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问询结束，机舱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林析和工作人员小甲相顾无言。


    小甲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析，林析安静回望，尴尬地抿唇，然后转移视线。


    “那个，那个，您为什么会来这边呢？”小甲忐忑道。


    林析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撑着下巴道：“叛逆期，你懂吧？想靠自己斩杀污染物，所以独自一人勇闯第七区。”


    小甲：“？？？”


    “啊……啊？”


    “……开个玩笑。”林析看着她从疑惑不解到恍然大悟再到眉头紧锁，补充道。


    “啊……”


    王朔月甩甩手，走进了机舱，嘟囔道：“这帮小兔崽子，拿我当灯泡使……”


    一个响指过后，原本明亮到晃人的月光消失不见，只余微小的车灯依旧在努力工作着。


    “……你们说什么呢？”看着面色扭曲的小甲和一脸不关我事的林析，王朔月找了个位置坐下搓了搓手。


    “牧元放好了？”林析不太懂牧元的部分残肢应该如何处理，也不确定那东西还能不能活，以比较保险的语句问道。


    “暂时维持住了生命体征，具体的只能送回一所找他的研究员看看。”王朔月挑了挑眉，暂时回答了这个问题。


    “能活？”林析稍显震惊。


    “不清楚。”王朔月靠着椅背，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析，“你说你不知道小离和玛利亚出现的原因，她们是突然出现在地上的，然后碰巧被你捡到了？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方才林析在外面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真真假假大约只能靠听到的人自己分辨，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问道：“在第一研究所，霍利斯说阴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他不是在拖延时间？”王朔月皱眉道。


    “我当时也觉得，不过现在想明白了。”


    “什么？”


    “他是骗你的。”林析注视着王朔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王朔月眯眼看着林析，脊背缓慢地绷直，当时霍利斯什么也没有告诉她，自然不存在骗不骗的说法。


    “他当时说，不是他们实验相关的异形导致了这个现象。所以……这个特殊的天气现象和他们有关系？”


    “对，七所也有相关的记录，我回去可以找给你，在b312的柜子里。”


    “很愉快的话题延伸……不过说实在的，我不关心这个。”王朔月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面色一变，语气严肃道：“我在问我的队员的事。”


    “褚列是自己跑过来的，等他醒了问问不就知道了，他当时也在场，小离和玛利亚出现后他才晕的。”林析无奈道。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林析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王朔月眯眼看着林析，林析微笑回望，但再也没有下文。


    “回去后我们会为他检查，在此期间还希望你保持电话通畅。”王朔月起身离开了机舱。


    在她身后，小甲迅速跟了上去，悄声问道：“王主任，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她扣走？协助调查的理由是可行的吧？”


    “高级研究员，没有请示审批的话，我们权限不够。”王朔月向褚列躺着的车子走去。


    旁边一位路过的救援队队长补充道：“如果她有需要，在场一半的人都要听她指挥，当然目的只能是抓捕异形之类的。”


    小甲目瞪口呆地走了。


    ——


    空荡的机舱只余她和驾驶员，特遣队的直升机样式都大差不差，这一次乘坐的和上一次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时她对褚列有什么印象呢？


    好像除了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


    那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呢？


    平心而论，林析自认为对情感方面没有太大需求，但是安曜辰确确实实又是不太一样的，与她认识的大多数人类都不太一样。


    她清楚地记得两个人每一个情感的萌芽，关系的进一步发展……一切都循序渐进顺理成章地慢慢进行着，心理状态也在随之变化。


    但是褚列与之不同，比起心理的波动，两人的相处更像是来自生理层面的吸引，被性裹挟着一步步贴近。


    林析双手捂着脸，闭目沉思。


    无数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最终慢慢定格到了云勘的脸上。


    以及他最后打响的那个响指。


    在他的响指过后，褚列便昏睡了过去，随后她再探查时，便已经看不到褚列的记忆。


    如果云勘确实有可以操纵人类记忆的能力的话，那么这一次实施成功了，上一次呢？


    林析放下手睁开了眼睛，颤抖着手拉开了机舱门。


    驾驶员闻声回望，看见林析难看的脸色以及眼睛明显的血丝微微一愣，迟疑半晌还是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事。”林析轻声道，随后转身走下了机舱。


    户外的冷空气袭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寒冷入肺的同时也让她冷静了下来。


    林析抬步向越野车的方向走去，他们正在检查车里三个人的状况，扛着人往外搬运。


    见到林析过来，守在车旁的管理局成员看向不远处的王朔月，见她点头后让开了一条路，“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对，有没有见到一个病历本？”林析在后座扫过，没有看到自己随手扔过去的本子。


    “啊，这个啊，掉在了缝隙里。”他从身边的大框里翻翻找找，最终抽出了那本被挤得破破烂烂的病历本，递到了林析手上。


    林析看了眼脚下框里满满堆着的车里的东西，接过本子后转身离开，“检查完把我的东西放回原位。”


    “啊，好的。”他感慨地看了看脚下的武器框，又看了看林析的背景，流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她拿走了什么？”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看到了王朔月的身影，随后拍了拍胸口道：“王主任你吓死我啦，是一个病历本，上面写着褚列的名字，写的都是些病况。”


    “都是病况吗？”王朔月看着林析的背影，眉头紧锁。


    “对的，还有些治疗情况，是特遣队医务室的病历本。”他转移了视线，补充道。


    其实他根本没看，只翻了前两页，但是病历本不写病例还能写什么呢？


    ——


    两天后。


    几位人造异形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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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玛利亚甚至已经睁开了眼睛，现在正被例行询问。


    小离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因此被送回了第一研究所，由她的研究员“返厂维修”。


    在小离的隔壁实验室，一团浅蓝色的凝胶物质正在培养水箱内飘着，一个研究助理捧着脸坐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拿起手机拍摄一段视频。


    褚列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根据监测结果看，他的生命体征平稳，大脑处于异常活跃状态，根据医生所说，以他大脑目前的活跃状况，可以一口气完成费马大定理的现代证明，前提是他会算的话。


    医生站在褚列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崭新的病历本，看着仪器上的数据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完毕后重新将本子塞回了口袋。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看到仪器上的数据开始异常波动，报警器也发出了紧促的嗡鸣。


    医生：“？”


    “因为我没把病历本给你就这样了？不至于吧？”


    话是这样说，不过他还是快步上前查探褚列的状态。


    只见躺在病床上的人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皮肤淌下，浸湿床单枕套，四肢开始不安地抽动起来，但最终因束缚带的固定而难以活动。


    “这，这是……”医生看着仪器上的大脑波形图展示，默默后退了几步，迅速取出手机拨打电话。


    十分钟后，护士提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箱子冲了进来，输入密码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扔到了医生手中。


    “削弱精神系异能影响的药？医生，他被精神系异能者影响了吗？看起来不像啊。”


    医生接过那管深蓝色的药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褚列颈侧。


    床上人疯狂地抽动停了下来，唯有身上的冷汗能证明他方才经历过了怎样痛苦的挣扎。


    仪器的警报声停了。


    医生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解释道：“我之前在第九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吧？”


    护士点了点头，上前扶了把摇摇欲坠的医生。


    “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当时有一个比我年长的同事，陷入了和褚列类似的状态，刚刚奇怪的数据波动让我一下子想起来这回事……她也是突然陷入沉睡，大脑异常活跃，时不时出现一次剧烈波动……当时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成功，后来，还是所长下定决心，为她注射了削弱精神类异能影响的药剂，她才慢慢恢复过来。”


    “但是……如果这个人没被精神系能力影响，注射这个药剂会导致自身精神失常的，会死的。”


    护士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看了眼病床上无声无息的褚列道，“那他……”


    “死了就算我倒霉，你也倒霉……”医生拍了拍护士的肩膀，一脸沉重地补充道。


    护士：“…………”


    医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拉了张椅子坐到了病床旁边，一脸深沉地看着僵住了的护士，道：“放心吧，他又不是人，不会死的，大概。”


    护士：“…………”


    “我决定再去干会儿活，再为理想奉献一点自己的人生。”


    “去和王主任汇报一下。”


    “……我吗？”护士指了指自己。


    医生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