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对几个人造异形发生的一切都不得而知，在得知她不能参与到褚列的治疗后，她便让特遣队的人把她送回了家。


    离开前，她正坐在一处花坛边，反复翻看着那本薄薄的病历本，一抬头，似乎看到了卢杨的身影，他藏在树丛后，只露出一只眼睛，余下的身体都被藏在了植物之间。


    安静的夜晚，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林析和他对视了片刻，也没有再和他搭话。


    直到林析坐上车准备离开，一片树叶忽然从空中飘荡了下来，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顺着飘落的方向看去，卢杨正将自己藏在树上，身上的枝叶微微摇晃。


    林析将树叶装进了口袋，被蒙着眼睛送回了家。


    回到家关上门，她取出了那片一直被按在手心的树叶，上面的字迹开始浮现：


    【不要再去第七区了，你要找的东西在第十区的海上】


    第十区，沿海区域，算上海域面积，90%都已经被异形攻占，想前往第十区的话，必须从第三区或者第九区穿过去，而第三区已经完全沦陷。


    又是一个想让她去第九区的消息。


    莫名其妙的消息被奇奇怪怪的人传递给了她，但林析没有丝毫探究的欲望。


    树叶被她随手丢在地上，她反锁大门，快步前往卧室翻出了褚列写过的本子、她手头的各种实验资料，以及记录着众多数据的电脑。


    随后，林析捧着所有相关的材料，坐在了沙发上。


    时间的流逝被忘却，眼前只余文件上密密麻麻的笔迹。


    ……


    客厅几乎被纸张填满，林析终于合上了电脑，呆呆地靠在了沙发上。


    她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手机，滑动着长长的通讯录。


    一年前，离开第一研究所后，她便更换了手机，也换掉了原先的电话号码，这个旧手机与那些记忆一起，被她封存了起来。


    但是因为近期各式各样的事件接连发生，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拆开那个从第九区寄来的包裹。


    她依旧用着一年前的手机。


    联系人名单越过了最顶端，慢慢被划至底部，随后，又被滑动到了最顶，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喂？”


    直到那边声音响起，林析才惊觉自己拨通了电话。


    “……是我。”她停顿半晌开口。


    听筒那边一阵沉默。


    “找我有什么事吗？”安舒云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林析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环视被她铺了一地的纸张，视线最终落在眼前关闭的电脑上，开口：“发现了一些事，想验证一下。”


    “然后呢。”安舒云语气没什么波澜。


    “他之前的东西，我打包寄给了你们，现在还在吗？”林析抬腿抱住膝盖，蜷坐着道。


    “我以为那是你与我们彻底划清边界的意思。”


    “大概吧……”林析垂眸回应。


    “在天誉湾，你们住过的那个，密码没改。”安舒云指甲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道。


    “好，谢谢。”


    “不客气。”她挂断了电话。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只是开车的态势明显带着烦躁。


    电话挂断，林析恍惚地盯着前方的地板，斜对面的酒柜映出了她的倒影。


    发丝凌乱，眼下青黑，皮肤也没什么血色，苍白地映在玻璃上。


    她两天？还是三天没有睡觉了，无所谓。


    手边打印出来的无数纸张上，一段又一段的文字被画下删除线，那些类似的文字最终与旁边档案上的片段大段重合。那份属于褚列的档案被大片标红，最终连最上方那个温柔含蓄的人像旁，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真的还需要验证吗？她又想验证些什么呢？


    寻找时间线上的证据？毕竟在霍利斯说找到移植对象、林析开始与褚列的医生交接的时候，安曜辰还活得好好的。


    不仅如此，在安曜辰死后，她们也对安曜辰的遗体做了基因检测，得到的答案确实是本人无疑……


    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篡改的。


    同时也没有谁能确定，当初被送上实验台的那具损毁率接近90%的躯体真的是褚列。


    从安曜辰被送回第一区到死亡，再到开始实验，中间足足有七八天的空隙，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证据……


    林析撑着沙发艰难地站了起来，起身向浴室走去。


    水流冲刷而下，打湿头发，水流顺着脸颊一股股落下，林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缓慢蹲了下去。


    没有通知，没有预兆，等她得知消息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具近乎被完全损毁的身体。


    他似乎还残存着最后一口气，医生已经离开了，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她们。


    他空茫地睁着眼睛，但眼眶已被血色填满，他努力地蜷握着手指，搭在了林析的手上。


    “记得，我们的……约定。”


    声带已经被损毁大半，他一生中最后的言语被艰难撕扯了出来。


    仪器嗡鸣，心跳归零。


    林析茫然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安舒云，以及被她搀扶着的安母，一滴泪无知无觉地滚落。


    约定。


    水流冲刷模糊视线，林析抬手握住颈间的吊坠，一把将它扯了下来。


    浴室没什么雾气，顶灯洒下白光，照在了金光闪闪的吊坠上。


    灰褐色的“土壤”中，一棵大树正奋力生长着，被金色的闪片环绕其中。


    证据。


    没有人会把死去的人的骨灰佩戴在身上，但是她会，她知道如果她死了，他也会。这便是两人在那漫无边际的田野上的约定。


    她亲眼看着他从说完最后一句话到被火化，随后带走了他骨灰的一部分，所以，这有可能便是证据。


    证明当时断气的人，不是安曜辰。


    林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站起身来，将水温调高了些。


    她打心底不愿意再和这些外星人产生任何交集，但很显然由不得她。


    林析努力平复了心情，认认真真洗完了澡，吹干头发，再一次捡起了进门后便被她随手丢在地上的树叶。


    叶面弧度流畅，靠近叶柄的地方被收束成了一道完美的褶皱，颜色翠绿，即使离开枝干两天也没有蔫巴的迹象。


    上面的字……


    林析举起叶子左看看右看看。


    字呢？


    卢杨所说的，她找的地方在第十区的海上的话……


    消失不见了。


    林析没看出这个叶子与大街上到处生长着的叶子的区别，但最终还是犹豫着将它好好收了起来。


    随后，她走到了客厅的窗户旁。


    在去第七区之前，她找到了孟言，并将七所b312房间作为临时据点，驱散了房间的“眼睛”。


    得知原理后，孟言很快便做出了驱散装置，此刻，林析脚边的探测仪一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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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没有丝毫光芒。


    她透过紧闭的窗帘缝隙看向窗外，楼下，几个藏匿着的身影依旧存在，是特遣队里的人，从送她回来后便待在了附近，没有离开。


    ——


    小甲正漫无目的地蹲在地上，视线从眼前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扫过，时不时再看一眼林析房间的方向。


    也不知道她需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接到的任务是密切监视林析的动向。


    可是整整两天，她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其间，小甲甚至已经无数次怀疑，人是不是趁着她不注意离开了？但每次凑近时，都能听到屋内的声音。


    小甲看了眼腕表，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站起来，到了其他两人换班的点了，只有她一个人看着，她得警惕些。


    就在她刚准备起身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从上方飘来。


    一瞬间，她的口水便开始分泌。


    烤冷面！


    还是刚刚做好，冒着热气的烤冷面！！


    “给你吃，送我去个地方。”林析拎着装烤冷面的袋子，将它放在了小甲脑袋上。


    小甲迅速举起双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烤冷面，随后抱着它弹跳起身。


    烤冷面！老板不是说今天休息吗？有人送我烤冷面？！可是老板说了不来啊！烤冷面！！


    真好，被投喂了！！


    等等……


    小甲的视线缓慢上移，落到了林析脸上，随后转回手上的烤冷面，又呆呆地看向了林析……


    她！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在你同事换班的时候我出的门，你最近每天都吃这家的烤冷面，老板我认识，他今天不想上班，我让他做了一份，小孩帮我送过来，用来贿赂你，我不喜欢被跟踪，我有自由出行的权力，长时间没睡觉不适合自己开车，还有疑问吗？”林析沉默地盯了她一会，一口气道。


    小甲一边抑制双手的颤抖，一边不断吞咽着分泌的口水，随后摇了摇头。


    “行，去开车，我导航。”林析将车钥匙丢到了小甲手里。


    小甲手忙脚乱接过，并趁机往嘴里塞了一口烤冷面，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你去那边要办什么事吗？重要吗？”


    “问这个干什么？”林析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那个，我车技一般哈，之前是开赛车的，不确定送到目的地之后你会不会晕。”小甲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车技一般这个事，因此这几个字说得极快。


    但是她开普通车真的会水土不服。


    林析脚步一顿，思索了片刻后扭头，“那你觉得和疲劳驾驶哪个更危险，不过我只是两三天没睡，不算特别疲劳，其实也能开。”


    小甲默默握紧了车钥匙，将她塞到了上衣口袋并拉好拉链，确保林析一时半会拿不回去后，开口道：“我来！”


    “……行，你慢慢吃。”


    半小时后，林析右手紧握拉手，左手拽着安全带，脸色甚至比方才在家还苍白几分。


    她看着前方无限逼近的车子，视线转到小甲依旧踩死的油门上，无数次欲言又止。


    “怎么啦？没事你不用担心，这条路不限速！”小甲变换车道，超越了前车，转头对上了林析复杂的视线，恍然大悟地解释了一句。


    随后，她按捺不住快乐的心情，大声道，“……我爱烤冷面！我爱郊区！！”


    林析：“……”


    开吧，开吧。


    能到就行，死不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