给左长泽,托他调动人手顺着线索继续往下追查。
她看着又一只传信千纸鹤离开,数着日子,也快到圣祭了。
日子悄然至圣祭这一日。
天幕刚蒙蒙亮,晨光稀薄。
宁瑶偷偷将备好的储物袋里递给整装待发的祁淮,他手臂盘着怪怪还乖巧地歪头往他后侧避开,一个怕吓到她的小动作。
“我备齐的储物袋,或许对你有用,拿着吧。”
祁淮接过掂了掂,眼底凝聚起一点微光,落在宁瑶的笑颜上。
“备了这么多?”他声音透着讶异,眼神却亮起。
“当然啦,有备无患嘛。”
宁瑶有些得意地没说下去,她不仅准备了常用物件,还特地请教了归云姐,备下了蛊虫所需的草料与鲜肉,一并放了进去。
祁淮将储物袋仔细贴身收好,抬眸定定地瞧着她,眼神细细描摹,似将她的音容笑貌清清楚楚印刻进脑海。
“等我。”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见小猫的。
第68章
祁淮身影推门远去,宁瑶悄然换了装扮,色彩鲜丽的苗疆服饰上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
圣祭的排场极大,热闹非凡。
五彩织锦的旗幡在风中舒卷,叫卖声、谈笑声、器乐声等一齐沸反盈天。
中央处搭起的高台上,仅有一把座椅虚位以待。
苗疆比试不同于修仙界的擂台斗法,场地最显眼处,悬浮着一枚古朴的戒子珠。
珠内自成一方冰雪小天地,那是最克制蛊虫的极寒之境,亦是此番比试的战场。
护城将军玉溪锦巡视,一眼瞥见人群中的宁瑶,眉头当即蹙起。吩咐手下继续巡查,自己大步走到她跟前。
“宁姑娘,”他声音压着不快,“你怎在此处?”
“来看热闹呀。”
“祁淮允你来的?”
“腿长在我身上,何需祁淮允?我可翻过典仪册子,没写着不许外族人旁观。”宁瑶压下一抹心虚,答的头头是道。
玉溪锦被这话一堵,瞥她一眼:“牙尖嘴利。”
“好说。”宁瑶抿唇压下惯常上扬的唇角,目光仍扫视周遭。
她心知祁淮多半早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只是怎地绕了一圈,仍不见他踪影。
“祁淮人呢?”宁瑶索性直问道。
玉溪锦冷哼一声,朝那戒子珠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语气微沉:“圣子需亲迎每一位挑战者。他早已入场候着了。”
戒子珠表面流光微转,隐约映出内部冰天雪地的一隅。
里面有一道孤拔却模糊的背影。
“原来如此。”宁瑶望着那缕人影。
参赛者足有百来人,可无一例外,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全祁淮制敌后狼狈地踹了出来。
宁瑶忍不住握紧拳头,悄悄为祁淮松了口气。
比试临近尾声,芥子空间忽然“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惊得在场苗疆人皆是难以置信。
空间内剧烈晃动,地动山摇间,茫茫雪崩陡然倾泻,眨眼便将祁淮的身影吞没。
她心脏猛地一揪,耳边嗡鸣炸开。
宁瑶顾不上了什么,拨开前方骚动的人群,扑到最前沿。
负责维持秩序的玉溪锦正紧蹙眉头,扬声高喊:“后退!所有人速速后退!”
宁瑶逆着人流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颤:“怎么进去?求你,快告诉我!”
玉溪锦反手拦住她,急促道:“这是上古遗留的芥子空间,岂是你能乱闯的?进去就是白白送命。”
少女抬起头,字字清晰:“让我进去。生死我自负,不劳你挂心。”
玉溪锦看着眼前人。
本以为她是祁淮那疯子用情蛊“骗”回来的姑娘,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牵挂早已挣脱了蛊术的束缚,真切得连宁瑶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玉溪锦牙关一咬,一枚冰凉令牌递给她:“好,我助你进去,这枚令牌可开启赛场出口。记住,找到人立刻返回。空间深处有上古蛊神留下的凶煞幻境,历来有进无出。你,千万珍重。”
“多谢。”
不等话音落下,玉溪锦已运转法力,硬生生在芥子空间上打开一道缝隙。
宁瑶眸色一凛,趁隙闪身而入,眼底满是决然。
风雪刮骨般肆虐,宁瑶身上的法衣与运转的火灵气体勉强隔开风雪,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这赛事场地竟艰难至此,可祁淮此前应付挑战者时,分明那般游刃有余。
宁瑶喉间发堵,胸口像被雪团闷住,又沉又涩。
她已替他寻亲,祁淮为何还要来闯这险地?
她深吸一口寒气,拢着手在呼啸的风雪中呼喊:“祁淮,祁淮——”“祁淮,你究竟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风雪的呜咽。
心头一紧,某种预感攥住了她。
情缠蛊,对,用蛊虫感应。
可这鬼地方竟压制灵力运转。
宁瑶一咬牙,拔下发间簪子,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借着一缕血中灵气强行催动蛊虫。
风雪几乎将她掀翻,宁瑶一次次踉跄跌倒,手脚并用地爬起,凭着微弱的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寻。
终于,在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坡前停下了。
感应最为强烈的就是这里。
这雪层坚硬,不知底下多深。
宁瑶强迫自己定神,将火灵之气聚在双手,不顾一切地向雪中挖去。
“祁淮。”
她不沾阳春水的指尖被冰碴与硬雪割破,殷红血珠滴落,在莹白中上开出刺目的花。
十指连心的疼痛传来,宁瑶被冻得几乎麻木,指尖忽的触到一衣料,她死死盯着,扒开周围的积雪,直到祁淮安静的面容露了出来。
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好在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祁淮。”
祁淮静静躺着,浑身冰凉。那种冷并非平日身体的微凉,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寒意。
宁瑶眼尾压制不住红。
她忙把祁淮半扶起,一边运起周身所剩的灵力,化作微光笼住,竭力为他驱寒挡风。一边摸出怀中令牌,辨明方向。
咬了咬牙,背起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迈向回路。
“祁淮,别睡。”
“情缠蛊还没解呢,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祁淮……”
背上的身躯越来越沉,气息愈发微弱,可她颈后的蛊印却越发灼热。
宁瑶想起玉溪锦的话。
情缠蛊连,寿数同享。
她决不能让祁淮死在这里。
宁瑶心一横,强行引动情缠蛊,凑近时,呼吸不由得一滞,眼一闭主动将唇印了上了祁淮的唇。
灵气渡去,依照灵修之法缓缓运转。
她脸颊滚烫,热度未退,可看着祁淮苍白昳丽的样子,那一点羞赧立刻被压了下去。非但没退,反而更深入地吻住了祁淮。
起初,两股灵气只是试探般若即若离,随即便似认主归家般轻车熟路地交融在一处。
怎么会这般……
宁瑶来不及深思,这温热的暖流裹挟着彼此交融的灵气,淌过四肢百骸。
她莹白的耳廓染上绯红,颈后情缠蛊隐隐催生出一股令她心慌的……贪求。
宁瑶咬唇,连忙定了定神分开。祁淮面上果然恢复了些许血色,不由松了口气。
可未等宁瑶缓过神,天穹下的风雪骤然暴烈,朝他们扑来。
宁瑶想也未想,转身将祁淮紧紧护在怀里。
莫名的昏沉如潮袭来,宁瑶强撑着不让自己合上眼。
她恍惚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深邃眼眸。
那眸中雾气未散,下意识地追逐她泛着水光的,退开的柔软,本能地、克制地在宁瑶唇上落下一吻。
叮铃……
她腕间鹅黄色的小铃铛急促轻响。
与此同时,祁淮的手攥紧了从不离身的另一只铃铛。
宁瑶本是想笑一笑祁淮总算醒了,嘴唇微动,终是脱力软软倒在他怀中。
祁淮的意识只清醒了这短暂的一瞬,昏睡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茫茫风雪,一道柔光闪烁,两人相拥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
春光明媚,清风拂过。
小山头上静静立着个不大的宗门——即云宗。
今日,这小宗门里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阳光斜斜探入,落在眼皮上。
宁瑶迷迷糊糊是被耳畔一声接一声的轻唤吵醒的。
“瑶瑶,醒醒,快醒醒呀。”
宁瑶撑开眼皮,视线还未清晰,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扫了眼四周,她顿时愣住。
满目大红锦缎,鸳鸯成双,这分明是一间精心布置的婚房。
守在床边的女子见她睁眼,长舒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可算醒了!睡这般沉,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啦?掌门疼你,允了一门顶好的亲事,那位郎君不计较你……呃,不计较你身子骨弱,自愿入赘咱们宗呢。”
宁瑶恍惚地揉了揉额角。
奇怪,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虽说咱们即云宗门楣不高,可掌门是真心替你打算。招个入赘的夫婿,便是倒插门的道侣,该有的礼数、排场,一样都没短你的。”
宁瑶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四下流转。
屋内陈设样样熟悉,仿佛她只是寻常睡了一觉。
“露露,”宁瑶捏了捏眉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点忘了,快起了,可耽搁不得良辰。”名叫露露的姑娘一把将她拉起来,“快些收拾,该去拜堂了。”
宁瑶几乎是被露露按在妆台前的,描眉、敷粉、点唇,铜镜里渐渐映出一张身着大红喜服的面庞。
还是她自己的模样。
心里没来由地嘀咕,怎么会觉得“还是自己”?
没容宁瑶细想,流苏的喜帕已落下遮了眸光。
宁瑶被露露搀着,晕乎乎地跟着流程走。
直至一只手掌伸来,稳稳牵住她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漂亮是漂亮,只是温度透着一股异样的微凉。
她跟着他三拜天地高堂,一套礼节下来,才终于被引着在喜床边坐下,能够悄悄喘口气。
一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隔着喜帕也如有实质。
宁瑶正疑惑这人怎的一言不发,忽觉眼前一亮。
一喜杆轻轻挑开了鲜红遮挡,宁瑶下意识抬眸。
眼前人玉冠束发,一身同款喜袍,生得俊美无俦,眉眼唇鼻无一不精,甚至昳丽得有些雌雄莫辨。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可否,唤你一声夫人?”他嗓音清润,倒是好听。
她脸颊微红,“可我与你不过见了几面……”
就算是爹爹为她寻的入赘夫君,这进展是否也太快了?
宁瑶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眼里。那眸子极深,对上视线时亮得惊人,像藏起了两簇幽火。
祁淮浅笑将合衾酒递到她手中。
“虽仅数面,”他笑意渐深,“但你我之缘,天定早成。我欢喜夫人,已久了。”
“我记得你叫祁淮,难不成第一次见面你就……”宁瑶接过,揶揄着打趣看他。
“是啊。”
宁瑶后半句噎在喉间,面颊顿时烫得厉害。
“夫人可否也唤我一声?”
宁瑶努了努嘴角,半晌才说道:“夫、夫君。”
祁淮瞧着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微歪了头低笑着,“嗯。”
他的笑声这般钻进耳朵,莫名让人耳尖发痒。
宁瑶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揉了揉耳垂。
这人说这般直白话,不懂迂回。不过模样倒真是她喜欢的,爹爹挑人的眼光何时这么毒了?
两人臂弯自然地绕过彼此,共饮杯中酒。
酒液微辣,滑入喉间。
宁瑶没瞧见,身侧人垂眸饮酒时,那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侧脸,温柔深处是贪恋的占有,与得偿所愿的欢愉。
宁瑶原以为自己酒量尚可,哪知身体如此不济。饮尽一杯,热意窜上脸颊,晕开桃花似的绯红。
“可要歇息,夫人?”祁淮眸子跳动着欢愉的光。
宁瑶晕乎乎地点了下头,“好呀。”说完她就要自顾自躺下去歇息,独留祁淮一人。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牵过她的手腕,另一闲手扫开硌人的红枣花生,扶着她的腰让她躺下。
“夫人……”
被他这般看着,宁瑶被他看的有些欢喜,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的两颗小痣。
“你真好看。”
“夫人,可喜欢?”祁淮低低一笑,指尖扣在她手腕上,刻意压低的嗓音仿佛在诱哄着她继续往下说。
“喜欢。”宁瑶连连点头。
心跳如擂,她好清晰听到自己心底一阵阵回响,像揣着一只活泼好动小兔子。
这熟悉的,被压制的悸动再不受控,宁瑶瞧着他,重申道:“喜欢。”
祁淮克制理智如紧绷的弦,寸寸崩断。他的指尖轻柔解开她满头发饰,齐齐丢落床榻之下。
他俯身贴近,极轻地吻落在她唇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狗头叼玫瑰]咳咳
第69章
宁瑶被猛地吻住,整个人懵了一瞬,下意识眨了眨眼,含糊从齿缝挤出一个字:“唔,你……”
“讨厌?”祁淮故意把嗓音压得低低的。
宁瑶抿着唇摇头,醉意让反应慢了半拍,“不讨厌。”
可心里浮起一层疑惑。
这感觉太过熟悉,她仿佛在哪儿经历过。
宁瑶正努力回想究竟忘了什么,一抬眼,撞进祁淮那双把人魂魄勾去的暧昧眼神中。
罢了,无论忘记什么,眼前这个笑得惑人的夫君,却是实实在在的。
“夫人,”祁淮凑近了些,微凉的气息拂过她耳尖,“若是不适,便唤我‘夫君’,我便会很轻的。”
气息掠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身上危险的气息搅得脑袋成了一团,她晕乎乎点头:“好。”
祁淮低笑一声,抬手随意扯落床柱上那根紫粉色的系带。浅黄色的床幔应声垂下,将两人笼进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宁瑶被揽进怀中,睁开一双妍丽的眸,里头盛着紧张,也藏不住几分新奇,“夫君。”
这一声轻唤如火星落进干柴。
祁淮的吻细密地落了下来,呼吸交缠间,宁瑶忘了喘气,直到憋得闷哼一声,才被那人带着笑意声音打断。
“得学会换气啊,夫人。”
“可我不会。”宁瑶微微气喘,唇上嫣红的口脂早已晕开,湿漉漉地沾了些在祁淮唇上。
她瞧见那一抹靡艳的红,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一点点地蹭掉。
祁淮眸色深了深,却只浅笑着捉住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末了竟低头在那指尖上咬了一下。
“无妨,夫君教你。”
宁瑶被那细微的刺痛惹得轻吸口气,迟钝的脑子念头一闪。她凑近些,小声问:“你怎的这么会?”
“自然是下了苦功,”祁淮的唇几乎贴着她唇瓣,四目相对,他唇角上扬,“好让夫人牢牢记住,何为春宵一刻。”
宁瑶脸颊抑制不住地烧起来,烫得不像自己的。
她想定是合卺酒有问题,也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紧张得失了分寸。
以至于当祁淮牵着她的手,引向那繁复婚服的系带时,她指尖颤得厉害,几乎抓不稳。
她指尖似有若无的剐蹭哪怕并非刻意,也让祁淮绷紧了身躯,闷哼着向前倾压了几分。
烛火透过纱幔,映着祁淮松敞的里衣下紧实的腰腹。
宁瑶目光一愣,忘了挪开。
待反应来,祁淮早已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
“夫人。”祁淮嗓音里轻笑,指尖拂过她的鬓角,“喜欢么?”
宁瑶被他问得耳热,匆忙点头:“嗯。”
她点完头才醒神,等等,这人是自己的夫君呀。
转念这么一想,宁瑶心底那点羞赧散了些,反倒理直气壮起来。
祁淮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暗光,狡黠暗笑,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贴了上去,游走在线条之间。
起初宁瑶害羞,僵硬着手指,任由他的牵引,后来她便沿着腹肌的线条摸了一下,甚至好奇地按了按。
——皮肤硬邦邦的,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随即她发现,祁淮的耳尖竟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的反应新鲜得很。
宁瑶正想凑近细看,呼吸忽然被攫取。
祁淮再克制不了,更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吻住了她,两件繁琐的婚服被直接扔到了地上。
微凉的空气激得宁瑶身形轻颤,下意识往祁淮怀里缩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正中祁淮下怀,亢奋地欢愉几乎化作实质。
他身上原本的微凉此刻化作愈发烫的热意,似烧着一团暗火。
他顺势收紧了手臂,眸中情意几乎要将宁瑶浸没。
宁瑶并不怕,只觉得浑身都热,连思绪也融成了暖融融的一团。
唇舌被他衔着轻吮,卷起她的丁香上下翻涌,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了他臂弯里。
交织的呼吸声,水声,仿佛是催动全身回应的信号。
她生涩地模仿着。
这举动彻底点燃了祁淮。
他吻着她颈侧,一声细细呜咽,转而含住她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宁瑶哪受过这般刺激,呼吸一急促,痒得去推祁淮肩头。
她力道软得像猫儿挠,反倒引得他低笑,唇般流连。
莹白的晃眼,祁淮落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茱萸轻颤。
宁瑶眼里漫起水汽,模糊望向他。
他极尽耐心,灵力随着身体的接触交汇其中。
宁瑶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可他极为温柔,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瞧着她面染桃晕,方如蛟龙入渊,搅乱一池春水。
“怎么,这这么……”宁瑶语不成调,羞得说不出那个词,干脆一口咬在他肩头。
祁淮却停下,倒是一派耐心待宁瑶喘息稍稳,引着她的柔荑环上自己脖颈,吻上去把她的低喘都吞入自己腹中。
他的额贴着她汗湿的额,声音喑哑带笑,似诱似叹:“别怕,你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一句重申仿佛一股电流,打开洪闸一般,酥酥麻麻窜便全身。
宁瑶话头又被堵了,唇齿在此溢出的是对祁淮来说更动听的声音。
喜烛火光轻爆,满室春意愈浓。
他沿着唇落下的痕迹,身形下移,扶着修长白皙的双腿搭落在臂弯。
“怎么哭的和小猫似的……”
宁瑶咽咽了一声,“不、不许……乱说。”
完全忽视不了想到祁淮的存在,宁瑶指尖蜷紧,双脚根本不着力,只能依托祁淮。
她小声道:“脏死了。”
祁淮吹了一口气,低头有彼此。
“不脏。”
待声音喑哑着短促落下最后旋律,已是早晨春光斜入屋内。
宁瑶昏昏沉沉倒在他怀里。
祁淮打横抱起她,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胛骨,“为夫替夫人沐浴更衣。”
只要接受夫君设定,一切都好像可以顺理成章了。
奈何宁瑶仍是脸颊有未散热意,她嗓子都没了声音,只能小声嘟囔:“我自己可以。”
“夫人确定可以?”他一边往屏风后转去,一边低笑而问。
宁瑶嘴唇嗫嚅两下。
此刻只觉得双腿酸软得不像自己的,连指尖都懒得动了。
她发烫的脸颊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闷声道:“那夫君来。”
“那日后都由我来替夫人净身更衣,可好?”祁淮得寸进尺地凑近,低声轻笑。
宁瑶疲惫阖上的眼倏地睁开一条缝,“日日?”
“自然。”祁淮答得理直气壮,满是餍足的欢愉压根藏不住。
祁淮备好了浴桶,虽不大可容纳两人。
但祁淮只将她放下,细致地为宁瑶清理完。又打横再将她抱回榻上,宁瑶昏沉沉地陷入收拾干净、松软的锦被。
她无法忽视祁淮强烈的存在感,刚翻了身,身后胸膛贴上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
宁瑶实在没力气挣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他们睡到日上三竿。
宁瑶微微抬眸,便撞见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祁淮长睫在眼下投了浅浅阴翳,显出罕见的恬静俊朗,与昨夜妖精般的人儿完全不一样。
宁瑶动了动,发觉浑身清爽,唯有腰间残留着昨夜的细微酸胀。
她刚想挪开些,环在腰上的手臂便是一紧。
祁淮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宁瑶喉间发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未开口先咳了一声。
“夫人要喝水?”祁淮撑坐起身,松垮的寝衣领口滑开些许,露出锁骨处几道清晰的咬痕。
“嗯。”宁瑶脸颊一热,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假装翻身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昨晚她下的口,好像确实没怎么留情。
他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祁淮坐回床沿,长臂一揽,连人带被将她搂起,靠在自己怀中。温水递到唇边,宁瑶伸手想接,却被他轻轻避开。
“我来。”
宁瑶只好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唇瓣渐染上一层水光,诱人至极。
祁淮垂眸看着,眼底暗色无声流转。
宁瑶刚放下水杯,唇上便是一热。
她喝完,紧接着祁淮倾身啄吻,舌尖掠过她湿润的唇角。
他没立刻退开,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肌肤,带来细微的酥麻。
宁瑶出神眨了眨眼,呼吸在他贴近的瞬间一滞,待他稍稍撤离,才找回声音:“你现在做得好自然。”
“自然,我们是夫妻呀。”祁淮轻笑,指尖将她鬓边碎发拢到耳后。
宁瑶心头莫名浮起一层似曾相识的恍惚。
她一时捉不住异样,点了点头,目光落回他近在咫尺的眼下。
那里有两颗并排的小痣,颜色浅淡。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两颗小痣上,“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祁淮唇角微弯,掩饰着眼底贪恋,用脸颊贴蹭一下她的脸颊:“哦?在哪儿见过?”
宁瑶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梦里。”
说完抬眼偷瞄他,生怕看见戏谑。
可那双眸子正专注地凝望着她,里面没有半分嘲笑。
他微凉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指尖更安稳地按在自己的脸颊。
看似是被他禁锢,实则是他掌心将她整只手覆盖其中。
“夫人梦里有我,倒真是不错。”
宁瑶没忍住笑出声,“哦?万一是其他人了。”
祁淮故意佯装无辜可怜地眨了眨眼,“那夫人可要答应我,只有我一个。”
何时见过祁淮露出这般眼神,昨晚占有性的眼神将她吞吃入腹,此刻仿佛像只可怜小兽。
她心口悸动又窜了上来,她忙垂下头去抿住唇角,却压不住上翘的弧度,“好,只有你。”
两人依偎着温存了片刻,宁瑶总算彻底醒神,“该起身了,再赖下去,师兄师姐们不知要怎么笑话我了。”
祁淮不紧不慢地起身,自然而然地取过衣裳替她穿戴,又绕到身后为她梳理长发。
“谁敢笑?告诉我,我自有法子叫他往后再笑不出。”
宁瑶听出他话里护短的意思,更没想到这位入赘的夫君连女子发髻都会挽,顿时眉眼弯了弯。
见过掌门爹爹时,林晏拉着女儿的手细瞧,见她气色红润,稍稍放心,却仍板着脸道:“若是祁淮待你不好,定要告诉爹爹。”
“他待我极好。”
宁瑶忍不住脸颊微热,她本是对这爹爹感觉陌生,可此刻被关切眼神瞧着,胸腔里自发涌起亲近的暖意。
又陪着林晏说了会儿话,临告辞,宁瑶只顾着回头摆手,没留意脚下门槛。
身旁的祁淮伸出手,稳稳牵住她,引着她一步跨了过去。
林晏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祁淮细致姿态,眼中最后的疑虑消散了,捋须微微颔首。
自家孩子虽说天赋平平,修为难有寸进,但在这妖魔环伺的世道里,能有这样一位道侣护着,两人稳稳当当地走下去就足够了。
祁淮牵着宁瑶走远,在旁人再也看不见的角度,侧眸目光专注,捏了捏她的指尖,“夫人,往后有我。”
“好啊。”宁瑶对上他视线,笑靥如花。
有祁淮这样呵护自己无微不至的夫君,日子虽平淡但实在踏实温馨。
祁淮在她的小院里扎了个结实的秋千,种了一棵玉兰树,一棵桂花树,还将墙角种满她喜爱的向日葵、夕颜花。
祁淮对侍弄花草极为在行。
哪怕是她养得半死不活的花,只要祁淮觉得还能活成,出了手,便能给她的花养的极好,可谓是“起死回生”。
她每次路过那花圃,看得啧啧称奇。
此刻她坐在软垫,窝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端着玉盘,咬一口祁淮切好的灵果,目光追随院内练剑的身影移不开。
深蓝色人影挟着剑锋流转,带来微凉的气流,身形轻盈矫健,一招一式皆是力量感十足。
她看着他俊朗的容颜,行云流水的动作入了神,直到那人收势回鞘,带着不可忽视的气息靠近,她才恍然仰起脸。
宁瑶啪啪鼓起掌来,笑着掩饰自己刚刚的举动,“厉害厉害,夫君来尝一块。”
祁淮弯身与她平视,嘴角噙着笑吃下她递来的果块:“夫人看的出神,想不想学?”
宁瑶本想摇头,她这副身子资质平平,练剑只怕会闹笑话。
可对上祁淮的眸,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乖乖点头。
他牵着她的手起身,自后方贴近,手臂环过她腰际,掌心妥帖地扶稳她的手腕,“夫人今日若能学会这招‘拈花’,为夫有奖励。”
宁瑶耳根微热,故意晃了晃手腕:“什么奖励?先说好,若是……什么可怕的,我可不要。”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闷的笑。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我要努力写的香香的,让我的读者大老爷们吃饱~ps:2026年想尝试一本现言,等我手搓一本挂上去[让我康康]
第70章
宁瑶被他笑得耳根发热,忙摆开架势,“那我可要期待着瞧瞧看,你这奖励究竟是什么。”
祁淮指尖轻抵她关节,气息似不经意拂过她敏感的耳后,“这儿用力。”
她本还有些着急惦记着,毕竟这人吊起她的胃口。可祁淮声音此刻太轻,还好听,听得耳朵都仿佛要晕晕乎乎,像羽毛搔了一下。
待宁瑶终于将那式“拈花”学得形神兼备,她转身笑盈盈看去,“奖励呢?”
祁淮负手倾身,“夫人……这个,得到夜里才能说。”
“故弄玄虚。”她撇撇嘴,忍不住凑近跟在他一旁,“夫君,就透一丝丝?”
祁淮故作神秘地摇头,挑眉一笑而不语。
好不容易待夜幕初垂,祁淮神秘兮兮地牵着她,一截软纱覆上双眼。
“这是去哪?”
“信我吗?”
“相信。”宁瑶颔首。
祁淮微歪头一笑,牵着她踏上即云宗最高处。一解开软纱,万千星辰正点缀在天幕,烟火“倏”地绽开,碎光如雨,短促而美丽。
宁瑶仰头看得出神,侧脸问他:“这便是奖励?”
“不,是借这烟火,向夫人讨个笑。”
流萤自祁淮袖中纷扬而起,映亮那一双漂亮妍丽带笑的眼。
“流萤。”光点翩跹环绕,宁瑶重重点头,伸出指尖一只正落下。
真想定格在这一幕。
宁瑶这一趟玩得尽兴,倦意上涌,忍不住倚着他笔直的身形。
祁淮瞧见,挥手散去萤光,扶着她的肩膀,“夫人,我们归家罢。”
“家”字被祁淮咬在唇齿间时,温存着莫名缠绵缱倦。
宁瑶笑轻应了声,那人已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宁瑶耳尖微红,伏上他背脊。他稳稳托住她,月色铺满石阶,他走的四平八稳,一步步往山下住处走去。
她手臂环着他脖颈,气息几乎都吐落在他耳畔,“怎不御剑?”
“这样便能同夫人多待片刻。”祁淮感知着宁瑶的体温正透过紧贴后背的衣料传来,那不可忽视的柔软磨蹭,他顿生渴意,宁瑶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后,“话都教你说了。”
“那夫人只管抱稳。”
祁淮嘴角噙着一丝暗笑,眼底藏起逗弄的小恶劣。忽地将她身子轻轻往上一掂,惊得宁瑶紧了紧手臂。
“夫君!”
祁淮低笑声传来,“坐稳了。”
他只是觉得太安静了,他只希望宁瑶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宁瑶笑着锤了他肩头一下,这才又搂紧些,偏头靠在他肩窝,呼吸渐匀。
“夫君,我困了……”
祁淮脚步放得又平又稳,托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睡吧,夫人。”
夜半山径常遇三五结伴而归的修炼弟子,祁淮悄无声息背着宁瑶在几人后头几丈远,脚步比猫还轻,前头的几人浑然未觉。
那几人正聊得兴起,话音随风飘过来,不知怎的就拐到了他们道侣身上。
“宁师妹和他简直形影不离,说是道侣,我看连根鸡毛都插不进去,真叫人眼热。”
“这你可羡慕不来。听闻宁师妹的道侣是自己寻上门来,心甘情愿入赘的。”
“竟有此事……”
祁淮侧耳听了听背上宁瑶均匀绵长的呼吸,确认她睡着,那几句“形影不离”“心甘情愿”飘进耳中,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细小的弧度。
“羡慕顶什么用?咱们宗门这般又小又破。”
一道截然不同的嗓音打断了闲聊,那位师兄刻意拖长了调子,叹得抑扬顿挫:“宁师妹身子骨弱,修为全靠丹药堆到筑基。道侣再强,相伴又能有几载?”
“待百年后师妹香消玉殒,这道侣缘分嘛,不就……”
“非也非也,能同宁师妹结契,哪怕只得短短数十载。日后师妹若不在了,不还有即云宗这座靠山吗?”
“慎言,慎言!”旁边弟子急忙喝止。
几人还想再侃,却见一道高挑身影背着人,如一阵疾风自身侧掠过。
那青年偏过头,幽深眼底凝着寒意,直直剐过他们心虚躲闪的脸。
几人霎时噤声,匆匆挪开视线行了一礼,手忙脚乱召出飞剑,佯装匆忙地遁走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天际,他们齐齐后知后觉,骇出一身冷汗。
这祁淮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且不知听了多久?
祁淮看几人远去,蹙紧眉头,本想着“有仇当场便报”,可背上传来的温软体温与平稳呼吸,让他硬生生将翻涌的杀意压回心底。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那几人御剑落地下山时慌不择路,接连被无形之物绊了脚,摔得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祁淮并未觉得舒坦半分。
他稳稳托了托背上的人,指尖无意般拂过她垂落在他胸前的发梢,那点阴郁躁意才被稍稍熨平。
他足下一点,身影没入深沉的夜色。
宁瑶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熟悉的床帐里,竟不知是何时被祁淮背回来的。
直到他照例抱她去沐浴,温热的水流没过肩颈,热意得暖烘烘的。
宁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唇上一软,吻便落了下来,轻轻重重,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她的存在。
祁淮克制舌尖渴意,末了将她用软巾裹了,打横抱起放到了榻上。
他的目光滚烫,像带着温度缓缓舔舐过她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的唇,他耐心又执着地吻去。
两人的床笫之欢上,祁淮向来是依着她的。若她不愿,他绝不会强迫,只是总会抵着她的肌肤,留下许多深深浅浅的印记,方能勉强罢休。
可今日有些不同。
祁淮格外热切,甚至有些燥意。
灵气随着他的吻渡来,熟稔地循着灵修的法门游走,伴随着隐约的水声,她被亲得有些发懵,舌尖已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
“怎么了?”宁瑶含糊地问,睡意未散。
祁淮眸色晦暗,想起方才听见旁人议论之事,心底陡然窜起的、近乎暴戾的独占欲。
宁瑶,长长久久,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夫人。
祁淮舔去宁瑶唇角的水痕,看着她眼中朦胧的困意与迷离,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他忽地想看见这双清亮的眼睛,染上同他一般的颜色。
吻细密地游移,从脸颊到耳垂,指尖已灵巧地探入寝衣的系带。
衣襟散开,垂首奈何。
细腻肌肤,早有他的气息,嫩粉渐染成好看的微红。
触感让宁瑶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双膝,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的唇轻蹭着她的眉、眼、鼻尖,眼底像藏着一簇幽暗的即将燎原的火。
“张口,夫人。”祁淮低声诱哄。
明明刚刚他那样舔完,他还敢……
宁瑶用眼神控诉着,鬼使神差地微张开了唇。
祁淮瞧见那一点嫣红丁香,怯怯藏在齿后,克制地轻轻贴上去,逐渐撬开唇关,更深地探入。
吞咽声细微。
他逗弄着,勾缠着,邀着她生涩共舞,欢愉地一点点夺走她的呼吸,也喂给她属于自己的气。
“还是不会换气。”他稍稍退开些许,声音含笑低哑。
“我可,可比以前好多了……”
一吻完毕,宁瑶轻//喘着反驳,整个人的魂仍陷在灵修带来的绵长战栗里。
她魂儿都像飘着在。
宁瑶嗔瞪他一眼,这一眼软得没什么力气,反而挠了他心口一下。
“好,怪为夫没教好夫人。”祁淮低笑认错,掌心贴着她后背,感知到她体内灵气的流转。
暖洋洋的气息从四肢百骸升起,宁瑶像被温泉水包裹,她好奇地往前凑近:“这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个更深、更绵长的吻。
直到宁瑶气息不稳,祁淮才退开。
他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如蛊惑:“夫人的奖励,就是允我今后日日如此亲近夫人。”
“又是日日”宁瑶耳根发烫,笑着想从他怀里溜走,“这到底是谁奖励谁呀?”
祁淮手臂一紧,轻易将她锁回怀中。顺势低头敏感的耳垂轻咬一下,留下一阵细微的酥麻。
“这是双修的法门,能助长夫人修为。”祁淮含着笑解释。
宁瑶的脸“噌”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啊?那之前夫君怎么不用……”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祁淮指尖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宠溺的戏谑道:“怕夫人像此刻这般,羞得无处可藏。为夫只能暗暗用,不叫夫人发现,好让夫人适应便再也离不开我了。”
“你就知道打趣我。”
祁淮噙笑,藏起眸底阴郁又危险的暗潮,“谁叫夫人,总惹得我克制不了。”
他凑近脖颈印下一吻,呼吸间全是属于宁瑶的气息。
和自己的气息交汇在一起,这认知,无疑是让祁淮满足无比。
他撑起身,爱怜地拂过宁瑶的额头、鼻梁,最后停在泛红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下一刻,探入她口中,沾了湿意,转而换了个角度探入,像逗弄着小猫最柔软的肚皮。
“唔,那是……”宁瑶呼吸一滞。
“这样夫人可好?”
听到祁淮居然还敢问她,宁瑶只得点头,“嗯。”
她想往床里侧挪动,祁淮就自后方将她整个拢进怀抱着。
他轻拂开宁瑶的碎发,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去哪?”他语气耐心地,磨人地。
她的话音断了些:“哪、哪都不去。”
祁淮笑意满满地偏头吻了吻湿亮的唇,瞧见宁瑶眼神迷蒙,祁淮唇边笑意更深。
真是个诱他彻底沉沦,夫人。
宁瑶不经意瞥向窗外,天色已褪去浓黑,透出朦胧的微光,“夫君,这该睡了吧……”
祁淮这才运转灵力,温和的灵气涌入她经脉,舒缓着每一寸酸软,“好夫人。”
暖流缓缓汇向丹田,宁瑶舒服地哼了一声。
本该循序渐进,可祁淮根本停歇不下来。
他贴着她湿意的额头,克制地拥着她一同躺下,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半分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夫人,以后不要离开我,要信我。”
宁瑶餍足地闭上眼,无意识地“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在他肩头蹭了蹭,算作回应。
整个人在灵修带来的安宁与温暖中,沉沉睡去。
祁淮收拾完残局就紧紧抱着她,眸色微沉,那些不安搅动心神的情绪,在她怀里,妥帖地被收拾好。
可想到自己的身份,祁淮心头不由地一紧。
晨光微曦。
宁瑶眼皮轻颤,睡饱醒来,就见祁淮直勾勾看着自己,她喑哑的声音低低唤道:“夫君。”
祁淮亲了亲她的发顶,“醒了?”
“嗯。”宁瑶嘟囔靠在他怀里,由祁淮抱她起床梳理打扮。
“今日我有一事,得出宗门一趟。”
作者有话说:记得正点看,小宝们(压根不懂,一段呼吸,一段湿发,是怎么就……y商在我之上,真是没招了)
ps:上一篇存在虫子和标点缺失(晚上熬夜,困的没办法)整片文写完我一起改[狗头叼玫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