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天誉湾的路程并不算短，算起来几乎要横跨整个第一区。


    林析看了看剩余路程，决定分散一下司机的注意力，让她不要专注于超车。


    “你为什么去了特遣队？不继续开赛车了吗？”


    “啊。”小甲闻言看了林析一眼，有些腼腆地笑道，“后面状态越来越差，输了挺多场的，当时打击挺大，很长时间缓不过来，后来想着身体素质不能浪费，就加入了管理局，没想到运气好，被特遣队挑走了，干干杂活维持生计。”


    很好，车速慢下来了，林析满意地看着仪表盘，继续道：“我对赛车方面不是很了解，你和我讲讲吧？”


    “啊，你居然想听这个吗？”小甲顿时两眼放光，重重点了点头道，“好啊！”


    两小时后，林析顺利到达目的地，满意地示意小甲把车开进地下车库，随后把她一个人放进了车库内，独自一人向电梯走去。


    被单独留下的小甲看着眼前各大车型的跑车，目瞪口呆。


    “这，这都是你的吗？”她跳下驾驶座，顺手摸上了旁边法拉利F40的轮胎，看着几乎没有磨损痕迹的轮胎，喃喃道。


    “不是。”


    林析停下脚步指了指电梯旁展示的一排排钥匙，“不过它们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了，你想开的话可以试试。”


    小甲疯狂地摇着头，看着明晃晃摆着、没有任何保险措施的一排排钥匙，一脸不可思议，“这些，这些你都开过吗？”


    林析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看着镜面玻璃，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没有。”


    她没开过，只在里面车.震过。


    大多数是实验压力比较大，数据出不来的时候……


    这样想的话，还是不要随便让人试了……吧。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小甲左看看右摸摸的身影，林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角僵硬地抿平。


    经过短暂的快乐聊天时光，总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可到了目的地，一直压抑着的思绪便会开始奔涌。


    电梯停在三楼，林析直奔卧室。


    这里大约一直有人打扫，与她住的时候唯一的区别便是少了些容易坏的果蔬。


    只除过卧室。


    林析按下门把手，看着里面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纸箱，手指从门口的箱子上扫过，带下一抹薄灰。


    不只她当初打包寄走的东西，似乎安曜辰从小到大，所有与他有关的、能让人回忆起他的物品，都被装箱封存在了这个空荡的卧室。


    每个箱子里的内容杂七杂八，并没有经过统一的归类整理，大约收拾箱子的人也不愿再仔仔细细看一遍。


    林析从手边的第一个箱子开始，查探着里面的东西。


    安曜辰是个会定期记录生活的人，有写日记的习惯，不过由于工作性质原因，大多数内容都不能在纸面上呈现，因此工作后便记得零零散散，而他小时候写的那些东西，说什么也没愿意让林析看看。


    林析从箱子中翻出了一个本子，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翻开第一页，稚嫩的儿童字体一笔一画地写着：


    【日记本！】


    下附一行小字：【如果你不是wei来的我，请立jitui出】


    林析轻笑了一声，把那行小字用手挡住，随后翻开了本子。


    入目第一行：我今天在学xiao受了天大的weiqu！！我被


    然后没了下文。


    或许后面他自己翻看时，也觉得莫名其妙，抬笔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你怎么了？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委屈？快告诉我啊！】


    林析的视线在后面补充的字体上顿住，取出了口袋里褚列的病历本，翻开了其中一页。


    已经不需要对比，两张纸放在一块的时候，便已经能明显地看出为同一人所写，字体结构、笔画顺序几乎完全一致。


    林析轻叹了口气，看了几页小男孩的心路历程后，将病历本与日记本一同丢进了箱子中。


    从幼儿时期的玩具，到初高中时用过的文具，再到长大后的衣服，甚至连他送给家人的礼物都被一起堆放在了这里。


    她在这里看到了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完美地出现在了“褚列”笔下。


    褚列当然是不可能从她的记忆中窥探到的。


    所以……也不需要其他证据了。


    林析将开过的几个箱子放回原位，放弃了继续翻看的想法，与其独自在这回忆，还不如想想之后要怎么帮他恢复记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面对自己做出的事情……


    林析将最后一个箱子合拢，堆叠到了另一个箱子上方。


    忽然，有什么东西顺着她堆放箱子的力道飘落，飘飘荡荡落到了她的脚边。


    灰尘因为放置箱子而被扬起，为那张薄薄的相片上蒙上一层雾。


    林析扫了一眼，正准备将它放回原处，视线却在落在相片角落时顿住了。


    照片似乎是在树林旁拍的，刚下过雨，天空阴沉沉，地面积起了数个小水洼。


    安曜辰位于画面正中间，看起来最多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全身糊满了泥点，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到没眼看。


    他紧紧抿着唇，双手尴尬地攥紧衣摆，表情拘谨地看向身后。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女人正弯着腰，露出了小半张脸皱眉看向下方，手里正拿着类似手帕的东西擦拭着，而被擦拭的对象处于画框之外，只露出了一点沾上污泥的粉色裙角。


    林析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张照片，目光死死盯在了角落的女人身上。


    她的皮肤很白，尤其是在黑裙与背后浓绿的森林的映衬下。黑发垂落，眉头微蹙着睨向下方……


    单调的三种颜色勾勒出了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身影。


    妈妈。


    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人毫无疑问，是她。


    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里？


    安舒云曾经给她讲过安曜辰小时候的趣事，林析也看过类似场景的照片，内容在这张照片之后，是安曜辰正脱下脏衣服来换。


    她当时还在想，为什么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视线也没有看向镜头，手死死攥着脱下来的衣服不肯松开。


    林析看着照片上妈妈的身影，将它珍而视之地收在了口袋。


    ——


    楼下。


    小甲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一步三回头地回归了工作，焦急地在别墅一楼的大客厅踱步，视线时不时向二楼看去。


    距离林析上楼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但她在车上时就严令禁止她跟上去，说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因此，小甲不方便跟到楼上，自然也不好偷听些什么。


    要不是楼上还时不时传来翻找东西的动静，小甲都觉得她要逃跑了……


    但是想想又不可能，要不是林析主动来找她，他们可能现在也发现不了林析的动向。


    看？不看！看？不看！看！不看？看……


    就在她犹豫不决，脑海中天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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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汽车引擎声。


    小甲回忆着她开进来的路，周围一大片应该已经没有其他住宅，他们的车怎么想也不应该开到这边来。


    小甲快步挪动到大门口，试探着点击了下门口的大屏幕，屏幕亮起，显示出了在花园之外停下的几辆车子。


    看着车牌号，小甲眉头紧锁。


    管理局的？还有……警察？


    熟悉的标志让她迟疑，但下一秒，那点迟疑便被汗毛倒竖的感觉驱散得一干二净。


    小甲后退一步，目光落在了左前方通向花园的落地玻璃门处。


    “砰！”


    一片蓝光如烟花般炸现，看似紧固的玻璃被类似防护网的东西击中，瞬间碎成了一块块。


    一个黑色的身影抓着房檐跳了进来，黑色的制服盖着紧绷的肌肉线条，勾勒出一抹挺括的身形，她落地后扫视四周，随后，锐利的目光直指小甲。


    小甲轻巧地后退两步，抹了把脸上被飞溅的玻璃擦过的伤口，甩掉了手上的血珠。


    “你们是什么人？”


    巫潇玉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这件事和你无关，出去吧。”


    “哈？”小甲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震惊道，“你莫名其妙闯到了别人家里，现在让我出去。”


    巫潇玉没有再理会她，仰头观察片刻，紧握配枪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小甲：“？”


    小甲迅速向左虚踏了一步，右侧身体向□□，迅速挡在了巫潇玉的面前，“我既然负责她的安全，不论你是谁，都不能上去。”


    见眼前的人不为所动，小甲犹豫片刻，率先出手，以巫潇玉为中心快步移动，借机近身一记低踢扫向她的膝窝。


    巫潇玉轻笑一声，没有躲开，微微转动膝盖角度，以大腿外侧承受住了这全力一击，与此同时收起配枪，右臂猛地向下砸，目标赫然是小甲还没收回去的小腿。


    观其动向，小甲迅速发力，借着反弹的力道跃起，在避过攻击的同时狠狠踢向巫潇玉脖颈的方向。


    巫潇玉抬臂格挡，被力道震得后退半步。


    小甲向后跃去，站在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警惕地看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女人，重复道：“你上去想做什么？”


    巫潇玉没有说话，小甲盯着她，有些心虚地后撤了半步，直到后脚跟抵上台阶。


    “……”


    小甲：“……？”


    “你为谁工作？”沉默良久，巫潇玉忽然开口。


    小甲紧绷的表情差点没有维持住，她迟疑道：“……特遣队？”


    “素质不错，来救援一队吧。”巫潇玉掏了掏裤兜，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前放到了小甲面前。


    小甲看着几乎贴到脸上的逮捕令，与下方林析的个人信息，与逮捕理由，与明晃晃的公章……


    小甲：“？？！！？！？？？！！”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说不出任何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的。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防御总长被害一案，在第一区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凶手迟迟未落网，第一区警局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现在，居然找到了嫌疑人。


    不可能。


    “你……”


    巫潇玉收起皱巴巴的纸团，在小甲一脸茫然地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时候，一记手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伴着咚一声人肉摔在地上的声响，她一步步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