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掰成两截，掉落在地上的梳子，林析起身坐回了床沿。


    她抬手，隔着纱布触碰上自己颈侧的伤口，习惯之后，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了，不过伤口依然存在，并没有消失。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事，发现了一小处真相后，抽丝剥茧，就能慢慢将以前所有的异常理顺。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大约是“防护”被层层打开的声音，林析抱着腿坐在床上，没有抬头去看。


    厚重的门被轻轻拉开，方才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男人走到了门前。


    伴着锁舌合拢的声响，霍利斯的视线落向了屋内。


    不算大的空间，明亮的灯光以及那个靠着墙蜷缩着的人。


    “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还好吗？”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断裂成两截的梳子，惊讶了一瞬，随即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林析嘴唇动了动，但又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重新抿上了唇。


    “你上次感知到的，位于第七区的净土，我们已经派人去寻找了，也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也是我这些天没来看你的原因。”霍利斯上前几步，坐在了床沿。


    在这个空间内，两人的姿态与10年前类似，就仿佛时间没有流动过一样。


    “线索？”听到了特定的词语，林析抬起头，声音沙哑着疑惑道。


    霍利斯抬手，搭在了林析肩上，神情看起来十分放松，嘴角也带着笑意。


    “是啊，我们依据你提供的消息，深入第七区，找到了很多疑似净土的讯息，接下来只需要一个个排除就好。你还感应到了别的吗？”


    净土……


    林析抱着腿的拳头忽然紧握，又在被霍利斯察觉到的前一秒快速松开。


    这不是她瞎编的吗？


    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净土的存在，随便扯了个地方，他们怎么可能找到？


    【不要再去第七区了，你要找的东西在第十区的海上】


    卢杨写在树叶上，传递给她的那段文字，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第七区究竟有什么？


    不过第七区存在的东西都是和植物异形相关的……


    “它……在延伸……”林析轻声开口，因为牵扯到了伤口而忍不住开始咳嗽。


    “我……我看不清楚。”


    霍利斯微微一愣，握着林析的肩膀将她扶稳了些，开口道：“延伸？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


    林析无声张了张嘴，又咳嗽了几声，掩盖住了自己的表情。


    “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霍利斯扯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口道。


    林析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他有些激动的这句话，开口：“外面，过去多少天了？”


    因为数次昏迷，她对日期的感知已经十分混乱，仅凭送餐机器人规律的时间，勉强维持着正常的生物节律。


    霍利斯抬手摸了摸林析杂乱的头顶，开口：“从你被带走那时起算，现在是第7天的早上。”


    原来是早上。


    那她的生物节律也不是很正常，她大约已经醒了8～9个小时。


    “我还能出去吗？”她不带什么希望地问道。


    霍利斯微笑地看着她，将她凌乱的发丝理顺，回应道：“当然可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具体的期限呢，是不是要在找到净土之后。”林析抬手抓住霍利斯的手腕，制止住了他触碰自己头发的动作。


    “那倒不是，最多……最多还有两个月吧，我们会在这之前离开。”霍利斯摇摇头，没有挣脱束缚，只静静地任由她握着。


    林析抬起下巴，将后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脸色有些苍白，有气无力说道：“我一直在想，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谁？或许是云勘，又或许会是你，但是比起他，我还是更希望来的人会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们相处并不愉快吗？”霍利斯挑了挑眉。


    林析松开手并用力一推，将霍利斯的手甩了下去，“不，因为我还对你抱有希望……同类也好，人类也好，你确实是除了妈妈之外，我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也是在我最低落的时候给过我陪伴的人。”


    “哦？我倒是觉得，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霍利斯轻笑一声，收回手起身开口。


    “我只有两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告诉我真话。”林析有些嘲讽地扯起嘴角，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低落。


    “当然。”


    “第一个问题，忽略你原有的身份，在这近40年的人生中，你有没有对哪怕任何一个人类，动过真心？就像你对同类那样。”


    “没有。”霍利斯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


    意料之中，林析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个问题，在27号的实验完成之后，你为什么同意让我离开一所，离开你的监控范围？明明那个时候，已经到了我即将感知到净土的年纪。”


    霍利斯脸上的微笑消失，恢复了他日常生活中面无表情的模样，停顿了很久，才道：


    “因为，同类之间从不欺骗。”


    看似答非所问，但林析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语速缓慢道：“原来……你在照顾我的情绪，不想让我为之伤心。”


    一阵仓促的手机铃声响起，霍利斯取出手机，看向屏幕，按下了挂断键。


    “……当然。”他温柔回应。


    所以，他拥有感知情绪的能力，也懂得如何去表达。


    伊夫林曾说，云勘与母亲相处过整整16年，霍利斯也是，他们曾一同生活在第九研究所。


    她曾猜测过两人是否存在养育关系，因此有了第一个问题。


    而第二个问题……


    林析看着霍利斯离开的背影，重新抱住了腿，下巴抵上膝盖，嘴唇微微颤抖。


    霍利斯同意她离开第一研究所，是因为同类不允许欺骗。


    她如果一直待在那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探究真相，如果她提起这个话题，霍利斯便很可能会告诉她，关于27号实验体的真相。


    而霍利斯并不愿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它们也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安曜辰的躯体，都承担着重要的作用。


    所以只要她不深入询问，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霍利斯会在事情发生后照顾她的情绪，不愿让她为之伤心，因为在这个房间里，他与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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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经历过那几个月，曾亲眼见证过她的绝望。


    生命为她编织出一片破了洞的帷帐，寒风呼啸。他抬手努力不让缺口扩大，看似忙忙碌碌地填补空缺，可当她转头时才发现，原来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剪刀。


    利刃挥舞，布料轰隆隆四处飞溅。


    始作俑者。


    厚重的大门合拢，将霍利斯的身影彻底隔绝。


    林析短促地吸着气，尝试维持平稳的呼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安曜辰？


    是什么让霍利斯决定由安曜辰作为27号实验体的人选？


    林析不认为是两个人的恋爱关系，霍利斯对这一点几乎毫无兴致，甚至它们这个族群都无法理解人类交往的方式。


    他们想在人类社会长久发展，霍利斯想经营好第一研究所，怎么想都不应该大费周折地选择安曜辰，毕竟他的死亡一定会导致安氏和第一研究所的合作关系破灭。


    因为先锋小队的任务与第一研究所高度相关，安曜辰只可能因一所颁布的任务而死。


    如果……


    林析霍然抬起头。


    如果从人的方面找不到解释，或许，问题出在27号实验体的异形来源上……


    会不会，是那个异形太过重要，重要到让霍利斯已经顾不上未来的发展，在找到匹配度高的人之后，便急匆匆将人选敲定。


    林析努力调动飘散的思绪，回忆着与那个异生物相关的一切。


    那个被命名为27号的触手异形，来自……深海，是目前人类捕获的，唯一一个找不到原型的异形。


    大多数异形的异变方向，都与地球上已知的生物存在关联，但这个异形不同。


    发现它时，它便已飘荡在海上，奄奄一息，形态与人类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同，如果硬要类比的话，可以说是头足纲的生物，但从整体轮廓以及身体成分来看，还是略显牵强。


    第一研究所很快从第十区“抢”来了这个异形，对其展开了研究，很快，会议通过，集体同意将其列为第27号实验体，迅速开始了漫长的筛选环节。


    人造异形实验想要成功，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实验体与异形的匹配程度，匹配度越高，试验成功的概率越大。


    否则，异形和人类都面临着必死的结局。


    以27号成功完成实验，且迅速服役于特遣队的状况来看，褚列，或者说安曜辰与它的匹配程度简直高得离谱。


    在实验过程中也能感受到，她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所以研究所才能这么顺利地为她评级，让她年纪轻轻当上高级研究员。


    这样就能解释了。


    因为，霍利斯想要的并不是强大的人造异形战力，而是寻找一个可以承受的人类，救活那个奄奄一息的异形。


    可那个异形为什么如此重要？


    “霍利斯说，伊夫林是因为褚列才没能逃走，当时褚列在附近……而只有同类可以杀死同类……”林析喃喃道。


    27号也是外星生物，是他们的同类？


    真相会是这样吗？


    林析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漫长无比的拘禁生活中，自己又多了一件可以思考的事情。


    又多了让自己的阴暗面得以施展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