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不是神仙,我是她爸
作品:《我在都市活了亿万年》 赵工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因长时间聚焦而酸涩的双眼,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分析仪的屏幕上,一排排令人匪夷所思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最终定格在一张三维频谱图上。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法力波动,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情感共鸣。
他调取了人类脑电波数据库进行比对,当模型最终锁定在“期待”这个区间时,赵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立刻将过去三十年间,从这栋老居民楼周边采集到的所有环境数据导入超级计算机,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时空行为追溯模型。
运算结果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模型清晰地显示,在过去一万多个日夜里,每当午夜降临,整栋楼的居民都会在同一时间段内,陷入一个集体无意识的浅层梦境。
梦境的内容单调得可怕——一个模糊不清的男人,在氤氲的厨房雾气里,煮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这股由数十人、持续三十年不间断的“期待”所汇聚成的庞大念力,竟如同一条无形的涓涓细流,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滋养和修补着城市下方那条濒临断裂的地脉。
赵工失神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原来……不是他在守护我们……是我们所有人,一直在等他回来。”
与此同时,苏轻烟站在顾尘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汤面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顾尘的每一个步骤,一丝不苟地复现着。
同样的骨汤配方,同样熬煮了三个小时,文火慢炖,直到汤色奶白。
她将熬好的汤盛入碗中,然后走到角落,伸出微颤的手,点燃了那第十盏积满灰尘的莲花油灯。
灯芯“噗”地一声亮起,一圈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
苏轻烟闭上双眼,尝试着去共感那股残留在房间里的气息。
就在她心神沉浸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然将她的意识拽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老旧的病房里。
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咳嗽着。
顾尘,一个看上去年轻许多的顾尘,正坐在床边,笨拙地削着苹果,他的眼中有藏不住的疼惜。
“小月乖,等病好了,爸爸每年生日都给你做最好吃的长寿面。”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画面猛然破碎,滔天的洪水席卷而来,淹没了街道,吞噬了房屋,也吞噬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下一个瞬间,是百年之后,苏醒的顾尘疯了一般的寻找,最终只在郊外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荒坟。
坟前,他拾起了一本被泥水浸泡的发胀的日记。
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小女孩稚嫩而坚定的笔迹:“爸爸,我知道你还活着,我会一直等你回来吃面。”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苏-轻烟早已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
顾尘在这条街上摆摊十年,熬的根本不是汤,卖的也不是面。
他只是在替那个永远等不到他的女儿,吃完那剩下的、整整三千六百五十顿本该属于她的早餐。
就在苏轻烟心神俱碎之时,她袖中温养的阿九残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她低头看去,只见灶台上,那口刚刚熄火的汤锅锅底,残余的水痕竟自动汇聚,缓缓勾勒出一个古朴的卦象——离卦。
卦象的尖端,直直指向城市东南方。
苏轻烟心中一动,立刻拨通了赵工的电话。
半小时后,赵工根据离卦所指的方位和特殊调查部的城市地图,将目标锁定在了市郊的殡仪馆。
他以检查线路安全为由进入了骨灰存放区,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很快找到了卦象所暗示的位置。
编号“壬子·柒”的柜格。
这是一个未登记的柜格,上面没有电子标签,只贴了一张泛黄的手写纸条:“林小月,生于甲子年腊月廿三,卒于丙寅年暴雨夜。”赵工心中剧震,立刻举起手机准备拍照取证。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门的刹那,整个存放区的监控屏幕瞬间化作一片雪花,头顶的灯光“滋啦”一声熄灭。
他面前的那个小小的柜门,“咔哒”一声,自动锁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丝微不可查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一滴温热的液体,穿过通风口的格栅,精准地滴落在他面前的柜门上。
那是一滴浓郁的汤汁。
汤汁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柜面,瞬间蒸腾起一团白雾,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行字迹:“别动她,让她安睡。”
远在千里之外的白玉京宗门禁地,玄霄子一身风尘,长跪在一位须发皆白的隐世长老面前。
“长老,求您赐下‘转魂诀’残卷!”长老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上古秘术,岂是儿戏?你竟为了一介凡人的情劫,动此妄念?!”玄霄子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铿锵:“凡人情劫?长老,父女之情,天理人伦!我辈修士,若连这世间最纯粹的一份守护之心都护不住,斩断七情六欲,修得那长生不死,又有何用!”他的话语如洪钟大吕,在空旷的殿堂内回响。
长老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玄霄子以为已经绝望时,才从袖中取出一页焦黄的竹简,随手一挥,竹简便飘到玄霄子面前。
“此法乃逆天而行,需献祭施术者百年修为,且只能换来一刻钟的相见……值得吗?”玄霄子毫不犹豫地接过竹简,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再次叩首,起身离去,眼中没有半分悔意:“他值得。”
然而,当玄霄子将“转魂诀”交到顾尘手中时,顾尘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便将其推了回去。
“谢谢你,但不用了。”他没有接受这份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馈赠。
他回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小月曾经住过的那个小房间里,支起了一口小小的铜锅。
他没有再出摊,而是每日清晨,准时生火,煮面,熬汤。
然后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端正正地放在窗前的旧书桌上,轻声说一句:“小月,吃面了。今天也很好吃。”如此,日复一日。
到了第七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整栋楼的住户,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声的感召,竟不约而同地在自家的厨房里,生火煮起了面。
一时间,浓郁的面香弥漫了整片街区,温暖而又治愈。
午夜时分,特殊调查部的地火网络监测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显示,一股股纯净至极、饱含着“家”与“守护”意念的能量,正从城市各处的万家灶台升起,汇聚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流,穿越地层,精准地注入到东海之下的那道巨大封印之上。
海底深处,那第十盏莲花灯笼的光芒骤然大盛,光华流转间,封印裂缝的边缘,竟开始缓缓凝结出一道道繁复而坚固的金色纹路——那是“人心所向”之力,化作的世间最强大的天然封印符。
第八日清晨,天光微亮。
顾尘如常煮好面,正准备转身收拾锅具,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温暖。
他回头,只见苏轻烟抱着一个保温桶,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的眼眶有些红肿,桶盖微微开启,飘出与他锅中别无二致的面香。
“我学了三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不知道……像不像你说的那个味道。”顾尘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她递来的碗。
他用筷子夹起一撮面,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就在那一瞬间,深海之下的石棺废墟之上,那盏燃烧了百年的第十盏灯笼,光芒由盛转衰,最终,温柔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无比璀璨的光桥,自海底封印的核心冲天而起,洞穿了万丈波涛,穿透了云层,仿佛一座通往星空彼岸的虹桥——那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的门,真的开了。
与此同时,远在城市的另一端,特殊调查总部的精密仪器室里,负责监控城市地磁场的赵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条剧烈跳动的曲线,脸色变得煞白。
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城市能量脉络图上,代表着地脉走向的数十条光线,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轻微震颤着。
他身旁的物理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失控,像风车一样疯狂旋转。
这绝不是地脉修复后的正常能量波动。
这是一种更宏大、更源头的力量干涉。
整个城市的脉搏,似乎都在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下,开始了微不可查的……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