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心因为紧攥拳头而出现的指甲印，林析将后背和墙壁贴得更紧了些。


    小小的地下空间再一次变得安静，静到除了自己的心跳，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意识飘散，脑海中开始幻想血腥的厮杀。


    她也时常会被自己阴暗的想法震惊，可这些日子，除了思考那些罪魁祸首的死状，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安抚自己，让她的灵魂不再躁动。


    如果将人生比作一场梦的话，与母亲的相处绝对算不上好梦，甚至算得上她短暂人生中堪称恐怖的梦魇。


    林析觉得自己是怨恨她的，所以在找到安曜辰这个倾听者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他说了那一番话，那些带有自己主观色彩的、对母亲的描述。


    就仿佛将她描述成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变态的母亲，自己就能从束缚中得到解脱。


    可时间慢慢流逝，她将这怨恨细细拆解，撕扯到稀碎，看到的却是一层又一层的爱意，怨也好，恨也好，早就跑到天边去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妈妈，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侮辱、伤害，她可以摒弃作为人类应有的所有情感，因此当母亲面对街头流氓粗俗下流的羞辱，她能毫不犹豫地出手，即使那时候的她只有八岁。


    她不留痕迹地将那个流氓送进了污染区，换来了母亲愈发歇斯底里的崩溃。


    她道歉、认罚，之后再也没有让母亲知道。


    因为，母亲在她心中本就是神明般的存在，神明不该被这些琐事侵扰。


    所有伤害神明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更何况，现在理由又多了一个。


    双手忽然控制不住开始颤抖，林析看着自己因为过分激动而颤抖的手指，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了？


    她几乎维持不住坐姿，颤动地倒在了床上，抬手触碰了一下颈侧的伤口，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剧痛从颈间开始传递，顺着血流的方向，向躯体的四面八方扩散。


    在最开始突然爆发的剧烈疼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细细密密，犹如针扎的痛感。


    丹……


    究竟给她下了什么药？


    难以忍耐，却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不至于痛呼出声，却能让人全身颤抖。


    一串串冷汗顺着皮肤滑落，沁入柔软的被褥。


    ——


    霍利斯接到电话后便匆匆离开，在第七区的搜索工作又取得了进展，除此之外，云勘“醒来”的消息也传递了过来。


    他需要亲自去一趟第七区，查探消息的真伪。


    就在霍利斯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后，第一研究所的某个空荡的实验室，出现了一个黑影。


    这个实验室位置并不是特别好，因此被当作了储物的地方。


    无数巨大的箱子堆叠，将监控的视线以及外界的窥探都挡得严严实实。


    游琴扇了扇因为她的到来，而激起的地面上的浮尘，取出了纸质地图。


    此次前行，她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一切行为只为不引起一所警报系统的注意。


    但行动还是要迅速，她使用异能造成的波动隐藏不了多久，很快便会被仪器捕捉到。


    褚……那个姓安的给她提供了不少有关一所设备讯息，但那些消息的来源已经是一年前，她无法确定会不会增加新的障碍。


    游琴辨认了一下方向，再一次发动了异能，空间门合拢，除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再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这里来过人的迹象。


    几秒后，就连尘埃也回归了原位。


    一层层向下，避过各式各样的障碍，用安曜辰做的那些准备，层层越过权限。


    游琴想不通他为什么能找到破解这些权限的方法，问起来他只说这些东西都是他家买的。


    游琴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不想告诉她罢了。


    不过无所谓，本来就是利益交换，她也确实走投无路了。


    再一次位移，她出现在了一个灯光明亮的走廊，勉勉强强藏身在了拐角的阴影处。


    游琴扫视周围，在正准备再一次移动的那一霎，视线顿住了。


    实验室，一个巨大的透明仓内，装满了黏稠的液体，而被液体包裹着的，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女性。


    她被束缚在仓内，动弹不得，或许是感知到了游琴的视线，她在黏稠的液体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对上，游琴有些惊慌，手边缓缓张开的空间门被她下意识合拢了。


    透明仓内，女人转了转脖颈，露出了颈侧烙印着的“000”标识。


    鬼使神差间，游琴没有再打开空间门离开，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0号微微一笑，对着游琴抬起了手。


    前后左右所有的监控瞬间爆掉，警报被瞬间拉响。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这么多，黏稠的液体将她束缚，精心打造的培养仓让她无力挣脱。


    感知到了外界的变故，仓内透明的液体忽然变了颜色，绿色开始从管道口蔓延，在接触到女人皮肤的一霎，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恐怖而狰狞。


    身体皮肤爆裂，鲜血不要命地涌出，仓内瞬间红绿交织，一串血泪顺着女人眼眶流出，融入液体。


    游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女人的挣扎，视线最终落到了她颈侧的编号上。


    她想到了在养殖场，看到的褚列颈侧的“027”。


    第一研究所……


    本就已经算不上友方，她今天来做的事情也绝对称不上友好行为。


    既然这样，不如让场面再混乱些吧。


    内心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怒气与怨气开始翻腾，亲友的惨死、家园的沦陷、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消散……


    是了，她在愤怒。


    愤怒于第四区的无妄之灾，愤怒于眼前同为女性的同伴的遭遇。


    游琴打了个响指，顷刻间发动异能——移形换位。


    她的异能，想要拯救他人，只有这一个方法。


    异能瞬间发动，透明仓内奄奄一息的女人出现在了游琴的位置，而游琴在感知到移形换位成功，那个女人成功脱离的一瞬，便将自己转移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昏暗狭窄的楼梯清洁间，游琴握着靠在墙上的拖把，剧烈地喘着粗气。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真正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剧痛拧紧了她的大脑，四肢仿佛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被一寸寸绞为齑粉。


    看着自己打响指发动异能的右手，与那液体接触最多的地方，皮肤已经隐隐开裂，一串鲜血顺着手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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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淌，在即将垂落到地面的一刹那，被游琴粗糙地包扎住了。


    她最多只在仓内待了不到半秒的时间，身体的反应就已剧烈至此，那里面的人……


    游琴晃了晃头，不再去想这些。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待流失的异能恢复，检查过自己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后，她越过最后一道阻碍异能的屏障，踏上了第一研究所最底下一层的地面。


    这里关押着许许多多实验品，都被严实地束缚着，仅仅能透过厚重的铁门，感知到它们微弱的气息。


    游琴忽略一路所见，径直向最角落走去。


    十几分钟前，她最后一次询问安曜辰，问他怎么找到的位置，甚至能精确到林析所在的房间。


    其实她连林析是否在第一研究所这件事情都不敢肯定，毕竟新闻一刻也不停息地播报着进展，在所有人的眼中，林析都是在被抓后，经过层层审讯，最终吐露了事情，被押入了第一区郊外的监狱。


    但安曜辰坚持如此。


    而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安曜辰耸了耸肩，眼神寒冷，语气却是调笑着的，“最后只能赌赌运气喽，毕竟，我的运气一向不差。”


    伴随着一个响指，游琴穿越了那道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在做好看到面目狰狞的异形的准备后，缓缓睁眼。


    真的在这里！


    入目是一个不到十几平方米的小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香，角落是小小的卫生间，随后孤单到只有一张狭窄的小床，与一张靠墙的桌子。


    这些日子，林析都是生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声息的人，游琴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死了？


    带尸体出去和带活人出去的难度可完全不同，当然，后果也完全不同。


    游琴忐忑地上前，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析的肩膀，见人没有反应后，手指移动到了她的鼻子下方。


    还好还好，还有气。


    游琴调整了一下姿势，尝试将林析扶了起来。


    在将她整个人托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些感慨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养殖场里那只变异猪的异能，她在胖了之后一度难以接受，最近的训练量简直大到令人发指。


    从前她仗着bug级的异能，几乎很少进行身体层面的强化训练。


    她需要原路返回，等到离开第一研究所后，才能离开束缚的范围，在第一区进行大范围的移动。


    “砰。”


    林析的手向下垂落，撞在了有些硬的床沿。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移动，又或是身体终于适应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在一片涣散中，林析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被阴影遮挡住的昏暗光线，她起初以为是霍利斯去而复返，在感知到两人过近的距离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无法掌控现状的不安定感，迫使她快速醒神。


    在奋力地挣扎下，忽略身体的疼痛，她的意识终于逐渐清醒，林析努力了数次，终于睁开了眼睛。


    身旁扶着她的人……


    “游……琴？！”


    即使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话，但还是能听出语气中强烈的惊讶。


    “诶，你醒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