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还算顺利，她去了第七区，我也见到了她。她说找到了净土，你认为呢？”云勘靠在霍利斯的办公桌上，指尖哒哒地敲着桌面。


    “不清楚，存在这个可能。”霍利斯切换着监控的屏幕，看着已经恢复原状的第一研究所，摇了摇头，“毕竟她是唯一可能发现净土的同类，什么意思，你还要继续吗？”


    “唔。”云勘推了推眼镜，应了一声。


    “27号的事，你告诉林析了？”霍利斯忽然抬头，迟疑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她杀不了我但是能杀了你吧？”


    “那你对27号做了什么？”霍利斯眯眼看着云勘，屏幕停留在了0号实验体所在的房间，“你对他已经用过两次能力了，第一次是他发现通道的时候，然后是一年多以前，这一次还能生效？”


    “用法不一样，第一次是篡改，第二次是覆盖，这一次是……彻底删除。”


    云勘轻轻勾起唇角，镜片被窗外阴沉的天空折射出一片雾蒙蒙的反光。


    你猜到了吧，你肯定猜到了。


    但结果注定不会如你所愿。


    不要对人类抱有任何期待，尤其是爱人。


    人类注定无法与我们同行。


    “我出去后通知特遣队，你也做好准备。”云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抬步向霍利斯办公室密室的方向走去。


    “我认为没什么必要，她会告知我们进展的。”


    云勘没有回应，将密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好吧。”霍利斯耸耸肩。


    隐藏的大门合拢，云勘的身影消失不见。


    霍利斯看着暗门后一闪而过的异形残肢标本，缓慢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丹？”


    ——


    指腹被温热包裹，鲜血混着湿滑，被无意识舔入喉中，紧贴在下颌的呼吸变得急促。


    林析眼睫颤动，斜睨着褚列的侧脸。


    血液与□□混合，异能发动。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她试图查看褚列的记忆，却都以失败告终，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哪怕是刚才下水道里的一坨碎肉，她都从其中感受到了那“人”前身的记忆碎片。


    异能不停歇地发动，她却只能看到一片空白，白到不被任何瑕疵浸染。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它环绕在他的身上，经由异能的体验，在她的身上放大，被她深刻地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是不是异能带来的影响，褚列身体的温度隐隐有了升高的趋势，与之相伴的，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为什么，他因为她的异能的刺激，也在回想着什么吗？可是为什么会是一片空白？


    林析深吸了一口气，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液的存在。


    它们由心脏泵出，流经身体的每一处，滋养着肺腑，安抚着肌肉，最终完成任务重新汇入心脏。


    不过，这个运转流畅的工作线忽然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血液从此渗出，它们通过这个通道离开了她的身体，去到了一个陌生的领地。


    但神奇的是，她依旧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被游转，被吞咽，被触手紧密地包裹，最终被吸收，彻底失去最后一点踪迹。


    林析睁开眼睛，看了眼腕表。


    15分钟。


    她抬手触上了褚列的额头，温度还在升高，堪比前段时间褚列因为过度思考而发的高烧。


    他调动起了自己的记忆，现在，林析能够感觉到，他正与她正为了同一个方向而努力。


    林析抽出手指，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爬至手腕。


    褚列依旧无知无觉地躺着，仿佛一个与世界切断了联系，兀自在自己的世界挣扎的透明人。


    林析调整座椅，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后再次睁开，随后清扫杂物，任由褚列滑落，最终躺在了她的腿上。


    她抬手抚过他左侧面颊上细微的疤痕，随后滴血的指节再一次划过唇角，探入齿列。


    褚列的异状不是因她而起，但她可以催化这个“异状”快速发展，加快思考的进程，直到他的意识给她一个合理的答案。


    这个行为明明在哪里都可以进行，她更应该选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非到处是危险的污染区。


    可林析就是控制不住地……迫切。


    异能持续不断地发动着，这一次，终于不再毫无反应。


    包裹着指尖的湿滑缓慢移动，唇角渗出了被稀释无数倍的淡粉色血迹，它顺着下巴滚动，最后消失在了隐秘于黑暗的脖颈处。


    林析的食指在内壁轻轻按压，更多的血珠涌出。


    在人类的外壳下，无数触手开始翻涌缠绕，无意识地争夺吞咽着那抹猩红。


    褚列茫然地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了那道逆着光的影子。


    月光照亮了她的下巴，投射出令人心惊的阴影轮廓，那一道道线条走向几乎令他呼吸暂停。


    眼前的光一点点变凉，光线的角度逐渐发生变化，他似乎躺在一个坚硬的台子上，头顶的冷光照得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他努力想记起眼前人的样子，但记忆中却只有那抹极致的黑与白碰撞的碎片。


    她是谁？


    “你……”他艰难开口，一段伴着血腥与尖叫的回忆浮现在脑海，褚列下意识要捂住自己左颊暴露的疤痕，不愿让她看。


    可下一秒，脱力的手便被轻易挡开。


    “继续舔。”她说。


    舔？


    迟来的血腥气涌入鼻腔，褚列猛地一震，触手却下意识地缠绕着，渴求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滴！”漫长的机器轰鸣声。


    “开始融合。”同样的声音冷冽地在头顶响起。


    无数恶心的东西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但在剧烈的疼痛面前，恶心的感觉已经变得不足轻重。


    四肢被拆解，骨骼被拆卸，心脏被触手包裹住挤压，最终与触手融为一体，伪造出与人类类似的心跳。


    大脑依然存在，思想依旧如故，但组成其的内容物却已大不相同。


    无数触手狰狞地攀爬着、扭动着，逐渐与他融合在了一起，将他拉扯到了地面之下。


    那里一片漆黑，粉红色的触手缠绕着团聚在一起，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他被独自困住，接受凌迟。


    他深潜于地下，看着无数身影在他的肢体上狂欢，暴虐的冲动几乎吞噬一切。


    “我，我是谁？”


    “你是人类。”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是人类？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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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列努力睁着眼，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样子，他艰难地抬起手，不知呢喃着什么。


    林析看着他的样子，疑惑地偏了偏头，随后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上。


    掌心与脸颊相触，互相传递着对方的温度。


    无数触手从地表涌出，将人紧紧包裹缠绕。


    在相触的那一瞬间，褚列终于支撑不住，再一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漫长的昏睡。


    林析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放回，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褚列坐了起来。


    没什么用，她似乎看到了一些片段，但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空白。


    咚一声，褚列倒回了座位，头无知无觉地靠着玻璃。


    林析重新启动车子，余光一扫，忽然看到了褚列口袋奇怪的鼓起，随着他方才动作的幅度，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些许边角。


    那是一团微微跳动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物质，而包裹着它的，是一层人类的皮肤。


    林析抽了张纸巾，隔着一层纸面将那东西拎了起来。


    迎着月亮的细微光线，浅蓝色的凝胶物质突破了肉色的皮肤，细微跳动着。


    林析：“……”


    ——


    越野车飞速行驶在漆黑的公路上，林析时不时转一下电台的频道，只可惜这个地方什么也接收不到。


    就在她即将关掉电台的一刹那——


    “……*&￥#……”


    广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很快，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一组已就位……继续进发……收到。”


    林析看了眼地图，现在距离离开第七区大约只剩下了一个小时的车程，盯着漆黑的路面，林析放满了车速。


    随着距离的缩短，昏黑逐渐被一点细白的微光取代，紧接着，随着车子越过前方的斜坡，一大片鲜亮的白映入眼帘。


    白光撕破了灰绿的黑暗，也照亮了偌大的一片区域。


    明月高悬，恒久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将那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细细聆听，远处似乎有轰隆隆的嗡鸣传来，月光同样慷慨地照亮了遥遥飞来的直升机。


    林析疑惑地看着正前方硕大的特遣队标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止如此，搜救队，医疗队的标识也在这一大片队伍中若隐若现……


    还有这光，是哪里来的？


    莫非是……云勘？


    他离开了回响，随后做了些什么。


    他是怎么解释的？


    一刻钟后，林析披着毯子，又一次坐上了特遣队的直升机，静静地听着工作人员的话。


    “你是说，云……教授满身是血地从回响爬了出来，惊恐……地说队员们都消失不见了，然后精确地报上了他们消失的地点，认为与之前先锋队执行过的一个任务有关……说完后就晕了过去？然后你们就过来了？！”林析复述道。


    “是这样的！当时的状况更惨烈一点，云教授情况不容乐观，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工作人员重重点了点头，“他最后的猜测便是——这两个地方可能存在空间通道，所以为了验证他的猜想，第一区与第九区决定共同派遣队伍深入查探。”


    林析：“………………”


    行吧。


    伤那么“重”还能说这么多话，挺厉害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