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都灵。


    窗外秋雨缠绵，但王宫里的气氛，却比夏天最热的太阳还要火爆。


    加富尔伯爵，现在的他虽然已经是个有点谢顶、带着眼镜的中年人了，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依然时刻在闪烁着不消停的光。


    而且，比起几年前那个还要看奥地利脸色行事的受气包，现在的他……腰杆子是真的硬了。


    为啥？


    因为他的“大哥”又多了，除了英国，又加了一个在旁边虎视眈眈、只想和他在洗澡水里聊天签《普伦比埃密约》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啊！


    “陛下！”加富尔指着地图上那个一直是他心病的“伦巴第”（米兰所在地），用一种极其夸张、充满意大利式激情的手势，对王座上的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高呼道。


    “现在，是时候了！”


    “奥地利那个老混蛋拉德茨基，人去茶都凉透了！如今管事的是那个年轻稚嫩的弗兰茨！他懂什么打仗？！他连个匈牙利都管得稀里糊涂！”


    “而且！”加富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宝贝得不行的、和法皇签的密约，“看看这个！法兰西的二十万大军！他们不是在巴黎开香槟，他们已经枕戈待旦，只等着我们一声令下，就会像红色的洪水一样，漫过阿尔卑斯山，把那只双头鹰的屁股**都给拔光！”


    这一番话说得国王是热血沸腾：“那还等什么？！打！马上打！”


    加富尔早就摸透了，以哈布斯堡家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他要是收到这种“买你家房子”的文书，不大耳刮子抽你都对不起祖宗！


    这一巴掌抽下来，法国人不就能打着“保护小弟”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出兵了吗？！


    这才是《普伦比埃密约》的精髓：碰瓷！而且是皇家级别的碰瓷！


    ……


    半个月后。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你说什么？！”


    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撒丁王国的“外交照会”，那张向来以冷静刻板著称的扑克脸，此刻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加富尔这个不要脸的都灵耗子！他竟然……敢向朕提领土要求？！”


    他将那份薄薄的信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信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厚颜无耻的友好”：


    “……鉴于我国与贵国在伦巴第地区的人口组成问题，为了‘顺应**’，撒丁王国‘建议’（是建议啊，别打我），奥地利帝国是否可以考虑……那个……把这个包袱（领土），‘转让’给我们？我们会付钱的，分期付款……”


    付钱你大爷！


    弗兰茨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尊严被那帮只能生产劣质皮鞋的意大利人踩在脚下摩擦！


    自从具有雄才大略的施瓦岑贝格去世后，接替他相位的，是庸碌的布奥尔伯爵。这位伯爵虽然也留着漂亮的小胡子，但显然，他的脑容量和他胡子的浓密程度成反比。


    “陛下！”布奥尔伯爵一脸义愤填膺（其实更多是无知者无畏），“这简直是宣战布告！撒丁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他们这是忘记了当年在库斯托扎是怎么被我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回去的了！”


    “臣以为，”布奥尔挺起那并不宽阔的胸膛，“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最强硬的回应！不仅要拒绝！还要发一份最后通牒！让他们立刻停止扩军，并在三天内解散那支可笑的志愿军！”


    听到这里，弗兰茨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虽然愤怒，但他也是聪明的。他记得，那个英国的林亲王曾经教过他……做事要动脑子。


    “等等，布奥尔。”弗兰茨强压怒火，揉了揉太阳穴，“你难道没听说……法国的那个拿破仑三世，最近跟加富尔走得很近吗？万一……”


    “陛下多虑了！”布奥尔自信满满（盲目自信），“法国人？他们除了会自己那是……内斗，敢干什么？而且，拿破仑三世最近不是正忙着在伦敦拍那个林亲王的马屁吗？他们肯定没有胆子跟我们哈布斯堡开战的！”


    “再说了，”布奥尔补充道，“就算他们真要打，我们的俄国盟友……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管吧？毕竟咱们当年可是帮他们打……不，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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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其实也算帮过他们一把的。”（真敢想啊这货）


    更何况，现在的奥地利军队，因为弗兰茨的励精图治，装备水平和士气都不可同日而语。他有五十万大军，还会怕那两三万意大利杂牌军？！


    怒火，加上一种虚幻的安全感，最终冲昏了理智。


    “好！”


    弗兰茨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年轻帝王的、不顾一切的狠戾！


    “发个屁的照会！”


    “传朕的旨意！给拉德茨基的继任者久洛伊元帅发报！”


    “告诉他，把我们的大炮都推到边境上去！把刺刀都给朕磨亮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这样羞辱哈布斯堡！


    “如果那群意大利人，三天之内不给朕跪下来道歉！”


    “那就……打！”


    “灭了这个忘恩负义的撒丁野种！我们要让他们把所有的血，都流在这片土地上！”


    ……


    一份充满了傲慢、且没有给任何回旋余地的《奥地利最后通牒》，被傲慢的奥地利使者，扔在了加富尔的办公桌上。


    都灵的王宫里。


    加富尔看着那纸通牒，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他的嘴角，反倒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笑容，逐渐变得有些扭曲，有些癫狂。


    “成了！”


    他在心里狂喊，“弗兰茨！你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小孩子！你终于……上钩了！”


    加富尔颤抖着手，但他不是害怕，他是激动！他抓起一支笔，在上面草草画了个拒绝的叉，都没带写字的。


    然后，转身，对着身后早已整装待发、就等着这句发令枪的将军们。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改变意大利历史的咆哮：


    “他们侮辱了我们！！！”


    “现在！！！”


    “发报给巴黎！发报给伦敦！”


    “告诉全世界——我们，要被‘侵略’了！”


    战争机器的齿轮，在这一刻，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死死地，咬合了。